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江城,出来接客了!”
刺耳的喊声盖过了角磨机切割金属的噪音。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起头。
马强,人称强哥,正叼着烟,斜靠在我那间破修理铺的门框上,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跟班。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怎么样啊江老板,我那辆宝贝金杯,伺候得还舒服吗?”
周围几家铺子的老板和伙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没说话,只是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扔在旁边的破轮胎上。
三天前,我花了整整两万块,从马强手里收了这辆他说“稍微整整就能上路”的报废金杯面包车。
两万块,是我这个小修理铺将近半年的纯利润。
当时他拍着胸脯说,发动机大修过,底盘扎实,就是泡了点水,电路清一下就好。
我信了。
结果车拖回来,升降机顶起来一看,车底大梁都快锈穿了,发动机缸体上全是细微的裂纹,根本就是一堆废铁。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马强看我不说话,笑得更开心了。
他吐掉烟头,用鞋尖碾了碾,慢悠悠地走进我的铺子。
“哎哟,这不拆着呢吗?”
他绕着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金杯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江城啊江城,不是我说你,你干这行也小十年了,怎么眼神还跟新来的学徒一样?”
“两万块,买我一堆废铁,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他身后的跟班哄笑起来。
“强哥,你这就是欺负老实人。”
“什么老实人,就是傻呗!这年头还有人信强哥的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那车我看了,就是个壳子,两千块都嫌多。”
“江城这次栽了,两万块,得干多少活才能赚回来。”
“年轻,还是太年轻了。”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耳膜上。
我能感觉到后背渗出了冷汗,不是热的,是那种屈辱和愤怒交织的冰冷。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我还是没说话。
跟他们吵?
没用。
在这个汽配城,谁的拳头硬,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
我打不过他们,也吵不过他们。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这辆废铁拆了,能卖的零件卖点钱,尽量挽回一点损失。
“怎么不说话?”
马强走到我面前,用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哑巴了?”
“还是被骗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戏谑和高高在上的得意。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把别人踩在脚下,欣赏对方无能狂怒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
“强哥,车我已经买了,钱货两清。”
“你想怎么样?”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马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我暴跳如雷,或者苦苦哀求他退钱。
“不想怎么样。”
他回过神来,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关心关心你嘛。”
“顺便提醒你一句,拆仔细点,说不定能在座位底下找到我藏的私房钱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没再理他,转身拿起一根撬棍,走到车后排。
这辆车的后排座椅很奇怪,被人焊死在底盘上,而且底下加了一层厚厚的钢板,像是为了藏什么东西。
这也是我当初看走眼的原因之一,我以为这车是改装过来拉重货的,底盘肯定差不了。
现在看来,另有玄机。
我把撬棍插进座椅和底座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
“咯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哟,还真下力气啊。”
马强在我身后说风凉话,“你不会真以为里面有金子吧?”
“我告诉你,就算里面有金子,那也是我的!车是你的,里面的东西可没说是你的!”
我没空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撬棍上。
那块钢板焊得异常牢固,我撬了半天,也只是让它松动了一点。
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掉进眼睛里,一片酸涩。
我闭了闭眼,再次发力。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更像是撬棍顶到了什么坚硬又厚重的东西。
一股反震的力量顺着撬棍传到我的手臂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心里一动。
不对劲。
这下面,真的有东西。
02
“怎么了?撬到自己手了?”
马强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调子。
我没有回答,而是扔掉撬棍,换了一把更粗的液压剪。
我能感觉到,包括马强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动作上。
刚才那声闷响,他们也都听见了。
好奇心是所有人的天性。
液压剪的金属臂膀张开,咬住了座椅底座的钢板边缘。
我打开开关,马达发出低沉的咆哮。
“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厚实的钢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我关掉液压剪,把手伸了进去。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金属盒子,而是一层厚厚的,沾满油污的黑色油布。
我用力一扯,将那块沉甸甸的油布包裹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
“什么玩意儿?”
“黑乎乎的,不会是炸弹吧?”
