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秋招
我同学李哲,吉林大学车辆工程硕士。
秋招那会儿,他投出去47份简历,一汽大众研发岗排第一。
他说那地方能给一个造车的人完整尊严。
其实真正让他上心的就这一个。
其他简历都是为了应付学校系统随便投的。
他在吉大读了七年书,本科车辆工程,硕士还是车辆工程。
导师姓许,做内燃机燃烧方向,在圈子里有点名气。
李哲研二那年跟导师做柴油机冷却器结焦仿真,天天算温度场,跑仿真软件跑得电脑风扇嗡嗡响。
他跟我说过,许老师讲过一句话:这套东西,再过二十年也吃香。
那时候我们都信。
秋招刚开始,学院群里发了一汽大众研发岗的招聘通知。
李哲连夜改简历,把课题成果、论文、专利全填上去。
一面是视频面试,问了几个基础问题,他答得顺。
二面专业面,面试官问他能不能接受加班,他说能。
四周之后,收到录用通知。
那天他请我吃了一顿铁锅炖,点了一条鱼,加了半斤排骨,说这辈子没白读。
签约定在长春总部。
李哲特意穿了一套西装,皮鞋擦得亮,怀里揣着三方协议。
我陪他去的,想沾沾喜气。
进了会议室,HR先倒了两杯水。
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翻了翻李哲的档案,开口就说:集团战略调整,传统动力研发岗今年全砍。
李哲那会儿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砍到什么时候?
HR说:不是砍到什么时候,是没了。
屋里安静了能有半分钟。
李哲问:那之前面试算怎么回事?
HR说:之前确实招人,后来战略变了,所有内燃机相关研发岗直接停掉。现在有两个选择:转岗做新能源电控测试,或者解除协议。
李哲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他。
他问待遇,HR翻了一下表格,说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零五百。
原来说好的研发岗是一万三乘十四薪。
现在工资降了,加班还多。
李哲又问了一句:能商量吗?
HR把手一摊,说这是集团统一调薪,不是针对他一个人。
那会儿其实没有别的。
他投出去的另外46份简历,一半石沉大海,一半去了零部件厂。
他不想回老家,也不想转行。
他在45分钟之内签了字。
出门之后,他站在一汽大门口,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协议折起来塞进背包,说了一句:学的东西全废了。
我没法接话。
晚上他翻出《内燃机原理》,一页一页拍照,又装回去。
他问我说:你说我是不是该转行去搞电池?我说你手里拿的是内燃机课本,搞什么电池。
他把书往床上一扔,半天没说话。
窗外有辆公交车过去,排气筒冒出一团白气。
他盯着那团白气看了很久,说:以后这玩意儿都看不到了。
那会儿我们谁也不知道,那团白气消失得比他想的还要快。
县城的春节
春节回家,李哲买了两条烟,一箱桔子。
他爹在河北县城一所初中教物理,提前一星期就跟亲戚说,今年李哲回来,工作定了,一汽大众。
家族聚会定在县里老地方饭馆,包间叫吉祥厅。
他爹穿了一件新毛衣,深蓝色,袖口的标签还没剪。
他娘换了一件带花的棉服,在门口招呼人。
坐满一桌,他爹站起来说:李哲现在去一汽了,搞研发。
他娘赶紧补了一句:新能源。
二姑接话:那好,以后国家就兴这个。
表哥张磊从杭州回来,穿黑色羽绒服,腕上戴智能手表,正拿手机回消息。
他听到这儿,头也没抬,接了一句:新能源好啊,风口。工资多少?
李哲端起水杯说:一万出头。
张磊笑了笑:那行。我公司今年在裁人,剩下来的都能拿到两万五。他一边说一边夹菜,没看李哲。
李哲他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二姑又问:一万出头是九千还是一万?
李哲说:转正一万零五。
二姑嘴快:一年也就十二三万,还没人家程序员半年多。
桌上几个人点头。
他爹放下筷子,没接话。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李哲没说自己的岗被砍了,只说在做电控测试。
张磊喝高了,拍着李哲肩膀说:弟弟,我跟你说实话,车辆工程就是夕阳产业,趁早学,来我这行。
李哲嗯了一声,低头剥花生。
回家路上,他爹走得快,李哲追上去。
他爹说:你那个岗,是不是人家不要你了?
李哲说:要了,转岗了。
他爹又问:研发岗呢?
李哲没吭声。
他爹停了一下,说:那刚才饭桌上为啥不直说。
李哲说:怕你丢人。
他爹站在路灯底下,过了一会儿说:我丢什么人。我是怕你过得不好。说完又走,走了几步回过头,说:那工资真一万零五?
