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开丈夫的迈巴赫撞了保时捷,我自觉站墙角罚站,他先是摘了眼镜然后又摘了手表,我知道自己完蛋了: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我今年三十四岁,结婚六年,孩子三岁半,在一个私企做行政主管,月薪税后一万二。我丈夫比我大五岁,做医疗器械,收入我不太清楚,但肯定比我多得多。那辆迈巴赫是他去年换的,黑色,落地一百八十多万。我自己的车是一辆开了五年的白色高尔夫,买的时候落地十四万,现在车漆上已经有几道被电动车蹭的印子,我也没去补。
说回撞车那天。
周六下午,他出差没回来,车钥匙就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我本来是要开自己车去超市给孩子买奶粉和尿不湿。到了地库,看见那辆迈巴赫停在我的高尔夫旁边,车身亮得能照出人影。鬼使神差,我回楼上换了双平底鞋,拿了他的车钥匙。
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车放久了电瓶会亏电,我帮他遛遛。
车开出去的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座椅自动调节到我习惯的位置,方向盘很轻,隔音好到我听不见外面的喇叭声。我在驾驶座上笑了两回,觉得这钱花得值。
然后,在商场地下停车场,我撞了。
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C区最靠墙的位置,银灰色。我倒车入库的时候,右后保险杠直接顶在了它的左前翼子板上。我下车看了一眼,迈巴赫的后保险杠裂了一条缝,保时捷的翼子板凹进去一块,车灯罩也碎了。
我站在两辆车中间,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来。地下停车场的灯嗡嗡响。我的手在抖。
我最后给他打了电话。第一遍没接。第二遍响了五声,他接起来,说:“怎么了,我在开会。”
我说我撞车了,开你的车撞的。撞了一辆保时捷。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他说:“人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说:“把位置发我,你在那等着。”
挂了电话,我靠在他那辆迈巴赫的后备箱盖上,站着,不敢坐地上,因为地脏。商场广播在放一首很慢的钢琴曲。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车我刚开出去二十分钟,还没捂热乎,就撞了。
等了四十分钟,他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拿着车钥匙,走路很快。他先看了两辆车的伤,绕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保时捷的底盘,然后站起来,把眼镜摘了。
他把眼镜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然后他开始摘手表。
那块表是他三十五岁生日我送给他的,江诗丹顿,我攒了七个月的钱。他摘得很慢,表带扣打开,把表拿下来,放在迈巴赫的后备箱盖上。
我站在墙角。是真的墙角,商场地下停车场电梯间旁边有个凹进去的位置,我往后退了两步,就靠在那里。我的两只手垂着,右手拇指一直掐左手的虎口。
摘完手表,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我比他矮二十公分。我看着他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不敢看他的脸。
他说:“你知道修这两辆车多少钱吗?”
我摇头。
他说:“保时捷一个灯组,原厂件,两万起步。翼子板钣金加喷漆,八千到一万二。迈巴赫后保险杠,原厂件,四万五到五万。还不算工时。”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七万到八万。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不吃不喝,要攒大半年。
他又说:“你开车六年,倒车入库撞成这样。你的高尔夫一年补两次漆,我从来没说过你。但今天你开的是我的车。”
他说“我的车”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生气,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我的”字让我后背出了一层汗。
我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为什么要开?”
我没说话。我总不能说,我就是想开一次。
他等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折回来,把后备箱盖上的手表拿起来,重新戴上。他扣表带的时候,手腕上有一圈压出来的印子。
我说:“我赔。”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后脖颈发凉。他笑了一下,很短促,说:“你拿什么赔?你的工资卡都在我这儿。”
对,我忘了。结婚第二年,我的工资卡就放在他那里。家里的大额支出都是他在管。他说这样方便理财。我每个月的零花钱,他转给我微信,五千块,偶尔多给一千。我当时觉得挺好,省心。
可现在他说“你的工资卡都在我这儿”,我就觉得不对味了。但具体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保险走了流程。保时捷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全程没跟我说话,只跟他交涉。两个男人站在两辆伤车前面抽烟,聊了几句,互相加了微信。我站在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真的像。我小时候偷用我妈的化妆品,把口红掰断了一根,也是这么站在墙角。我妈回来,先摘围巾,再摘手表。那个场景跟今天一模一样。
想到这个,我突然想笑。但我忍住了。
处理完,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他开车,一言不发。车里的香氛味道很淡,像某种木头的香气。我盯着窗外,看那些快速后退的树。
他突然说:“你多久没开过我的车了?”
我说:“第一次。”
他说:“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我说:“因为今天钥匙放在那里。”
他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车。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说:“我不是心疼车。我是后怕。你撞的是保时捷,如果撞的是人呢?如果撞的是墙,你受伤了呢?”
