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里,围观的人挤了一圈又一圈。
老周师傅蹲在地上,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满脸油污也掩不住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拍大腿。
「好家伙!姓贺的,你怕不是把咱整条街都给坑了!」
我身旁的邻居贺立坤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他老婆扯着尖嗓子还在那儿叫嚣:「一辆破电动车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修不好我赔你五百,爱要不要!」
我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从座桶夹层那个被撬开的暗格里,捏出了一块薄如蝉翼、泛着幽蓝冷光的芯片。
我将它轻轻举起,对着日光灯。
「这块东西,」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贺立坤那双瞬间瞪到充血的眼睛,「市场价八百万。少一颗,我拿你全家填都不够。」
01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我叫闻怀瑾,三十二岁,搬到这个老破小已经快两年了。
楼下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怪人。
每天早上九点出门,骑一辆五千块买的雅迪小电驴,慢悠悠晃到三公里外的产业园。
晚上六点回来,雷打不动地在楼下卤味店买二两猪头肉,再去隔壁拎一瓶冰镇的青岛。
邻居们私下里都叫我「小卤肉」。
意思是这人没出息,三十多岁了还赁着房子住,连个媳妇都混不上。
我也懒得解释。
我那点身家,要是抖搂出来,怕是这栋楼里没人敢跟我同乘一部电梯。
可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这份清净。
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瑾儿,咱们家这点东西,是给你压箱底的,不是让你拿出来烧包的。藏得越深,活得越长。」
我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所以我搬来这里,租了个六楼带阁楼的老房子,对外只说是「在产业园打工的小技术员」。
我那家「产业园里的小公司」,全名叫怀瑾微电子,是国内三家能做到七纳米模拟前端芯片的私企之一。
我是创始人,也是唯一的股东。
但这些,没人知道。
楼下那个最爱嚼舌根的就是301的贺立坤两口子。
贺立坤五十出头,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猪肉,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说话嗓门能掀屋顶。
他老婆姓段,街坊都叫她段姐,开了个杂货铺,主要业务是给整条街的人传播八卦。
这两口子有个共同爱好——占小便宜。
借米借面借酱油,从来只有进没有出。
我刚搬来那会儿不懂事,借过他家一袋大米,结果直到现在都没还。
后来我学乖了,他家敲门我就装睡。
可这次,我躲不掉。
02
那天是周六下午两点多,我正在阁楼里调一组数据。
门被擂得跟要塌了一样。
「小闻!小闻在家不?开门啊!」
是段姐那破锣嗓子。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把桌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我们公司刚刚流片成功的第三代车规级模拟芯片样片,一共十二颗。
每一颗的研发成本均摊下来,超过七十万。
它们之所以会在我家,是因为我那个倒霉的研发总监前天发高烧住院了,临走前把样片交接给我,让我周一上午亲手送到顺义的检测中心去做最后一轮可靠性验证。
这是公司压了三年、烧了两个亿的项目,关乎下半年的融资轮估值。
我本来想周一直接打车过去,万无一失。
可这会儿,门外的擂门声越来越急。
我硬着头皮把门拉开一条缝。
段姐挤着她那一脸的横肉就往里钻:「哎哟我说小闻啊,你这门怎么这么难敲!」
我把身子挡在门口:「段姐,有事?」
她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你贺哥让我来借你那个小电驴用一下午,他得去趟批发市场拉两箱冻货,咱家那辆三轮昨天被城管扣了。」
我皱眉:「段姐,我那车刚充满电,下午我自己也要用——」
「哎呀用一下能咋滴!」她把纸条往我手里一塞,「你贺哥说了,晚上六点之前肯定还你!邻里邻居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盯着她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但转念一想,下午我确实没安排出门,那车送出去也就是送出去了。
「行,钥匙在车上插着。」我点点头,「晚上六点务必还我,我七点要去公司加班。」
「哎哎哎好嘞!」段姐喜笑颜开,转身蹬蹬蹬下楼去了。
我关上门,长舒一口气,鬼使神差地走到抽屉前,把那个装样片的金属盒又拽出来看了一眼。
十二颗芯片,整整齐齐地躺在防静电海绵里,泛着幽蓝色的光。
我犹豫了一下,把盒子重新放进了抽屉,又在上面压了一本《模拟电路设计精要》。
我没注意到,那本书的边角,把抽屉顶上一卷透明胶带给挤到了缝隙外面。
而那卷胶带,本来是我准备等会儿用来加固车座座桶的——
我那辆电动车的座桶里,藏着一个我自己手工改装的暗格。
里面塞了什么,下文再说。
03
下午两点半,我从阁楼窗户看见贺立坤骑着我的小电驴「嗖」地一下窜出了小区。
那速度,比我平时骑快了至少一倍。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
我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一直忙到下午五点。
肚子有点饿,我下楼去街口买了个煎饼。
回来的路上,我经过菜市场,远远地看见贺立坤的电动车停在他猪肉摊门口。
车座是翻开的。
贺立坤正弯着腰,从座桶里往外掏什么东西。
我心头那根弦「嗡」地一下绷紧了。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却看见他从座桶里掏出来的是一捆芹菜和两条鲫鱼。
他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小闻啊,你来得正好!我马上就还你!再借我半小时啊,我去给我丈母娘送点菜!」