李哲点头。
他爹说:够花了。房子等两年再买。
到家,他娘在厨房包饺子。
李哲进去帮忙,他娘问:转岗是不是去修车了?
李哲说:不是修车,是测试。电动车,电池包。
他娘把饺子皮按了一下,说:那也算工程师。
李哲听出她声音有点抖,没敢抬头。
除夕前一夜,李哲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都是办公室同事问李哲工作的事。
他爹一开始还接,后来说信号不好,干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李哲坐在屋里,戴着耳机看电池包拆解视频。
窗外鞭炮响起来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可能选错路了。
我没回。
那时候说啥都没用。
正月初二,张磊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新提的轿车,黑色,停在县城广场上。
底下亲戚一排点赞。
李哲爹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盛了一碗饺子汤。
李哲把视频按了暂停,屏幕停在一块电池模组的横截面上,电芯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那些电芯,想起自己画了三年的活塞运动曲线。
那东西跟这个,确实不是一个世界。
高压电培训室
三月初,李哲入职。
培训地点在一汽集团下面的新能源公司,长春,一栋旧楼三层。
教室窗户边摆着两个电机剖切模型,一个永磁同步,一个异步感应。
李哲头一次发现,电机里面没有曲轴,没有气门,没有火花塞。
课表排得满:高压安全防护、动力电池结构、原理、通信、绝缘检测。
培训师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姓戴,讲课声音不大,但说得凶:电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真能要命。
李哲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新发的笔记本。
旁边坐的年轻人叫梁超,985电子科学与技术本科,说话很快,笔记本上画满了逻辑框图。
李哲连“都没反应过来,梁超随口说开路电压”。
李哲低头记笔记,记完才发现刚才那行解释全漏了。
培训师讲绝缘电阻。
国标规定,400伏系统绝缘电阻要大于1兆欧。
李哲脑子里转的是气缸压缩压力,一个数字都对不上。
实操课拆高压插头。
第一步断电,第二步等待,第三步验电,第四步戴绝缘手套。
李哲手套戴慢了,安全员在后面吼一声:你不想活了?李哲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工具车上,车上的万用表掉在地上。
梁超捡起来,说:这表是给你量电压的,不是砸的。
李哲那会儿特别想走。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开始看视频。
电池包拆解、正极负极、继电器预充电、绝缘监控。
看到十一点,他给我发消息:我今天连万用表都夹反了。
我回他:你以前不是会用示波器吗?
他说:那不一样。内燃机信号是机械转周期,电池信号是电子拓扑,脑子转不过来。
培训最后一天考试。
理论63分,刚好过线。
实操分低,因为拆装高压插头超时,安全评分被扣了一大截。
组长找李哲谈话,说:你学历不低,咋上手这么慢?
李哲说:以前没碰过电。
组长说:现在得碰。以后车间里到处是高压,不能拿命开玩笑。
李哲点了点头。
那之后他每天加班看资料。
公司休息室角落里有一台报废的电动车控制器,他拆了装,装了拆,手上让螺丝刀划出两道口子。
他也不管,贴着创可贴接着干。
一个月后,他能说出电池包的内部结构了,可论写代码,还是比不过梁超。
三月中旬,张磊找李哲借钱。
张磊说他公司优化,他上了名单,房贷一个月一万八,还不上。
李哲说:我只有一万。张磊说:一万也行。李哲把钱转过去,问他找到工作没有。
张磊说:投了几十家,都不给面试。
李哲没提自己培训也难。
张磊又说:你们机械的虽然工资低,但稳定。
李哲听完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
稳定不稳定,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天晚上,他爹打电话来,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李哲说在加班。
他爹说:你表哥被裁了?他妈跟我说,我都没敢信。
李哲说:真事。
他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那个一汽大众,稳不稳?
李哲说:稳。
他爹松了口气:稳就行,别跟人比。咱家不要大富大贵。
李哲挂了电话,把桌子上那本《内燃机原理》装进纸箱。
他不敢扔,塞到了床底。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看高压安全培训视频。
屏幕里讲师拿着万用表说:电看不见摸不着,但真能要命。
李哲在笔记本上写:我摸了七年内燃机,现在怕电了。写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怕也得摸。
零下十五度的试车场
十一月中旬,李哲跟着项目组去黑河做冬季标定。
那地方零下十五度,哈气能冻成霜。
试验车是一款新的纯电,项目组要在雪地上测低温充放电、热管理、标定。
第三天下午,一台试验车在环湖路上突然报高压绝缘故障,动力丢失,直接停在路边。
仪表盘亮红灯,电池管理系统报绝缘阻值低,可没定位到具体位置。
梁超拿着电脑读了一下午数据。
电压正常,温度正常,正常,就是绝缘报警。
他把报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说:可能是软件误报,要不要调整阈值?
