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泰当年在东风台那句"十堰是妈公司，儿大了回报娘"，十堰人记了三十年，可结果是总部搬武汉、乘用车根拔走，年年从十堰抽血，商用车老家被掏得还剩几分？
上周在十堰本地论坛刷到个老东风人的帖子，说他2019年去武汉沌口的东风总部办退休手续，穿了件洗得领口发毛的二汽老工服，进大门被保安拦了三次，第三次问清他是十堰总装厂干了34年的老职工，保安才放行，还补了句"以后进来提前让对接的人下来接，楼上办公区外人不能随便进"。他评论里写："当年我在十堰的厂里，陈清泰来视察，我给他递过茶，现在去他搬去的地方，连门都要被盘三回。"
90年代初陈清泰说这话的时候，真没人觉得是画饼。1969年二汽落地十堰的时候，整个城市就是围着工厂建的，炉子沟的第一个总装车间，是工人扛着锄头刨出来的，EQ240军车在十堰的山路上磨了八年才定型，后来东风要扩，襄樊的发动机厂是十堰拨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广州的合资项目是十堰派的技术骨干去搭的架子，连武汉最早的东风办事处，都是十堰的人带着公章过去的。"妈公司"不是白叫的，是所有"儿公司"的启动粮、第一波技术工人、甚至最初的客户资源，全是十堰这个山沟里的老基地喂出来的。更别说原文里景山@提的那句——十堰是东风乘用车的发源地，90年代东风第一次试水乘用车，EQ7100那批小轿车就是在十堰产的，第一批富康的变速箱，也是十堰的零部件厂供的，根扎在十堰，这话半点不假。
可2003年东风总部迁武汉的消息下来的时候，十堰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官方的说法一直是"十堰九山半水，找不到300亩连片的地搞研发中心，市场化必然的选择"。这话半真半假，十堰张湾区当时空着的工业用地不少，真要留总部，削两个山头都能平出千亩地，但武汉能给的东西十堰给不了：副省级城市的落户指标，高管个税返还，子女上武汉的重点校，还有长江边的整车物流港，就连当时东风的高管层里，上海籍的占比不低——都是80年代支援二汽去的，孩子要回上海考学，武汉到上海高铁四个小时，十堰过去要转两趟车，这点隐性因素从来没人挑明，但老东风人都心里有数。
2006年东风有限再迁武汉，才是真的动了十堰的根。原来的架构是十堰管商用车、零部件，财务结算、研发、销售都在本地，迁完之后，结算中心挪到武汉，十堰的商用车公司、几十家配套厂，卖一辆车的钱先过武汉的账，再拨回十堰发工资、付采购款。说白了就是价值链的高端全被抽走了：研发在武汉，销售在武汉，品牌营销在武汉，十堰剩的就是重卡的车架焊接、发动机组装这些苦活，一辆商用车出厂赚3万，十堰能落着的只有1万2的制造成本和人工费，剩下1万8的研发、渠道、品牌利润全趴在武汉的账上。更要命的是还要反哺武汉的乘用车盘子：那几年东风本田、东风日产在武汉砸钱扩产，亏的时候就从商用车的利润里调，十堰的老车间主任当时就吐槽"我们造重卡赚的辛苦钱，给武汉的轿车填窟窿，说好的儿回报娘，结果是娘倒贴儿？"
当然也有人替迁汉说话，说要是东风还窝在十堰，连乘用车的生产资质都未必能拿下，更别说跟一汽上汽抢市场，现在武汉基地产量占东风乘用车的六成，去年岚图、猛士的销量涨了40%，这都是迁汉的红利。但这话经不起扒：你说"儿大了回报娘"，可"儿"是喝"娘"的血长大的，现在翅膀硬了，把"娘"的生产端锁死在利润率最低的加工环节，研发、利润、品牌全攥在自己手里，这叫回报？还有组数据能看出来十堰的落差：2005年十堰财政总收入里，东风系贡献了62%，2006年总部迁完当年就掉到48%，去年已经不到20%。原来给东风供货的本地配套厂，现在采购权也在武汉，武汉要压价，十堰的厂要么降成本要么丢订单，2022年张湾区有个做了22年的车桥厂倒闭，老板是老东风子弟，关厂那天在朋友圈写"以前十堰说了算，现在武汉一个电话，订单说砍就砍"。
2018年东风搞50周年厂庆，请老员工回武汉总部参观，十堰去了300多个退休老工人，进展厅看新出的岚图、猛士，讲解员介绍"这是我们武汉基地的最新研发成果"，有个老工人举了手问"那十堰呢？"，讲解员愣了两秒才说"十堰是我们的商用车核心基地"。回来这几个老工人在人民公园下棋，提起来这事都叹气，说当年陈清泰在东风电视台说"妈公司儿公司"的时候，他们在台下鼓掌，手都拍红了，现在要是再让他说一回，台下还能剩几个人鼓掌？
这两年十堰的日子更难，商用车市场份额本来就被一汽解放、中国重汽抢，东风商用车去年的市占率已经从巅峰的35%掉到22%，新能源转型的时候，三电（电池、电机、电控）八成以上要从外面采，自研团队全在武汉，十堰的工程师流失率这两年一直卡在26%上下，年轻人宁愿去武汉送外卖也不进东风的厂，武汉的研发岗开得到两万月薪，十堰的生产岗才六千，人往高处走，谁也怪不着。湖北省现在推"武襄十随"汽车走廊，嘴上还喊着十堰是"商用车之都"，可商用车现在卷价格卷得厉害，东风商用车去年的净利润同比掉了18%，要是再这么干制造、赚加工费的路子走下去，"妈公司"当年攒的那点家底，还能扛几年？
前几天刷到个十堰本地的短视频，两个退休老工人在马路边修自行车，其中一个刷到东风武汉基地的新车发布会新闻，撇了撇嘴说"当年说儿大了回哺娘，现在娘连儿的喜酒都上不了桌"，另一个拧着螺丝接了句"可不是嘛，咱当年焊的车架，现在都快锈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