我盯着那个被翻开的座桶,里面除了菜,似乎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金属反光。
「贺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座桶里,有没有动过别的东西?」
「别的?」贺立坤一愣,随即满脸不耐烦,「你座桶里能有啥别的?我就放了点菜!咋滴,怕我偷你东西啊?」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摊主全都吸引过来了。
「哎哟这小闻,借车给老贺还信不过呢?」
「多大点事儿啊,小年轻心眼真小。」
我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贺哥,麻烦你六点之前一定还我。」
我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我立刻冲到抽屉前,把书拨开,打开金属盒——
十二颗芯片,整整齐齐。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车座桶里那点反光,可能就是他放的一个打火机或者什么小玩意儿。
可是,我转头看向桌角那卷被挤出来的透明胶带时,那种不安又重新涌了上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那个暗格——
我那辆电动车的座桶,被我加装了一个2毫米厚的航空铝合金夹层,正好可以塞进一个扁平的金属容器。
那个容器,本来是用来藏我每次去客户那里送的样片的。
平时我懒得带保险箱,体积大还显眼。
藏在座桶夹层里,反而最安全。
而上一次,也就是上周三,我从客户那里取回来三颗废样片,本来准备销毁。
我塞进了座桶夹层,然后……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忘了拿出来了!
那三颗废样片虽然是测试失败品,但里面的电路结构和工艺路径,对懂行的人来说,依然是无价之宝。
而且更要命的是——
上周五,我们公司刚刚和德国博世签了一份意向合作协议,对方要求我们提供两颗最新的工程样片做先期评估。
我为了周一交付方便,前天晚上加班的时候,把样片盒里最早的两颗芯片,连同那三颗废样片,一起塞进了座桶夹层!
整整五颗芯片!
其中两颗是博世意向合作的核心样片!
我冲到窗边,疯狂往下看。
楼下空无一人。
04
我抓起手机就给贺立坤打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电话被挂了。
我心一横,下楼冲到菜市场。
贺立坤的摊位前空空如也,肉案上盖着块湿布。
旁边卖鱼的大姐探出头:「老贺啊?刚走,骑着电动车说去丈母娘家送菜,估计得到六点才回来。」
我又问:「他丈母娘住哪儿?」
「好像是城南,挺远的,得有十五公里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公里,单程。
我那辆车,满电状态下续航五十公里,可贺立坤上午骑了一趟批发市场,少说也耗了二十公里电量。
如果他再骑十五公里回来,电池铁定要见底。
而电池见底之后,车速会自动降到最低档位,时速不超过十五公里。
我心头一沉,但又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芯片应该还在车里。
只要他不去翻座桶夹层,就出不了事。
可那个夹层,是隐藏式的,外行根本看不出来,他不会无端去拆。
我回到家里,焦急地等到下午五点五十分。
楼下传来熟悉的电动车声音。
但那声音慢得离谱,「嗡——嗡——」地拖着调子,跟蜗牛爬似的。
我冲到阳台往下看。
贺立坤推着我的电动车,气喘吁吁地走进小区。
车显然是没电了,他用腿蹬着才挪进来的。
我冲下楼。
「贺哥,车没电了?」
「别提了!」贺立坤一脸晦气,「你这破车,骑到半路就跟个鳖似的,气死老子了!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推回来!」
「车钥匙呢?」我伸手。
他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拍:「喏!还你!我跟你说啊小闻,你这破车质量真不行,你赶紧拿去修修,回头别赖到我头上!」
我接过钥匙,手指头不自觉地颤抖。
我蹲下身,假装检查车轮,眼睛却瞟向座桶。
座桶上的那个隐形锁扣——
被人动过。
锁扣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用一字螺丝刀撬过的痕迹。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抬头,死死盯着贺立坤:「贺哥,你下午有没有打开过座桶?」
「放屁!」贺立坤梗着脖子,「我打开座桶干啥?老子放菜不都搁车筐里吗?」
我没说话,伸手要去掀座桶。
「哎哎哎!」贺立坤一把按住我的手,「你干啥呢?车还你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可你别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的啊!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说我偷你东西,咱们立马上派出所!」
他这一嗓子又把楼下乘凉的几个老太太给吸引过来了。
「小闻啊,老贺人多老实啊,借辆车而已,你咋还查户口呢?」
「是啊小闻,邻里邻居的,给点面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贺立坤家的窗户。
段姐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一脸幸灾乐祸。
我冷笑了一下。
「贺哥,你说得对。这样,车我现在就推去修车铺看看,要是真有问题,我也不赖你。」
「你最好别赖!」贺立坤梗着脖子。
我推着车,没回家,直接往街口的「老周修车铺」去了。
05
老周师傅五十多岁,修了三十年自行车,前两年开始兼修电动车,手艺这条街上没人不服。
我跟他算半个熟人,平时我那车小毛病都是他给修的。
我把车推进去:「周师傅,麻烦你帮我看看,今天借给人骑了一下午,回来车速极慢,电池估计也不对劲。」
老周师傅咬着烟头:「放这儿吧,给你查查。」
他先检查了仪表盘,又看了电池电量。
「电量还有20%呢,按理说不该这么慢。」
他蹲下,开始检查电机和控制器。
「电机正常……控制器也没问题……」
他抬起头,皱眉:「小闻啊,你这车,是不是被人加了重物啊?」
我心头一跳:「怎么说?」
