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飞这边倒也没把话说死。事后给媒体的回应是“已收到相关技术对接诉求,双方目前正在积极接洽”。不是“谢谢关注”,也不是“暂不考虑”,就是“接洽”。这两个字留了一道缝,至于缝后面是台架测试还是不了了之,眼下没人知道。
张雪拿出来的机器,底子是那台818.8cc直列三缸发动机。市售标准版820RR的数据是135匹马力、193公斤整备质量。赛道版820RR-RS确实压到了182公斤,马力拉到153.6匹,但那是换了钛合金气门、锻造轮毂、干碳件之后的结果,跟展台上准备卖给飞机厂的那台增程器是不是同一套物料,是两回事。不过张雪赌的不是马力数字。他赌的是摩托车厂骨子里对“克”的计较。两轮车肉包铁,工程师为了抠掉几克重量能把头发薅秃,这个本能放在飞机上同样值钱。
峰飞的盛世龙摆在那,数据是公开的:最大起飞重量两吨,五座,纯电航程250公里。250公里够不够用,要看飞哪条线。2024年深圳蛇口到珠海九洲港的演示飞行,飞的就是这条跨海航线。但天上飞的东西跟地上跑的不一样,电池背多了飞不动,背少了就得落地充电。增程器是个解法,可增程器本身也是重量。峰飞自己不是没想过这条路。2026年2月,5吨级的V5000天际龙亮相,混动版航程标到了1500公里。这说明峰飞对“烧油发电”这件事不排斥。问题是天际龙是5吨级的大平台,盛世龙是2吨级的,大飞机塞得下的混动系统,小飞机不一定塞得下。张雪盯的就是这个缝隙:你大飞机有混动了,小飞机那250公里的缺口,要不要拿一台轻一点的摩托车底子机器来填。
他在展台跟人谈的时候主动退了一步。发电机你们自己搞,我就做内燃机那一块。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碰你的核心电驱,我就做你嫌麻烦、嫌重、懒得自己从头啃的那一小截。合作门槛趴到地上了,剩下的事就是你愿不愿意弯腰捡。
可弯腰这件事,不是张雪说了算的。摩托车的发动机和载人飞行器的动力装置之间,隔着的不是马力,是一整套适航审定。科普中国2026年7月的一篇报道里,北航教授张曙光提到,载人eVTOL的适航工作核心原则是“依据风险确定适航管理的严格度”,运行环境是密集城市还是人口稀疏区域,视距内还是超视距,都写在型号合格证的数据单里。一台从摩托车赛道上下来的内燃机,要进到这套体系里,得从头走一遍验证流程。峰飞的技术部门要不要为一个“可能更轻一点”的选项,启动一条全新的供应商审定线,这笔账不是孙铭在展台现场能拍的。
张雪自己管自己叫“厚脸皮一号业务员”。这个称呼放在广交会这个场景里,不完全是自嘲。广交会这些年正在变,从单纯的接单窗口变成“串门寻链”的地方,上证报的报道里把这层意思点得很明白。两轮增程动力和低空飞行器的对接,被描述成“新能源动力技术多场景复用、产业生态互相渗透的新趋势”。趋势是趋势,落到具体一单生意上,趋势帮不了张雪太多。他能做的就是走过去,把名片递上,把机器参数摆出来,然后等一个电话。
峰飞那边接不接这个电话,什么时候接,接了之后第一句话问的是“你们这台机器做过哪些环境测试”还是“先发份规格书看看”,才是这单事真正往下走的节点。展台上的“积极接洽”是客气话还是真话,台架说了算。
至于张雪,他从摩托车展位走到航空展位的那几十步路,比他在广交会上发出去的任何一份宣传册都直接。一个造两轮车的人站到造飞行器的人面前说“试试我的”,这件事本身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剧本可对。成不成是一回事,走没走过去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