相亲对象竟把我扔在高速上!看着来往的车流我突然想通:她又不是我妻子,我为啥一直惯着她!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站在应急车道上,看着那辆白色大众的尾灯越缩越小,最后被一辆拉快递的大货车彻底挡住。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股焦煳的橡胶味。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导航界面,显示离最近的服务区还有十一公里,离我家还有四十六公里。
她把我扔下来的地方,连个像样的路肩都没有,我脚底下就是一道还没干透的白色实线,旁边是呼呼过车的车道。
事情的起因小得可笑。
那天早上我七点就起来了,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洗车店又冲了一遍。车是去年买的,白色大众朗逸,落地十万零八千,每个月车贷两千三。我四十七岁,在城南那个建材市场给人看仓库,一个月四千二,加上点加班费能摸到五千。前年离的婚,闺女跟着她妈,我每个月给一千五。
相亲对象姓周,四十三,在一家社区医院做收费员。介绍人是我仓库隔壁卖五金的老刘,老刘说她人老实,不挑,就是想找个稳当的。
我们加了微信,聊了十一天。她回消息不快,有时候隔三四个小时,但每次都回,不敷衍。我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随便,不挑。我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她说看情况。
我盯着“看情况”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打过去一句:那我去接你,你定时间。
她回:下午一点吧,我上午要值班。
一点整,我把车停在她医院对面的那个巷子口。她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羽绒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抹了东西,但抹得不匀,下巴那块有点白。她拉开车门坐进来,说了句“走吧”,然后就开始看手机。
我问她想去哪儿,她说都行。
我说那咱们去市里那个新开的商场转转,她说好。
一路上我找了几个话头。我问她收费窗口忙不忙,她说还行。我问她家里几个孩子,她说一个闺女,上高二。我问闺女学习怎么样,她说中等。
然后就没话了。
我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她正把手机横过来,在看短视频,声音放得很小,但能听见那种罐头笑声。
到了商场,停了车,我看了一眼计费牌,一小时六块。她说去楼上吃点东西,我说行。上了四楼,她站在一家烤肉店门口看了一眼菜单,说太贵了。又走到一家酸菜鱼门口,还是说贵。最后进了一家米线店,一人点了一碗二十六块的米线。
吃米线的时候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的是老家话,我听不太懂,就听懂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挂了电话她跟我说,她妈问她啥时候回去。
我说你妈跟你住?
她说没有,在县里,坐车得一个半小时。
吃完米线她要去逛二楼的女装。我跟在后头,她进一家店试一件毛衣,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看了一眼吊牌,三百九十九,脱下来放回去了。
我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兜里有张信用卡,额度还剩六千多。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张开。
后来她又试了一件外套,五百六。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我也看得出来她喜欢。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接住了。
我说喜欢就拿着吧。
她愣了一下,说不用不用,太贵了。
我说没事,第一次出来,算我送你的。
她推了两下,我坚持,她就没再推。我去收银台刷了卡,五百六,小票打出来我顺手塞兜里了。她拎着袋子出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说谢谢啊。
那是那天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从商场出来快四点了,我说送你回去。她说好。上了高速,我开出去大概二十公里,她突然说:“哎,我问你个事。”
我说你问。
“你那个房子,是你自己的还是租的?”
我说自己的,老小区,六十七平,前年离婚的时候留给我了,还有十一年的贷款。
她哦了一声,过了几秒又问:“那你闺女以后结婚,你出不出钱?”
我说那肯定得出,多少的事。
她说:“那你一个月给一千五抚养费,还得还贷款,还得攒闺女出嫁的钱,你手里还能剩多少?”
我说剩不了多少,但日子能过。
她没吭声,把脸转向窗户那边。
又开了一段,她忽然说:“我跟你直说吧,我这个年纪再找,不可能光看人老实。我闺女后年高考,考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得两万打底。我妈身体也不好,糖尿病,一年吃药打针得八千多。我一个月到手三千九,你四千二,咱俩加一块八千一,你觉得这日子怎么过?”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她说:“我不是嫌你挣得少,我是得把账算清楚。你别怪我说话直。”
我说不怪。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你这个人吧,看着是挺实诚的,就是实诚得有点窝囊。刚才买衣服那事,我说不用你非买,你刷完卡连眼都不眨一下,五百六,你一个月能刷几个五百六?”