「你看你这后轮的轴承磨损情况,明显是负重过多。一辆电动车正常承重八十公斤,你这磨损程度,至少压了一百五十公斤以上。」
我快速思索。
贺立坤体重撑死了一百四,再加上他装的菜和鱼,最多一百六。
不至于把后轮压成这样。
除非——
「周师傅,麻烦你打开座桶看看。」
老周师傅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把座桶掀开。
座桶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被遗忘的烟盒。
「没东西啊。」
「拆。」我说。
「啥?」
「座桶夹层,拆开。」
老周师傅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拿起一字螺丝刀,撬开座桶底部的内衬。
「你这车啊还真有改装……」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僵住了。
座桶夹层里,那个原本应该装着五颗芯片的金属扁盒——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从猪肉摊上常见的猪油,沉甸甸地压在夹层里,足有三斤重。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转过身,看见贺立坤和段姐两口子,正气势汹汹地朝修车铺走来。
段姐手里还挥舞着手机:「小闻你给我站住!你刚才是不是诬陷我们家老贺偷东西?我跟你没完!」
贺立坤梗着脖子跟在后面,一脸的横肉。
围观的街坊也越来越多。
我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俩。
贺立坤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躲闪。
而段姐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她肩上挎着的那个大布包。
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形状是规则的长方体。
正好可以装下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我蹲下身,从座桶夹层里捏起那块猪油,又看了看老周师傅那张瞠目结舌的脸。
「周师傅,」我声音低沉,「烦请你做个见证。」
卡点
我把那块猪油「啪」地一声扔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油花。
老周师傅愣了三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扳手「当啷」掉在地上:「好家伙!姓贺的,你怕不是把咱整条街都给坑了!」
贺立坤脸「唰」地一下白了。
段姐还在那儿叫嚣:「一辆破电动车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修不好我赔你五百,爱要不要!」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慢慢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仪器。
那是一台便携式RFID信号追踪器,工业级。
我按下开关。
红色的指示灯,「嘀——嘀——嘀——」地朝段姐肩上那个布包的方向,疯狂闪烁起来。
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条死亡的红线。
段姐脸上的笑容,「咔嚓」一声裂开了。
我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进贺立坤的眼睛里:「贺哥,你猜,我那盒子里装的什么?」
06
贺立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装镇定:「什……什么盒子?我没拿你什么盒子!」
「是吗?」我冷笑,伸手指向段姐的布包,「那段姐这包里装的什么?要不要打开让街坊们都看看?」
段姐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你管我包里装的什么!我自家东西!」
我没理她,转头对老周师傅说:「周师傅,麻烦你报警。」
「报警?!」段姐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报警?!」
「凭你们偷了我五颗芯片。」我一字一顿。
「五颗芯片?!」段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颗破芯片你也报警?最多值几十块钱的东西!」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足足有二三十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A4纸,缓缓展开。
那是上周三我们公司和德国博世签订的意向合作协议复印件,金额栏赫然写着:人民币三千万元。
「段姐,贺哥,」我把协议递到他们面前,「你们读读这个金额。」
贺立坤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识字不多,但那串数字他认识。
「三……三千万?」他声音都开始打颤。
「这是我们公司和德国博世的意向合作金额。而合作的核心,就是我座桶里那两颗最新的工程样片。」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偷走的,不是几颗破芯片,是一笔三千万的合作。」
段姐手里的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布包里的东西散了出来——
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盒子摔在地上,盖子被磕开了,里面三颗芯片散落在水泥地上。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贺……老段……你们咋还真偷了人家东西啊?」
「这……这可是大事啊!」
贺立坤的脸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段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捡那些芯片:「没……没偷!我们就是……就是好奇!」
「住手!」我厉声喝道,「那是航天级静电敏感元件,你手上没带防静电手套,碰一下就报废一颗!」