组长老赵不敢改。
他说:瞎调阈值,万一真漏电,车毁人亡。
李哲蹲在车底排查。
他发现电池包下护板有一道磕碰痕迹,旁边冷却液管卡箍边缘有白色结晶。
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是黏的。
他叫梁超来看。
梁超正盯着电脑,头也没抬:表面水渍,没事。
李哲说:冷却液结晶,不是水。
梁超说:你懂冷却液?
李哲没跟他争。
他回到车上翻手机,查了一晚上电动车冷却液管路走向。
第二天早上,那台车在院子里又启动了一会儿,跑了不到一公里,故障灯又亮了。
梁超脸色难看。
老赵在地下室来回走,嘴里念叨:四台车,少一台,整个标定都得拖。
李哲站在车边,脑子里冒出导师说过的一句话:汽车故障,先看机械,再看液压,最后看电。电出了问题,很多时候是机械惹的祸。
他找到老赵,说:我想拆电池包下护板,查一下高压插头。
老赵愣了:你拆过电池包?
李哲说:拆过控制器,没拆过电池包。
梁超在旁边说:拆坏了算谁的?
老赵盯着李哲:你有多大把握?
李哲说:没把握。但冷却液导电,要是渗进插头,绝缘阻值一定低。
老赵抽了口烟,把烟头踩灭:那你拆,出了事我担着。
那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
李哲换上绝缘鞋,戴上高压手套,用扭力扳手松开下护板螺栓。
螺栓一共24颗,天冷,手指不听使唤。
梁超说要帮他举灯,他没让,自己把灯叼在嘴里,一颗一颗拆。
气温低,螺栓冻得紧。
李哲把扳手压上去,身体往下沉,用体重借力。
拆到第十三颗的时候,手套上沾了一层雪。
梁超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你手抖。
李哲说:冻的。
护板拆下来,车底露出一圈灰色密封条。
李哲用手电照高压连接器,看到接口处有蓝色粉末状结晶,密封圈边缘有一道水痕。
他拿万用表测绝缘阻值,表上显示0.2兆欧,离标定值差得远。
梁超蹲下来,看了半天,声音低下去:真是冷却液。
李哲用吸油纸把插头表面擦干净,又去查冷却液管卡箍。
果然,卡箍松了,管子脱开了一点儿。
防冻液在压力下一滴一滴喷到高压插头上,渗了进去。
他把旧卡箍换掉,用压缩空气吹干插头孔,喷了一层绝缘保护剂,再重新装配。
前后花了一个半小时。
装完最后那颗螺栓,他拧紧,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没说话。
老赵让人重新上电。
仪表盘报警消失,电机正常启动。
车在雪地上转了两圈,没再报故障。
梁超站在旁边,摸着后脑勺说:我读了一天报文,没往那块想。
李哲说:我也没往那儿想,就是摸到结晶了。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行,这一趟没白来。
晚上,项目组在食堂吃泡面。
梁超把自己碗里的火腿肠夹到李哲碗里:你那个传统底子,还是有用。李哲夹回去:你那个代码也有用。老赵说:争啥,车能跑就行。
李哲吃完回到宿舍,给他爹打了个电话。
他爹问:那边冷吧?多穿点。李哲说:穿了。他爹又问:是不是天天在雪地里站着?李哲说:不站着,修车。他爹骂了一句:修车也比你表哥强。
李哲笑了。
最后一颗螺栓
那台车的故障报告,项目组让李哲写。
他画了一张电池包底部结构草图,标了冷却液管走向、卡箍位置、高压插头距离,写了五页纸。
梁超看了说:你这图画得跟机械设计说明书一样。李哲说:我本来就学机械的。
报告交上去,技术总监在例会上提了一句:传统车辆工程出身,对整车结构还是比电子工程师敏感。这话是梁超转述的。
李哲没多大高兴,因为那天他正对着高压配电原理图发愁,还是看得慢。
转正考核安排在十二月底。
李哲自己选了题目:高压绝缘故障的诊断流程。
他花了一个星期,把培训资料和维修手册翻了好几遍,把故障树画在A4纸上:冷却液渗漏、线束磨损、电池包外壳破损、连接器进水。
答辩的时候,他讲到先查机械,再查电气,台下一位老工程师点了点头。
考核结果没当场面。
李哲回到工位,把旧工具箱清了一通。
里面的东西很杂:游标卡尺、塞尺、一个旧手电筒、几支记号笔,还有一张没拆封的绝缘胶带。
工具盒底层压着一本《内燃机原理》,纸页发黄。
他想了想,没扔,又塞回最底下。
过了两天,张磊又打来电话。
他说他找到了工作,去一家外包公司做政府项目,工资只有原来的一半,房子已经挂牌卖了。
李哲说:先活着。张磊说:是啊,活着比啥都强。停了一下,又说:李哲,以前我说你夕阳产业,你别往心里去。
李哲说:没往心里去。
张磊说:我才是夕阳。四十岁,没公司要了。
李哲没说话。
一月十二号,李哲收到转正通知。
岗位是新能源电控测试工程师,工资从一万零五调到一万二。