马强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包裹,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一丝紧张。
他显然知道这里面有东西,但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我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直起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好奇和揣测。
我拿起一把美工刀,划开了油布。
油布里面,是一层厚厚的黄色泡沫减震垫。
再划开泡沫垫,一抹奇异的、混合着青绿和古铜的颜色,猝不及जिए。
那不是黄金,也不是钞票。
那是一件形状古朴的金属器物,像一口倒挂的钟,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和绿色的铜锈。
“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跟班小声嘀咕。
“破铜烂铁吧?看着也不值钱。”
“看着像个铃铛。”
马强的呼吸却在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口小钟,眼睛里血丝都冒了出来。
也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那口钟的瞬间,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我眼前骤然展开。
【滴!检测到战国时期“曾侯乙”同款失落青铜编钟(角钟)】
【文物年代:公元前433年左右】
【文物价值:国之重器,不可估量】
【状态:完整性95%,主体结构完好,部分区域有氧化】
【系统提示:宿主通过合法交易获得载具,载具内一切物品归宿主所有。已自动生成不可篡改的合法所有权证据链,储存于云端。】
【新手任务触发:国宝现世。请宿主在24小时内,将文物上交国家。任务奖励:荣誉市民称号,现金奖励500万元,‘宗师级古董鉴定术’。】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那五百万的现金奖励,而是因为“国之重器”这四个字。
我强行抑制住内心的狂跳,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缓缓将那口小钟拿了起来,入手极沉,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千年的寒气。
而包裹里,还有。
我把手伸进去,又掏出一件,大小形制几乎一模一样。
再掏。
还有。
一件、两件、三件……
我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地上。
整个修理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没人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那一整套排列开来的青铜器,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厚重的历史压迫感。
“我的……”
马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咕哝。
“这是我的!”
他猛地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我脚边的编钟。
“这车是我的!里面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我只是忘了拿!还给我!”
他的脸因为激动和贪婪而扭曲,状若疯虎。
我早有防备,抱着最后一件编钟,向后退了一步,冷静地看着他。
“马强,白纸黑字,车款两清。”
“你想抢?”
“抢?”马强红着眼睛嘶吼,“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的东西,我拿回来,算什么抢?”
他一边吼,一边向他的跟班使眼色。
那三个人立刻会意,散开来,隐隐将我包围在中间。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有好几个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对准了我们。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兴奋,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马强见我被围住,胆子更大了。
“江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东西给我,那两万块,我还给你,咱们两清!”
“不然的话,今天我不但要把东西拿回来,还要把你这破店给你砸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抱着那口冰冷的编钟,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我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国宝。
然后,我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冷笑。
马强被我笑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迎着他凶狠的目光,缓缓举起了我的手机。
“我不笑。”
我说。
“我只是想打个电话。”
马强愣住了:“打电话?叫人?你他妈在汽配城跟我摇人?你摇个试试!”
他以为我要叫道上的朋友。
周围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 calmly 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我开了免提,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整个修理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马强和他的跟班,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种纠纷,要么私了,要么约架,报警是他们认知里最不可思议,也是最“怂”的一种行为。
我对着手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好,警察同志。”
“我叫江城,在城北汽配城A区7栋11号,我自己的修理铺里。”
“有人,想抢劫我。”
“另外,我可能还发现了一件东西。”
“我怀疑,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03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修理铺,不,是半个汽配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马强和他的跟班,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
抢劫?
文物?
这两个词,跟他们平日里打交道的机油、扳手、轮胎,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先生,请您重复一遍,您发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也被我的话惊到了,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一套青铜编钟。”
我看着地上那一排散发着幽幽青光的古老乐器,声音平静。
“数量不少,看起来很古老,我怀疑有重大的历史价值。”
“好的,先生,请您保持冷静,确保自身安全,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我们立刻出警!”
“另外,我们也会立刻将情况通报给市文物保护部门!”
“请您务必保护好现场!”
电话挂断。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马强。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远离我这个“麻烦”的中心。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看客们,此刻像见了瘟神一样,“呼啦”一下散开了一大片,空出了一大块场地。
那些拿着手机拍摄的人,有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有的则慌忙把镜头压低,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拍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对面脸色惨白的马强。
“你……”
马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他妈疯了?”
