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只有七百九十块,我照样淡定下班,晚上公司九亿核心数据被黑,上司打了三百七十三个电话,我全部不接
腊月二十八,办公室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
我盯着手机银行那条入账短信,数字刺眼:790.00。
去年这个时候,账上进来的是两万八。
今年我加班到凌晨的次数比去年多出四十七天,全年没请过一天假,连闺女幼儿园的家长会都让老婆去的。
年终绩效表上,我负责的三个项目,两个拿了A级,一个拿了B+。
隔壁工位的老刘,上半年请了两个月病假,项目烂尾一个,年终奖发了一万二。
我关掉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手头那份明天要交的季度报表。
对面工位的张姐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多少? ”
我比了个数。
张姐嘴张了张,眼睛瞪圆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咋不找王总问问? ”
我摇摇头,把表格最后一栏的数字核对了一遍,点了保存。
旁边的打印机嗡嗡响着,吐出明天开会要用的材料。
我把它理齐,放进文件夹,起身穿外套。
张姐有点急:“你这就要走? 这才四点半。 ”
我说:“活儿干完了。 ”
张姐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看一个突然犯了傻的老实人。
我冲她笑了笑,把工牌摘下来放抽屉里,锁好。
电梯里碰到技术部的李工,他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放着个发财树盆栽,叶子黄了一半。
他看见我,笑了笑:“这么早走? ”
我说:“嗯,活儿干完了。 ”
李工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到一楼的时候,他先出去了,纸箱在他怀里歪了歪,他没扶,就那么歪着走了。
我出了写字楼大门,冷风灌进领口,我紧了紧围巾。
街上到处是拎着年货的人,红灯笼挂在路灯杆上,超市门口循环放着恭喜发财的曲子。
我拐进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了二斤排骨,一斤豆角,又拿了一瓶料酒。
卖菜的大姐认识我,一边找钱一边说:“今年过年早,你家年货备齐了没? ”
我说:“差不多了。 ”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择菜,闺女趴在茶几上写寒假作业。
看见我回来,闺女抬起头喊了声爸,又低下头去。
我把排骨放水池边,老婆瞥了一眼,问:“今天下班早? ”
我说:“嗯。 ”
老婆没再问。
她手里那把韭菜,择得慢条斯理,一根一根摘掉黄叶子,像在数着什么。
我站了站,去客厅把闺女作业本拿起来看,数学题错了两道,我指了指,她吐吐舌头,拿橡皮擦了重写。
晚饭吃了排骨炖豆角,闺女吃了两碗饭。
老婆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终于开口:“年终奖发了,七百九。 ”
老婆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桌子。
她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多少? ”
我说:“七百九。 ”
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转过身来看着我:“你去年不是两万八吗? ”
我说:“今年绩效改了,说是部门整体业绩下滑,全员下调。 ”
老婆没说话。
她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洗了很久的碗。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新闻里在播春运的报道,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每个人都拎着行李,表情疲惫又急切。
闺女凑过来,靠在我胳膊上,问:“爸爸,过年去奶奶家吗? ”
我说:“去。 ”
她高兴地跳起来,跑回房间拿她的小书包,说要给奶奶带她画的画。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去年过年,我给了她两千压岁钱,她高兴得蹦起来,说爸爸最好了。
今年,七百九,连给闺女压岁钱带买年货,都得掰着手指头算。
晚上十一点,我躺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总在部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上午九点开会,讨论节后项目安排,要求全员到场,不许请假。
我没回。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收到”,一个接一个,刷了十几条。
我的名字夹在中间,没动静。
王总又发了一条,@了我:“张伟,收到请回复。 ”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关机键。
手机屏幕黑了,房间里也黑了。
老婆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交的报表,确认没有遗漏,才慢慢睡过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震动。
我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王总”。
我没接,按了静音,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还是王总。
我把它扣在枕头底下,继续睡。
震动一直没停。
到了早上六点半,我起床洗漱,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未接来电显示:王总,373个。
我划掉通知栏,把手机揣兜里,去厨房热了昨晚剩的排骨汤,下了碗面条。
老婆和闺女还没醒,我吃完面,把碗洗了,擦干净灶台,穿上外套出门。
路上手机又响。
我看了眼,是公司座机,技术部李工打来的。
我接了。
李工的声音很急:“张伟,你赶紧来公司一趟,出大事了。 ”
我说:“什么事? ”
李工压低声音:“昨晚系统被人攻击了,核心数据全被加密了,现在整个公司都瘫痪了。 王总急疯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
我说:“我手机没电了。 ”
李工沉默了一下,说:“你赶紧来吧,王总点名要找你。 ”
我说:“行,我过去。 ”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早高峰的车流从身边涌过去,公交车进站又出站,卖煎饼果子的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
我拐进旁边一家早点铺,要了碗豆浆,坐在塑料凳子上慢慢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张伟是吗? 我是公司信息安全管理委员会的赵主任,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吧? ”
我说:“听说了。 ”
赵主任说:“我们查了攻击日志,发现攻击源头是从公司内部发起的,用的是一台内部测试服务器,那台服务器一直是你在维护的。 ”
我没说话。
赵主任又说:“王总的意思是,你先来公司配合调查。 如果是误会,说清楚就好。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你主动交代,公司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
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说:“赵主任,那台测试服务器的维护记录,我每个季度都提交过,上面有王总的签字。 服务器日志的备份,我存在个人移动硬盘里,加密了。 密码是王总工号加他生日。 ”
赵主任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说:“另外,昨晚攻击发生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那段时间我在家睡觉。 我家楼下有超市的监控,我十一点半下楼买过一包烟,之后就没再出去过。 电梯的监控也能拍到,我上去之后没再下来。 ”
赵主任说:“你……你什么意思? ”
我说:“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说,如果公司要查,我配合。 但查之前,我想先问问王总,我那份年终奖的绩效表,是谁改的? 改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
我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阳光照在路面上,有点晃眼。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老婆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今晚早点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
短信发出去,我收起手机,朝公司方向走过去。
风有点大,我裹紧外套。
口袋里那张七百九的到账通知单,我昨晚打印出来了,折成一个小方块,揣在最里层的兜里,贴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