比他原来想的研发岗还是低,但他没再纠结。
他爹知道后,在电话里说:一万二,不少了。你爹教了三十来年书,也就五千多。李哲说他知道。
第二天,李哲带他爹去了一趟试车场。
那天长春出了太阳,地上还有雪。
试车场里停着一排电动车,其中一辆就是他修过的白色。
李哲指着那台车说:这车,我拆过电池包,没炸。他爹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车门,说:结实。李哲笑了。
他爹从老家带了一箱冻梨,放在出租屋门口。
李哲开门看见那箱梨,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好好干,别怕。字是铅笔写的,有点歪。
李哲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那个笔记本第一页还写着一行字:学的东西全废了。他没撕,在下面补了一句:不废,就是换了个用法。
长春的春天
开春,李哲开始带实习生。
实习生是吉大车辆工程学硕,叫唐笑。
小姑娘在学校做的是混合动力能量管理,跟李哲当年一样,一进公司就被新能源代码砸懵了。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报文发呆,问李哲:学长,我是不是选错专业了?
李哲说:车还是车。你懂原理,就废不了。他指了指车间里的电动车:那台车跑在雪地上,靠的还是四个轮子。悬架、刹车、转向,跟油车一个道理。电池是心脏,电控是脑子,底盘是骨头。你以前学的骨头,还在。
唐笑没说话,低头抄笔记。
李哲看到她的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看不懂。他觉得眼熟。
那台车的事在集团内部调试圈里慢慢传开。
李哲还是拿不到最高薪,可在项目组里说话,渐渐有人听了。
梁超写代码遇到故障,会先喊一声:李哲,你来看看机械这边。李哲蹲下去,卸盖板、查线束、看卡扣,经常能在电控工程师忽略的地方揪出毛病。
四月底,集团内部有个技术创新评比。
李哲报了一个项目:把传统整车故障诊断思路引入新能源系统,建立机械—电气—软件三层排查流程。
项目不大,评了个三等奖。
证书放在工位上,没裱,被一摞资料压着。
他爹从朋友圈看到新闻链接,转给李哲,问:这上面写的是你?李哲说:同名。他爹说:我看着像你。李哲说:是我。他爹没再回。
过了半小时,他爹把截图发到家族群里,配了一句话:我儿子的公司。群里没人说话。
后来二姑发了一个大拇指。
张磊也在群里冒了头:李哲可以,搞新能源有前途。李哲没回。
他关掉手机,去车间看一台故障车。
那辆旧样车报电池气压传感器异常。
梁超说可能是传感器坏了,换一个就行。
李哲蹲下来,发现通气阀堵了,气压憋在里面,传感器没问题。
他把通气阀拆下来通了通,装回去,故障消失。
梁超说:你怎么知道?
李哲说:这就跟发动机曲轴箱通风一个道理。
梁超没再说话,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下班,李哲把旧工具箱拎回家。
他租的房子在长春南关,一室一厅,窗口朝着大马路。
工具箱放在门后,里面有两把万用表,一把公司发的,一把自己买的。
那双高压绝缘手套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他用了三年的游标卡尺。
他坐在床边,翻开夹着纸条的笔记本。
铅笔写的好好干,别怕还在,下面那句不废,就是换了个用法也在。
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长春春天的风还凉,但树已经冒芽。
他给唐笑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把故障树画完再走。唐笑回:学长你比导师还狠。他没回,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那会儿他想起三年前的秋招,一汽大门口那阵风。
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完了,现在他每天开着二手捷达上下班,手里攥着扳手,兜里揣着毕业证。
他没有暴富,也没当上研发大官,可车间里见了他,都叫一声李工。
学历是一张门票,手艺是一把扳手。
门票让你进门,扳手让你干活。
光有门票没有扳手,会饿死。
光有扳手没有门票,进不了门。
两个都得攥在自己手里,日子才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