“你报警?”
“为了这点破铜烂烂铁……你居然报警?”
在他看来,我这种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是掀桌子的玩法,完全不按“规矩”出牌。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一次,我是在通讯录里找的号码。
那是市文物局对外公布的文物线索举报热线。
我曾经因为好奇存过,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您好,市文物局。”一个听起来有些慵懒的男声。
“你好。”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修理铺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叫江城,身份证号320……”
我报上了我的全名和身份证号。
“我在城北汽配城A区7栋11号,我的修理铺里,发现了一套疑似战国时期的青铜编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那种慵懒的语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和严肃的声线。
“先生!您确定您说的是‘一套’?‘青铜编钟’?”
“是的,我确定。”
“您能描述一下它的形制和数量吗?”
“角钟、甬钟都有,大大小小十几件,上面有铭文,具体数量我还没清点,但我能确定,这是一整套。”
我说得非常专业,这得益于刚才系统给我的信息。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先生!请您无论如何,保护好现场!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触碰它们!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以最快的速度到!您现在安全吗?需要我们请求警方协助吗?”
“警方已经在路上了。”我淡淡地说。
“好!好!太好了!”电话那头的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同志!不,老师!江老师!您为国家立大功了!请您一定,一定坚持住!我们马上到!”
挂掉电话。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第一次报警,只是让马强他们感到了麻烦。
那么这第二次电话,带来的,就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马强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嚣张和贪婪,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绝望的惊恐。
他混迹市井多年,打架斗殴、坑蒙拐骗是家常便饭,派出所也进过几次,他不怕。
但他怕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局面。
“文物局”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审判庭。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颤声问道。
我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心里一片冰冷。
你不是喜欢看我无能狂怒的样子吗?
你不是喜欢把我踩在脚下,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吗?
现在,我让你也尝尝,什么叫无力,什么叫绝望。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汽配城的喧嚣。
不止一辆。
那高亢的警报声汇聚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汽配城的主干道上,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呼啸而来。
马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04
警车几乎是甩着尾冲进这条狭窄的通道,一个急刹停在我的铺子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冲下来七八个警察。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警官,肩膀上的警衔显示他级别不低。
他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地上的那排青铜器,以及脸色惨白的马强一伙。
“谁是报警人江城?”
“我是。”我举了下手。
“谁是马强?”
马强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旁边一个跟班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马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中年警官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地上的编钟上。
他虽然不认识,但那股子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全部封锁!无关人员全部清退到五十米外!拉警戒线!”
他果断下令。
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疏散着还在伸头探脑的围观人群,黄色的警戒线迅速将我的小修理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刚才还想看热闹的店主和伙计,此刻被警察毫不客气地推搡着,脸上充满了惊愕和一丝畏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事情闹大了。
马强和他的三个跟班,被两个警察死死地盯着,像四只被扼住喉咙的鸡,动弹不得。
“江先生,”中年警官转向我,语气客气了不少,“具体怎么回事?”
我刚想开口,又一阵更急促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三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印着“文物勘探”字样的依维柯,直接冲破了外围的人群,无视还没拉好的警戒线,一个急刹停在警车后面。
车门打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但步履矫健,神情急切。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各种精密仪器的中年人。
“东西呢?东西在哪?!”老者还没站稳就急切地喊道。
当中年警官看到这位老者时,脸色一变,立刻迎了上去,敬了个礼。
“钱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被称作钱老的老者根本没空理会他,他的目光已经被地上的那排编钟死死吸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离编钟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到这些沉睡千年的宝贝。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然后缓缓蹲下身。
他的手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轻轻地,轻轻地滑过其中一口角钟上的铭文。
“是它……真的是它……”
老者的声音都在发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失传的角钟……还有全套的甬钟……这……这是改写音乐史的发现!是国之重器啊!”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如电。
“谁!是谁发现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是我。”
钱老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感激和审视的复杂眼神。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为国家,为民族,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就在这时,一直没敢出声的马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是我的!东西是我的!”