段姐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双防静电手套和一个备用的样片盒,小心翼翼地把三颗芯片重新放回盒子。
「还有两颗呢?」我抬头问。
「在……在家里……」贺立坤的声音颤抖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我没动……真没动……」
「走,回你家。」我站起身,「老周师傅,麻烦您跟着,做个见证。」
07
整条街的人都跟着我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301。
贺立坤哆嗦着手开了门。
段姐缩在后面,眼神乱飘。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上,赫然摆着两颗芯片。
旁边还有一个放大镜。
更要命的是——茶几一角,散落着几张照片。
是用手机拍下来的芯片正反面特写,还有他们用尺子量过尺寸的记录。
我捏起那几张照片,目光像冰刀一样扫向贺立坤。
「你们准备卖给谁?」
贺立坤「扑通」一声跪下了:「小闻!小闻兄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问你,准备卖给谁?!」我声音陡然拔高。
段姐这时候也跪下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是……是华强北一个收旧芯片的老板,他说看到照片再给报价……我们就是……就是想发个小财……」
我盯着她:「照片发出去了吗?」
「发了……发了……」段姐哭得话都说不清,「可那人还没回信……还没回信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果照片已经流出去,那这次合作可能就泡汤了。
博世的合作有严格的保密条款,任何技术细节的泄露都会导致协议作废。
我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蒋,是我。立刻启动技术泄密预案。涉及到B项目的两颗样片,照片已经被人通过微信发给了华强北一个收旧芯片的卖家。你立刻调动我们的网安组,黑进涉事手机和收件人手机,把照片彻底擦干净,包括云端备份。另外,对方的IP地址锁定后,给我一份完整档案。」
电话那头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蒋翊鸿。
「收到。预计四十小时完成。」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运气好。我有办法把照片擦干净。」
贺立坤和段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但是,」我顿了顿,「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全身而退。」
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辖区派出所吗?我要报案。我有一辆电动车今天借给邻居,对方撬开了座桶夹层,盗窃了我五颗工业芯片,价值约八百万。现在我手上有现行证据和证人。」
「八百万?!」段姐尖叫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贺立坤瞪大眼睛:「八……八百万?!你刚才不是说三千万吗?」
「三千万是合作金额。芯片本身的成本和市场价是八百万。」我冷冷地说,「盗窃罪量刑标准里,三万元以上就是‘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你们俩,准备凑一凑,看是一人五年还是平摊。」
08
警察来得很快。
派出所的指导员一进门,看到我,先是一愣。
「闻……闻总?」
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指导员姓岳,叫岳明礼,去年我们公司搞过一次防盗系统升级,跟辖区派出所对接过几次。
他认识我。
但这条街上,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老周师傅瞪大了眼睛:「小闻?你……你是闻总?哪个闻总?」
岳明礼替我答了:「怀瑾微电子的闻怀瑾闻总。咱们辖区最大的纳税户。」
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贺立坤跪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段姐已经完全瘫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们,鸦雀无声。
那个之前嚷嚷着「小闻你心眼小」的老太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岳明礼看了一眼桌上的两颗芯片,又听我简单复述了案情,立刻让随行警员把贺立坤和段姐铐了起来。
「按程序,先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等等。」我叫住他。
我蹲下身,看着贺立坤。
「贺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座桶里有夹层的?」
贺立坤的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贺立坤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上个月,你停车的时候,我看见你打开过座桶夹层……当时就好奇是干啥用的……」
「好。」我点点头,站起身,「岳指导员,带走吧。」
警察把两人押下楼的时候,段姐突然嚎啕大哭:「闻总!闻总求您放过我们!我们家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啊!」
我没回头。
走到楼下,我看见301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环顾四周。
这套九十平的老房子,住着贺立坤一家五口——他们两口子,两个儿子,还有段姐的母亲。
家里乱得像猪窝,到处堆着没卖完的猪肉冻品和杂货存货。
冰箱上贴着一张大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某二本院校。
我盯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09