我嘴里有点发干,说:“那不是想让你高兴嘛。”
她说:“你让我高兴了,你自己呢?你回去躺床上不合计合计这钱花得冤不冤?”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前头那个就是,对谁都大方,对谁都好,外头人都说他好,就我一个人知道那日子过得多紧巴。我跟你讲,我不图你钱,但我也不想再找个打肿脸充胖子的。”
就在这时候,她手机响了,还是她妈。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跟我说:“我妈问我啥时候到,我说快了。”
她挂了电话,忽然说:“要不你把我放前面那个出口吧,我自己坐大巴回去,你这一来一回油钱加过路费又得小一百。”
我说都到这儿了,送你到家门口能多几个钱。
她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觉得没必要。咱俩成不成的还不一定呢,你花这些冤枉钱干啥?”
我说这怎么叫冤枉钱呢。
她把脸一沉,说:“你停不停?不停我开门了。”
我以为她说气话,没理她,继续开。
结果她真把手放门把手上了,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赶紧打转向灯,把车往应急车道上靠。车速降下来,还没停稳,她拎起那个装衣服的袋子就推门下去了。我喊了一声你干啥,她绕到车头前面,冲我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
我摇下窗户说你别闹了快上来。
她说:“你走吧,我自己能回去。你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好得没边儿了。我受不了这个。”
然后她就顺着应急车道往前走。
我在后面慢慢跟着,按了两下喇叭。她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这个人最怕被人瞪,一被瞪就不知道该咋办了。我就把车停在那儿,看着她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头也没回。
我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就不想追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你上来吧,我不惹你生气了。
消息发出去,前面弹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把我删了。
我在车上坐了有五分钟,发动机没熄火,空调还开着,油耗显示一点一升每小时。我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忽然觉得车里的暖气有点烤脸。
我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推门下去了。
站在应急车道上,风一下就灌进脖子里。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冷。旁边车道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过,有小轿车,有面包车,有那种后面拖着两个轮子的大挂车,过去的时候整个路面都在震。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她又不是我妻子。
我干嘛一直惯着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跟她认识才十一天,见面才四个小时。我给她买五百六的衣服,我开车四十多公里送她回县里,我在商场地库交停车费的时候她站得老远,连客气一句“我来吧”都没说过。我图啥呢?
我图她能对我笑一下。
就为这一个笑,我五百六花出去了,油钱过路费加起来又是一百多。
我图啥呢?
我顺着应急车道往前走,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路牌,蓝底白字,写着“服务区 11km”。我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定位定不上,显示我在高速公路上,附近没有可用车辆。我又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声他接了。
“咋了哥?”
“你介绍那个周姐,把我扔高速上了。”
老刘在那头愣了好几秒,然后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又说了一遍。
老刘说:“你别急,你现在在哪儿?”
我说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导航显示离服务区十一公里。
老刘说:“你把定位发我,我这就开车去接你。”
我说你拉倒吧,你过来也得四十分钟,我往前走走吧。
挂了电话,我就顺着应急车道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后面来了一辆路政的车,人家停下来问我咋回事,我说跟人吵架被扔下来了。那师傅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说上来吧,给你捎到服务区。
到了服务区,我在加油站旁边那个便利店门口坐着,买了一瓶三块五的冰红茶,一根一块五的火腿肠。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下去,胃里一阵紧。
我坐在那个塑料椅子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微信。翻到跟老刘的对话框,往上翻了好几十条,都是他之前跟我说这个周姐怎么怎么好。再往前翻,是我跟我前妻的最后几条消息,时间停在两年前,她发的是“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我回了个“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我前妻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冷天。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跟我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会儿我没听懂。
现在我还是没太听懂,但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俩说的其实是一回事。
我在服务区坐了四十分钟,老刘到了。他把我捎回那个巷子口,我车还停在那儿。老刘下了车递给我一根烟,我说不抽。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说:“这事闹的,我回头说说她。”
我说别说了,不合适就不合适吧。
老刘说:“她那人吧,就是嘴不好,心不坏。前头那个男人打她,打了七八年她才离的,一个人拉扯闺女,是有点那个。”
我说哪个?