他指着我,面目狰狞。
“这车是我的!他花两万块骗我买走的!他知道里面有东西!他是个骗子!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马强。
钱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你的?”
中年警官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我。
我没有丝毫慌乱。
我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和我的手机。
“警官,这是我跟马强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
我将合同展开,递给中年警官。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以两万元的价格,将这辆报废金杯车,车牌号为XXXX,‘按现状’出售给我。我们双方签字画押,钱货两清。”
中年警官接过合同,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签名和红手印清晰无比。
我又点亮了手机屏幕,调出一段录音。
“这是马强三天前来我店里,亲口承认这车是‘一堆废铁’,并且嘲讽我被骗的录音。”
我按下了播放键。
“江城啊江城,不是我说你……两万块,买我一堆废铁,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马强那嚣张嘲讽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马强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居然还录了音。
“另外,”我收起手机,目光转向钱老,语气不卑不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同时,该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发现文物及时上报或者上交,使文物得到保护的,由国家给予精神鼓励或者物质奖励。”
“我,江城,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我的合法财产中发现了疑似文物,第一时间报警,并向文物部门举报。我履行了一个公民的义务。”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马强的心里。
“至于他,”我用下巴指了指瘫软在地的马强,“这辆车在他手里那么久,他明知车里藏有东西,却知情不报,意图非法占有或交易。钱老,警官,这又是什么行为?”
钱老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马强脸上。
“隐匿、私藏国家文物,拒不上交,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侵占罪!”
“警官!”钱老猛地转向中年警官,声色俱厉,“我以市文物局专家的身份,要求你们立刻对这个人进行控制!彻查这批文物的来源!他绝不可能是第一个发现者!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一起重大的盗掘、走私文物的大案!”
中年警官神色一肃,大手一挥。
“拷起来!带走!”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马强还在颤抖的手腕。
马强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05
马强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泄了气,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警察架着。
他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这个……”
但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辩解。
他的三个跟班,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不等警察发问,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马强如何吹嘘自己用一辆报废车骗了两万块钱,又如何带他们来看我笑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他们只想撇清关系,证明自己只是跟着起哄,绝对没有抢劫和私藏文物的念头。
钱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扑在了那套编钟上。
他指挥着带来的专家团队,小心翼翼地对每一件编钟进行现场封存和编号。
整个场面,专业而肃穆。
我的小修理铺,这个充满了机油和铁屑味道的地方,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神圣的考古现场。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整个汽配城仿佛都停摆了,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呐,那老头说是国宝!”
“我听见了,叫什么编钟,好像是古代皇帝用的东西。”
“马强那傻子,祖坟冒青烟了,车里藏着这种宝贝他都不知道?”
“他知道个屁!他要是知道,还能两万块卖给江城?”
“这下完了,听那老专家的意思,这事儿小不了,可能要坐牢!”
“活该!让他平时那么嚣张!”
人群中的风向,在权力介入的一瞬间,就彻底变了。
那些之前还跟着嘲笑我的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偷偷地删掉手机里之前拍摄的视频,生怕留下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中年警官安排好现场后,又走到了我面前。
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和善,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江城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我们需要你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另外,这辆车作为重要物证,也需要暂时由我们封存调查,你看可以吗?”
“没问题,我全力配合。”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钱老直起身,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到我面前,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干枯,但很有力。
“江城同志,我代表市文物局,代表国家,感谢你!”