第二天早上,我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岳明礼私下跟我说:「闻总,按现行《刑法》,这俩人盗窃八百万的工业芯片,最少也得判十年以上。如果再加上意图销售给境外的情节,那就是性质严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岳指导员,我有个想法。」
「您说。」
「盗窃罪我要追究,但量刑上,我希望从轻处理。」
岳明礼皱眉:「为什么?」
「他们家有两个孩子在上学。大儿子刚考上大学,小儿子才十二岁。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我顿了顿,「如果父母都判十年以上,这一家就毁了。」
岳明礼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您倒是心善。」
「不是心善。」我摇头,「是这事儿原本就是我的疏忽——我不该把价值八百万的样片放在没有保险柜的家里。他们的贪婪固然可恨,但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把别人一家老小都拖下水。」
最终,经过几轮协商,再加上贺立坤夫妇主动退赃认罪,盗窃罪改成了「非法获取他人财物罪」的从轻量刑,两人各判了三年。
法庭外,段姐的母亲——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闻先生……谢谢您……谢谢您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我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老人家您别这样。」
老太太抹着眼泪:「立坤和小段从小被我惯坏了,眼皮子浅……我替他们给您磕个头……」
我把一个信封塞到老太太手里:「这里面是十万块钱。不多,但能让两个孩子继续上学。我已经联系了大儿子学校,他的学费我会全程负担到毕业。」
老太太愣住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我不是图你们感恩。」我看着老太太,「我只是不想看到孩子受苦。等他们父母出来,希望这一家人能好好做人。」
老太太死死攥着那个信封,半天说不出话。
围观的街坊们窃窃私语。
「这……这闻总,真是仗义啊……」
「八百万的东西被人偷了,还反过来照顾人家家里……」
「咱们这条街上,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法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公司技术总监蒋翊鸿。
「闻总,技术泄密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涉事手机和收件人手机的照片、聊天记录、云端备份都已经彻底擦除。另外,对方的IP是华强北一家小型芯片回收商,背后没有大资本介入,只是单纯的二手贩子。」
「好。」我点点头,「关掉这家店。」
「收到。」
10
一周后,怀瑾微电子和德国博世的三千万合作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上,博世的中国区总裁——一位姓欧阳的中年男人——亲自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闻总,这次合作能这么顺利,多亏您的工程样片质量过硬。」
我笑了笑:「欧阳总过奖了。」
签完合同,欧阳总裁压低声音:「闻总,我听说前几天您出了点事,差点把这次合作搞砸?」
我端起茶杯,淡淡地说:「小插曲。已经处理完了。」
欧阳总裁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闻总不简单。八百万的损失能挽回,技术泄密能在四十小时内清零,这套应急机制,恐怕国内同行没几家能做到。」
我没接话。
欧阳总裁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今天还想跟您谈一件事。」
「您说。」
「我们博世母公司有意在亚洲建立一个独家的车规级模拟芯片设计中心,地址初步定在上海。预算十五亿欧元,五年规划。」欧阳总裁看着我,「我们希望您能担任这个中心的首席技术官。」
十五亿欧元,相当于一百二十亿人民币。
我搬动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欧阳总,这事儿不急,让我考虑考虑。」
欧阳总裁笑了:「当然不急。我们等闻总的好消息。」
送走欧阳总裁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显示来自瑞士苏黎世。
我接起电话。
「闻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普通话带着一丝奇怪的口音,「我是阿尔卑斯联合资本的代表,柯沉舟。我们对您手上的第三代车规级芯片很感兴趣,希望能和您面谈。」
我皱眉:「阿尔卑斯联合资本?我没听说过。」
「您当然没听说过。」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因为我们从不公开露面。但您可以问问您父亲生前的合作伙伴——殷修齐先生。他认识我们。」
我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殷修齐是我父亲三十年前在德国的合作伙伴,五年前已经去世。
而我父亲的真实身份——
那是连我都不完全知晓的另一段往事。
「柯先生,您想谈什么?」我深吸一口气。
「关于您父亲当年没能完成的那个项目。」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以及,您现在正在做的,那个您自己都还不知道有多重要的项目。」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夕阳沉入了天际,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掌心大小的金属盒——
里面装着十二颗第三代车规级模拟芯片样片,泛着幽蓝色的光。
但此刻我才意识到,这十二颗芯片,可能远远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我父亲临死前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瑾儿,咱们家这点东西,是给你压箱底的,不是让你拿出来烧包的。藏得越深,活得越长。」
我合上盒子,缓缓站起身。
也许,是时候去一趟瑞士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