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A股车企的中报预告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一个持仓者头上。
14日晚,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在个人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回应上半年净利润暴跌近六成的业绩预告。同一天,长安汽车也发布了同样惨淡的预告——归母净利润最高降近七成,扣非后只剩2.3亿到3.3亿。
巧合的是,长安汽车董事长朱华荣早在今年4月就说过一句让行业侧目的话:年销300万到350万辆,只够活下去。
这话当时听起来像是危言耸听。三个月后,长安汽车自己交出的半年成绩单,让这句话变成了一个残酷的注脚。
时间倒回2026年4月21日,长安汽车全球战略发布会上。朱华荣对着台下,抛出一个让同行心头一紧的判断:未来年销量达到800万到1000万辆的车企,才算“活得好”。500万到700万辆,只是“活得过去”。而300万到350万辆——只够活下去。
在很多人眼里,一年卖300万辆车已经是天文数字。但朱华荣给的,不是梦想,是底线。低于这条线,研发、渠道、品牌的高昂成本根本无法摊销。
如果说当时还有人觉得这是在“画大饼”或者“给管理层留后路”,那长安汽车7月15日发布的业绩预告,直接把现实甩在了桌面上。
上半年,长安汽车累计销售汽车118.89万辆,同比下降17.44%。全年目标是多少?330万辆。完成率——34%。也就是说,下半年月均销量必须超过36万辆,才能摸到目标的边。而上半年月均销量,不到20万辆。
生存线还没到,业绩已经拉响了警报。
长安汽车对业绩下滑的解释,放在今天的行业里,几乎是标准答案:汇率波动产生汇兑损失,以及原材料价格上涨。上半年海外销量45.47万辆,同比增长51.87%,看起来是亮点,但海外业务越做越大,汇率这把刀就越锋利。
但这些是“行业通病”,不能完全解释长安为什么落后于同行。
拆开看,长安面临的是三重“失速”叠加。
销量下滑17.44%,绝不是一句“市场不好”能搪塞的。主力车型增长乏力,UNI序列和CS系列在价格战里被对手步步紧逼。更关键的是新能源板块——上半年新能源汽车销售41.42万辆,同比下降8.30%。在行业新能源渗透率还在往上走的背景下,这个数字很不体面。
深蓝、阿维塔,长安在新能源上不是没布局。但阿维塔上半年销量起伏不定,官方自己坦承“1到4月销量相比去年同期存在较大波动”,直到5月之后才稳定在7000辆以上。对比比亚迪动辄一个月卖三十多万辆,差距触目惊心。
还有高端化。阿维塔定位高端,但市场反响平平,品牌溢价还没建立起来,反而拖累了整体利润。长安自己也在反思:主动砍掉了Lumin这款年销体量较大的低端车型,仅这一款产品上半年就带来约7万台销量缺口。长安汽车执行副总裁谭本宏的解释很直白——“不再片面追求无利润的规模增量”。
说白了,就是以前靠低端车走量,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但高端车还没接住,中间空了一大块。
长安和长城,同一天发预告,同样惨的数字,但两家的故事内核完全不同。
长城汽车上半年净利润预计23.5亿到26亿元,同比下降58.97%到62.92%。但翻看另一组数据:上半年新车销量58.39万辆,同比增长2.48%;海外销量29.14万辆,同比暴增47.44%;仅一季度营收就451亿元,同比增长12.72%。
卖得多、赚得少,钱去哪了?
魏建军在业绩预告披露当晚就发了微博,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第一个原因:海外税收政策补贴收益收回延期。去年同期这笔钱到账了22.74亿元,今年没按时到。第二个原因:汇率波动。本期综合汇兑损失约2.66亿元,汇兑收益同比减少约17.59亿元——去年同期汇兑收益是14.93亿元。
一进一出,光这两项,就吃掉长城大约40亿的利润。
魏建军特意强调了一句:“表面的数字虽然重要,但我们更在意企业的健康发展。”同时宣布,将依照H股回购计划进行股份回购。
但长城也有自己的麻烦。全年180万辆的销量目标,上半年完成度只有32.44%。下半年月均销量要突破20万辆才能完成目标,压力不小。
把长安和长城摆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两位大佬的“告白”指向同一个现实:传统车企巨头正在集体经历“船大难掉头”的阵痛。只不过,长安的痛在销量下滑,主业的血在流;长城的痛在非经常性因素的撕咬,主业骨架还在。
2026年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总量只有870.1万辆,同比下滑20.2%。消费端在收缩,成本端在膨胀——碳酸锂价格从每吨8万涨到18万,存储芯片价格翻了5倍。整车厂被夹在中间,左边是价格战,右边是成本上涨。
乘联会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国内整车制造环节平均利润率跌到了近十年最低。卖一辆20万的车,整车厂净赚不过3000元。
这种环境下,朱华荣的“300万生存线”和魏建军的“更在意健康发展”,本质上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要规模还是要利润?要短期报表还是长期护城河?
长安选择的是“以量换命”——砍掉近半产品线,从63款砍到36款,集中资源打造6款全球大单品,目标2030年销量冲500万辆。这是一种战略收缩,也是一种豪赌。
长城选择的是“以质求生”——坚持“多零售、少批发”的渠道策略,国内库销比优于行业平均水平,宁可卖得少也要卖得健康。魏建军反复强调长期主义,试图用真实经营数据来证明底子没坏。
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长安的“以量换命”赌的是市场回暖后规模效应能救自己,长城的“以质求生”赌的是行业洗牌后活下来的人能活得更好。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车企掌门人从“意气风发”到“危机告白”,折射出行业洗牌已经进入深水区。2026年的中场,谁能在下半场找到新节奏,靠的不是口号,是战略定力和执行力。
长安汽车下半年的销量目标完成率,魏建军那条微博的转发量,此刻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传统车企在新能源时代的集体焦虑。
你觉得,长安下半年能跑完剩下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