我低下头。水瓶子在我手里转来转去。
他又说:“你开我的车,我不生气。但你撞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告诉我你害怕,不是跟我说人没事,而是站在墙角罚站。你把我当什么?”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从打电话到刚才,一个半小时,没说过一句‘我吓死了’。你一直跟我说你赔。你赔什么?你是我老婆。”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车重新启动。剩下的二十分钟,我们都没说话。我脑子里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他睡在我旁边,呼吸很均匀。我侧过去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戴过手表的手,腕骨突出,皮肤很白。
我想起我妈。小时候我打碎一个碗,我妈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长大了我考试没考好,她第一句话是“你看看别人家孩子”。我结婚那天,她跟我说,去了别人家,要懂事,要勤快,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从来没学会在犯错之后先说自己害怕。我学会的,是站墙角。
但那天晚上,我脑子里反复想的不是这些。我在想另一件事:我的工资卡,到底为什么在他那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做早饭。煎蛋的时候,油溅到我手背上,我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他听见了,走进厨房,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烫了一下。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水流很凉,他的手指捏着我的手腕,力气不大。我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突然说:“我想把我的工资卡拿回来。”
他关掉水龙头,看着我。
我说:“不是要跟你分家。我就是想自己拿着。以后撞了车,我可以自己刷我的卡。”
他没说话。抽出两张厨房纸巾,把我手背上的水擦干。擦得很轻。
吃完早饭,他出门上班。临走前,他站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说:“卡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密码是你的生日加我生日。”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吃了一半的煎蛋。蛋的边缘有点糊。我拿起叉子,把糊掉的地方叉掉,放进嘴里。
很苦。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了一趟我妈家。还是我的高尔夫。她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爬楼梯的时候,数了数台阶,一共九十六级。
我妈开门,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怎么没带孩子来?”
我说孩子在幼儿园,我请假出来的。
她让我进屋坐。沙发还是那张旧布艺的,扶手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我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水杯是超市积分换的,杯口有个小小的缺口。
我说:“妈,我昨天把老周的车撞了。”
她坐在对面,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橘子皮被她剥成一朵花的形状。她说:“人没事吧?”
我说没事。
她说:“那就好。车能修。”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一半,没有染。眼角皱纹很深。她今年六十三岁,退休金四千二。我爸走了十一年。
我想说,妈,我昨天站在墙角罚站的时候,想到了你。我打碎碗的时候,你也会先摘手表。但我没说出来。我只是接过她递来的一半橘子,塞进嘴里。
橘子有点酸。
她问我:“老周骂你了吗?”
我说没有。
她点点头,说:“那还行。你嫁给他,算是嫁对人了。”
我嚼着橘子,没说话。橘子籽被我吐在手心,三颗。我捏着那三颗籽,滑溜溜的。
从我妈家出来,天已经暗了。我坐在车里,没发动。小区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炉子里的炭火泛着红光。我摇下车窗,闻着那股甜味,突然很想吃。
但我没下车。我在想,我妈这辈子,有没有过自己的银行卡。
有。她的退休金卡,她自己拿着。但她从来没用那笔钱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东西。她的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我结婚时她买的那件暗红色羊绒大衣,两千多,还是我逼着她买的。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站在墙角。打碎碗,站墙角。丢钱包,站墙角。我爸生气,站墙角。她总说,女人要懂得低头。
可我不想低头了。
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商场。我把车停进去,坐电梯上楼,走进一家珠宝店。我试了一条项链,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很小的钻石。导购说,一万八。
我试了试,照镜子,项链贴在我的锁骨上,闪着一点碎光。我摸了摸那个坠子,然后摘下来,还给导购,说了声谢谢。
走出商场的时候,我在想,一万八,够修那辆保时捷的灯吗?好像不够。但那条项链,够亮。
晚上,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给孩子买的积木,一个是超市买的菜。他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想什么呢?”
我说:“想一条项链。”
他笑了,说:“什么项链?”
我说:“一万八的,很细,坠子是小钻。”
他说:“喜欢就买。”
我摇头。我说:“我买不起。我的钱在你那。”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卧室,打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拿出我的工资卡,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他说:“密码没改。你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卡面上有一道划痕,是当年公司统一办的,用了七年。
我拿起来,放进自己钱包。钱包是我生日时他送的,香奈儿,黑色羊皮。我以前觉得它太贵重,不舍得用。后来用了,里面长期只放两张卡和一点零钱。
现在里面多了一张卡。我自己的工资卡。
他坐回我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搂住我的肩膀。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味道跟车里一样,淡淡的木香。
他说:“撞车的事,你别再想了。保险那边我处理。”
我说:“嗯。”
他又说:“以后想开我的车,跟我说。钥匙就在那,你随时拿。”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站在商场地下停车场,墙角,他走过来,摘眼镜,摘手表。我看着他,突然说:“老公,我害怕。”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
梦里他笑了,说:“你终于说了。”
我醒过来,天还没亮。他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下床,走到客厅。
我的包挂在门口。我打开包,拿出钱包,抽出那张工资卡。我把它贴在额头上,凉凉的。
窗外有鸟在叫。
我想,现在我跑了,还来得及吗?
但跑哪去呢?孩子还在隔壁房间睡着。厨房里还有昨晚没洗的碗。阳台上晾着他的衬衫和孩子的园服。
我站了很久,然后把卡放回钱包,把钱包放回包里。
我走回卧室,躺下。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我翻了个身,面朝他,借着微弱的光看他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像在梦里跟谁谈判。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心。他哼了一声,没醒。
我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我还没想好。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