“你保护下来的,不是几件普通的古董,而是一段失落的历史,是中华文明的瑰宝!这份功劳,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我被他握得有些不好意思:“钱老,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这不一样。”钱老摇了摇头,神情无比郑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够保持本心,选择国家,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尚的品格。你放心,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已经被押上警车的马强,眼神又冷了下来。
“至于那些企图将国家宝藏据为己有的宵小之徒,也必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钱老的话掷地有声,通过警察的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警戒线外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跟着警察,坐上了一辆警车。
车子启动时,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我的修理铺。
那里灯火通明,被围得水泄不通,像一个舞台的中心。
而我,这个曾经舞台上最落魄的主角,现在正要去一个更广阔的地方。
在市局,我做了一份长达三个小时的笔录。
我把我如何从马强手里买车,如何发现车辆异常,如何拆解座椅,如何发现编钟,以及马强如何带人上门挑衅威胁的全过程,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系统的事情,我一字未提。
我只说我平时喜欢看一些历史纪录片,对古董有点浅薄的了解,看到那东西形制古朴,就觉得不简单,本着一个公民的责任心,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察,一边记录,一边用一种看传奇人物的眼神看着我。
一个普普通通的汽修工,靠着两万块钱的“学费”,撬开了国宝的大门,这故事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
笔录做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中年警官亲自把我送出了市局大门。
“江城同志,辛苦你了。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关于你的奖励和表彰,市里和文物局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谢谢警官。”
“另外,”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马强那伙人,已经全招了。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这辆车最早的户主,是他的爷爷,一个解放前就劣迹斑斑的盗墓贼。这套编钟,很可能就是他爷爷当年从一个不为人知的大墓里盗出来的。”
我心里一凛。
事情的走向,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会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你这次,不仅仅是上交国宝,更是为我们侦破一桩积年大案提供了关键性的线索。”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市局大门,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庄严的国徽。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而马强的命运,也早已注定。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回汽配城。
我的那个小修理铺,连同那辆金杯车,都被作为重要证物现场封存,门口24小时都有警察站岗。
整个城北汽配城,成了全市新闻的焦点。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听说了吗?江城那小子铺子里挖出来的东西,估价好几个亿!”
“什么几个亿,我听说是无价之宝,根本不能用钱算!”
“马强那一家子全完了,他爹,他二叔,都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查出来他们家是盗墓世家!”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千真万确!警察都去他们老家挖地了,好像又起获了不少东西!”
我从前的一些同行和“朋友”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了这些消息。
他们给我打电话的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江哥,最近发大财了啊,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哥们。”
“江老板,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我做东,地方你随便挑。”
我一概用“最近很忙,配合调查”为由,礼貌而疏远地回绝了。
我知道,他们想巴结的,不是我江城,而是“上交国宝获得巨额奖励”的那个符号。
一周后,我接到了市里的正式通知。
一个简短而隆重的表彰仪式,在市政府的小礼堂举行。
市长亲自出席,给我颁发了“荣誉市民”的证书,和一块写着“国宝守护者”的牌匾。
市文物局的钱老,则代表国家文物局,向我递交了一份正式的奖励文件。
当着所有媒体记者的面,钱老宣布了对我的奖励决定。
“根据《文物保护法》及相关奖励条例,经国家文物局特批,决定给予发现并上交战国曾侯乙同款失落编钟的江城同志,物质奖励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哗——”
现场的记者们一片哗然,闪光灯瞬间亮成了一片。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礼堂里炸开。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一生的巨款。
我站在台上,面对着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笔钱,是我应得的。
是我用两万块的屈辱,和在那间破修理铺里流下的汗水换来的。
更是我赌上一切,选择相信规则和法律,而不是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回报。
仪式结束后,银行的行长亲自过来跟我握手,表示五百万奖金已经通过专线,直接汇入了我的个人账户,并且给我升级成了最高等级的私人银行VIP客户。
我婉拒了所有记者的采访,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侧门离开了市政府。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买豪车豪宅。
而是去全市最好的律师事务所,聘请了一位最擅长打经济和名誉权纠C纷的律师。
我把马强如何骗我,如何带人上门寻衅滋事,如何当众侮辱我,以及我偷偷录下的录音,和现场那些围观者拍摄的视频证据线索,都交给了他。
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要告他。”
“告他欺诈,告他寻衅滋滋事,告他诽谤,告他企图抢劫。”
“连同他那三个跟班,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不要求他们赔偿多少钱,因为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要求的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严厉的惩罚。”
“我要让他们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留下永不磨灭的案底。”
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律师,听完我的诉求,扶了扶眼镜,冷静地说道:
“江先生,您放心。”
“从法律层面讲,您的证据链非常完整。”
“虽然他们可能因为文物案被判重刑,但在那之前,我会让他们先为对您造成的伤害,接到法院的传票和判决书。”
“民事赔偿是另一回事,但寻衅滋事和诽谤的定性,足以让他们的人生档案,再添上不光彩的一笔。”
“很好。”我点了点头。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只有用规则的铁拳,把他砸到粉身碎骨,他才能学会什么叫敬畏。
处理完这件事,我才终于有时间,去处理我自己的事情。
我先去银行,打印了一份全新的资产证明。
然后,我打车,去了城北汽配城。
我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我是去买铺子的。
我要把那个曾经让我蒙受屈辱的地方,变成我的。
当我再次出现在汽配城时,所有看到我的人,都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或是点头哈腰地凑上来递烟,或是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假装忙碌。
我径直走到了汽配城管理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任,一个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胖子,一见到我,立刻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地给我端茶倒水。
“哎哟,江老板!您可是稀客啊!快请坐,快请坐!”