老刘说:“就是看钱看得重。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嘴上这么说,回去的路上我算了一笔账。那天我花了五百六买衣服,停车费十八块,来回过路费四十,油钱大概六十。加起来六百七十八。
六百七十八,我闺女下个月的补习班费是六百。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小票看了一眼,然后摇下车窗,扔了出去。
小票被风卷起来,在后视镜里翻了两个跟头,贴在一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又掉了。
回家之后我把车停好,上楼,进门,换了拖鞋。厨房里还有上礼拜煮的小米粥,我热了一下,喝了半碗,剩下的又倒回锅里,忘了关火。过了一个钟头闻到糊味,跑过去一看,锅底结了一层黑痂。
我把锅泡在水池里,坐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刘发来的微信:她刚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让我问问你还能不能处处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打了三个字:再说吧。
然后又删了。
最后我回老刘:你让她把我微信加回来吧。
老刘秒回:好嘞。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微信上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那天是我不对”。
我点了通过。
她发来第一条消息:你到家了?
我说到了。
她说:我真不是故意扔你,我就是那会儿一股火上来。你买衣服那会儿我其实挺高兴的,但我一想到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还这么大手大脚,我就来气。我气的是这个。
我回:我知道。
她又说: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也不怪你。我这个人就是嘴臭,改不了了。
我拿着手机,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那我以后不瞎大方了,你也别动不动就下车。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然后她说:那你明天有空不?我请你吃米线,还那家。
我说行。
第二天下午我又开车去了那个商场。这回她提前在巷子口等着,上车先说了一句“今天油钱我出”。我说拉倒吧。她说不行,必须我出。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塞到仪表盘上。
吃米线的时候她抢着付了钱,两碗五十二,她给了五十五,说不用找了。
吃完出来她问我:“你还生气不?”
我说不生气了。
她说:“那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那个衣服我退了。”
我一愣。
她说:“五百六呢,你退了把钱拿回去。我柜子里衣服够穿。”
我说退都退了还拿啥。
她说:“钱打你卡里了,你自己查。”
我掏出手机一看,微信里确实有一笔五百六的转账,备注写着“衣服钱”。
我没收,二十四小时之后又退回去了。
她又转,我又没收。
这事拉扯了三天,最后她说:“行吧,那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闺女上大学你随份子从里头扣。”
我说你这账算得可真清。
她说那可不。
现在我跟周姐还在处着。上礼拜她休班,来我家给我做了顿饭,炖了个排骨,炒了个土豆丝,还带了一瓶她医院发的洗手液。她进门看见我那泡了三天的锅,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刷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弯腰刷锅,后腰露出一截秋衣边,洗得发白了。
她头也没回说:“你看啥?”
我说没看啥。
她说:“你这人就是窝囊,锅糊了不知道泡上就刷啊。”
我说这不等着你来刷嘛。
她拿刷子甩了我一下,水点子溅了我一脸。
那天晚上她走了之后,我把她送到公交站。她上车之前跟我说:“下回别开车送我了,坐公交两块,你来回油钱够我坐一个礼拜的。”
我说行。
车开走了,我站在站台上没动。
风还是冷,但我兜里揣着她给我的那瓶洗手液,塑料瓶子被体温焐得温乎。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在高速上她要是不下车,我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见谁都笑,谁提要求都应,把兜里那点钱花得干干净净还觉得自己挺大方。
她那一走,倒把我走明白了一点。
就一点。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她把我扔在高速上,到底算不算过分。她说的那些话难听,可也不是没道理。可话又说回来,再有理,也不能把人扔高速上啊。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嘴上不饶人、做事又让你说不出啥的人?要是你,那天被扔在应急车道上,后来她再加你微信,你通过不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