我没有坐,只是把那份银行资产证明,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我不来租铺子。”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A区7栋,从1号到20号,那一整排,我要买下来。”
胖主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07
王主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资产证明上的一长串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江……江老板,您……您没开玩笑吧?”
“您要买……一整排?”
城北汽配城的铺子,产权复杂,大部分都是只租不卖。
但王主任作为这里的地头蛇,我知道他有办法。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把证明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知道这些铺子的产权都在几家公司和私人老板手里。你帮我联系,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两成。”
“钱,不是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周之内,办完所有手续。”
王主任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笔生意如果做成,光是中间的撮合费,就够他赚好几年的。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没问题!江老板您放心!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别说一周,三天!三天我就给您信儿!”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走出管理处,阳光有些刺眼。
整个汽配城依旧喧闹,但这种喧ao在我听来,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我缓步走向A区7栋。
那里依然拉着警戒线,但站岗的警察已经撤了,换成了文物局派来的安保人员。
我的那间小修理铺,像一个圣地,被严密地保护着。
周围的几家铺子,生意都受到了影响,一个个愁眉苦脸。
他们看到我,表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当初,他们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而不是跟着马强一起看笑话,或许今天都能过来跟我称兄道弟,攀上关系。
可现在,他们连跟我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我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门口走过。
其中一个,是隔壁修轮胎的李师傅,之前跟马强一唱一和,说我“年轻,还是太年轻了”。
此刻,他看到我,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清点轮胎,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这种无声的畏惧,比任何道歉都来得更直接。
接下来的几天,王主任的效率出奇的高。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一家家地去谈。
那些原本捂着铺子不肯卖的老板,一听说买家是我,而且出手阔绰,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同意了。
我的名字,现在在汽配城,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一个能跟市长、文物局专家平起平坐的人,谁敢得罪?谁又不想结个善缘?
仅仅五天,A区7栋,二十间铺面的所有权转让协议,就全部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刷卡,签字。
一气呵成。
当我拿到那厚厚一沓房产证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第二天,我就叫来了工程队。
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
在汽配城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A区7栋,那一整排破旧的修理铺,包括我那间“功勋卓著”的小店,全被夷为平地。
“疯了!江城真的疯了!”
“花几千万买下来,就为了推平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我的行为。
我站在一片废墟前,点了支烟。
我要做的,不是继续当一个汽修老板。
我要在这里,建起一座全新的,整个华北地区规模最大、最专业的汽车改装和古董车修复中心。
我要把这里,变成我的王国。
就在我规划着未来蓝图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找到了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憔悴,两鬓斑白的女人。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她在我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犹豫了很久,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江老板……”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马强吧!”
我认出来了。
她是马强的母亲。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我知道,是马强不对,是他猪油蒙了心,骗了您,还得罪了您。”
“他已经被抓了,我们家也完了,他爸,他叔,全都被抓了……听说,听说要判重刑……”
老女人泣不成声,一边说,一边用力地在地上磕头。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渗出了血丝。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那套编钟,我们不要了,一分钱都不要了,全都给国家,全都给您!”
“我还听说您告他了……求您撤诉吧,江老板!他已经够惨了,他要是再留个案底,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他还有个孩子啊!孩子才五岁,不能没有爸爸啊!”
她声泪俱下,把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从身后拉了出来,按着孩子的头,一起给我磕头。
周围又渐渐围上了一些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有人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毕竟,在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得饶人处且饶人,对方都已经这么惨了,何必再赶尽杀绝。
我掐灭了烟头,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她以为我的心软了,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我。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第一,东西不是你们给不给,它本来就是国家的。”
“第二,他是什么下场,是法律给他的,不是我。”
“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她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他威胁我,要砸我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家人要养活?”
“他当众羞辱我,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尊严?”
“现在拿孩子出来说事?”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晚了。”
08
我说完“晚了”两个字,便不再看她。
那个女人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色的绝望。
她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也停了。
我的冷漠和决绝,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在他们看来,我已经名利双收,面对一个跪地求饶的老人和一个无知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该表现出一些“胜利者”的宽容。
但我没有。
我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轻轻地放在了她旁边的地上。
那是我让律师拟好的《民事诉讼追加被告通知书》。
“这是什么?”女人颤抖着问。
“没什么。”我语气平淡,“只是通知你一下,鉴于马强的三个同伙在笔录中,一致指认是你儿子主谋,并用‘分红’作为诱饵,唆使他们共同对我进行威胁和恐吓,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补充诉讼。”
“除了原有的诉讼请求外,我们还要求法庭对他们‘合谋进行寻衅滋*事’的行为,从重量刑。”
“哦,对了,那几位当初在旁边看热闹,用手机拍视频起哄最厉害的店主,我的律师也已经发去了律师函,要求他们为侵犯我的名誉权,公开赔礼道歉,并进行经济赔偿。”
“虽然赔不了多少钱,但我不喜欢我的生活里,有苍蝇嗡嗡叫。”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个女人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而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开始打颤。
他们就是我说的,那几个当初起哄最厉害的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居然会这么“记仇”,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不放过。
“你……你这个魔鬼!”女人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嘶吼,“你不得好死!”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拭目以待。”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的哭喊和咒骂。
对付流氓,你必须比他更狠。
对付无赖,你必须比他更不讲情面。
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让他们明白,有些人,是他们一辈子都惹不起的。
圣母心,只会让恶人觉得你软弱可欺,让他们在下一次作恶时,更加肆无忌惮。
我就是要让整个汽配城的人都知道,我的善良,只留给值得的人。
而对于那些曾经伤害过我,或者试图伤害我的人,我江城,有仇必报,而且是加倍奉还。
这件事之后,汽配城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嚼舌根。
所有见到我的人,都恨不得绕着走。
我的王国,在废墟之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建设起来。
一个月后,马强一案正式宣判。
因为涉及盗掘古墓葬罪、倒卖文物罪、非法侵占罪等多项重罪,数罪并罚,马强的父亲作为主犯,被判处无期徒刑。
马强作为从犯,以及隐匿、知情不报,同时因为寻衅滋事和诽谤罪名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他的三个跟班,也因为寻衅滋事,分别被判了一到两年的有期徒刑。
而那几个起哄的店主,在收到律师函的第二天,就带着果篮和现金,上门痛哭流涕地道歉。
我让律师收下了符合赔偿标准的金额,然后把钱当着他们的面,全部捐给了文物保护基金会。
我一分钱都不要。
我要的,只是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半年后。
在A区7栋的原址上,一座充满现代感和科技感的巨大建筑拔地而起。
“寰宇·古董车修复中心”。
开业那天,市长和钱老亲自来剪彩。
无数豪车停满了整个汽配城,那些曾经我需要仰望的富商巨贾,此刻都客客气气地递上名片,称呼我一声“江大师”。
因为,系统奖励给我的“宗师级古董鉴定术”和后续任务奖励的“神级机械修复技能”,让我成了这个行业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站在修复中心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汽配城的喧嚣依旧。
但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让任何人踩上一脚的泥潭。
这里,是我的王国。
我端起一杯红酒,对着窗外的阳光,轻轻晃了晃。
酒杯里倒映出的,是我自己那张平静而冷峻的脸。
我喝了一口。
味道,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