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汽车专家跳出来说英语害了男生,身份被扒后翻车,3500万女生这锅到底该谁背
浙江电视台《小强实验室》的制片人汪英来,一个主业做汽车测评的人,突然把炮口对准了高考英语。他说自从英语成了高考主科,大学里女生越来越多,男生越来越少,还甩出一个“3500万本科毕业女性多出来”的说法,直接把婚恋市场、生育率下降的账全算到了英语头上。这话一出,家长群炸了,教育圈也炸了。
先别急着站队,把这个人是谁搞清楚再说。汪英来在网上的公开身份是浙江省消保委汽车专家、汽车节目制片人,跟浙江大学没有正式教职关系,也不是教育学者。一个天天拆车评车的人,突然跑出来给高考制度开药方,这件事本身就够魔幻。但更值得掰扯的是,他说的那些数据,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硬凑出来的。
英语成绩存在性别差异,这个事不是他编的。2006年上海高考英语做过一次分层随机抽样,样本3780人,男生群体英语总分比女生群体低了将近15分,具体是14.85分,这个差距大约相当于英语考试分数标准差的65%。独立样本t检验跑下来,各题型和整卷的性别差异都达到了统计显著水平。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差别,是实打实存在的。
再看H省的数据。有人基于该省2004年和2014年语数英高考大数据做过分析,有效样本136026人次。结论是:英语成绩的性别差异在所有科目里最大,而且2014年女生的语文和英语优势比2004年还要明显。但同一份研究里还有一个被汪英来选择性忽略的事实:男生在数学上实现了反超,而且数学和英语的高分段里,男生占比偏多。也就是说,女生在英语上占优,男生在数学上找补,整体录取差距并没有“英语一科定生死”那么夸张。
真正把汪英来逻辑打穿的是华东师范大学邵志芳等人2018年发表的一项实证研究。这项研究直接盯住高考成绩性别差异和录取性别比之间的关系,结论很明确:高考成绩的性别差异确实存在,但总体差距不大,而且近些年高考试卷的“性差分辨力不太稳定”。更关键的是,研究指出录取性别比变化的首要原因是“参试者性别比”和“总录取率”的变化,而不是考试成绩的性别差异本身。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高中阶段女生人数本来就已经超过男生了,女生录取更多是高概率事件,跟英语考不考、怎么考,关系没有汪英来说的那么大。
教育部有组数据被反复引用:普通高校录取学生中女生比例从1999年的40%升到了2015年的55.65%,男生比例平均低于女生11个百分点。这个趋势是真实的,但把它归因于“英语主科”就太省事了。1999年是什么年份?高校扩招元年。扩招之后录取率大幅上升,更多原本上不了大学的人有了机会,而女生在应试教育体系里的表现本来就更稳定,录取比例上升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英语只是其中一个变量,而且不是最大的那个。
再说那个“3500万”的数字。汪英来的算法大概是:英语主科26年,每年多出多少本科毕业女性,累计下来3500万。但这个数字是累计毕业生差额,跨了二十多个年龄届别,不能直接等同于当下婚恋市场里“适婚但找不到对象”的女性数量。适婚人口性别结构失衡的根子在出生人口性别选择,在那些年B超鉴定和选择性流产留下的后遗症,跟大学录取性别比是两码事。把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强行捆在一起,除了制造焦虑,看不出别的用处。
汪英来还抛出一个更猛的暗示,说高考设计团队“跟国外机构穿一条裤子”。这种话连基本的证据都没有,纯属扣帽子。高考英语的主科地位是1999年前后确立的,当时的考量是改革开放后对外交流需求激增,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需要加强。这个决策有它的时代背景,可以讨论、可以批评,但上来就扣“里通外国”的帽子,不是讨论问题的态度。
真正值得说的是,汪英来这通炮轰之所以能炸出这么大动静,是因为他戳中了一个真实存在的焦虑:很多男孩家长觉得自家孩子在现行考试体系里吃亏了。这种焦虑不是空穴来风。英语作为语言类科目,确实更依赖记忆、语感和早期语言输入,而这些方面女生在统计意义上平均表现更好。语文也是同理。但问题是,把英语踢出主科,男生就自动赢了吗?数学和物理的性别差异同样存在,只是方向反过来。如果按“哪科男生差就砍哪科”的逻辑,那数学是不是也该动一动?这显然走不通。
换个角度看,英语主科地位真正的问题不在性别,而在“唯分数”的评价体系。英语变成全民必考、分值拉满的主科之后,催生了一个巨大的培训产业,家庭投入差距被无限放大。城市中产家庭的孩子从小上外教课、刷原版阅读,农村孩子可能连听力设备都配不齐。这种资源鸿沟比性别差异更值得关注,但汪英来没提。他挑了一个最容易煽动情绪的角度——男女对立——然后把复杂问题简化成“英语害了男生”。
婚恋市场的事就更复杂了。学历倒挂确实存在,本科女生找对象时面临的传统“男高女低”婚配偏好也客观存在。但把结婚率下降、生育率走低全算到英语主科头上,等于说日韩没有这套高考英语制度,生育率就该正常。事实是日韩的生育率同样低迷,年轻人不结婚的原因被普遍归结为养育成本、房价、工作内卷、个人选择多元化。学历只是众多因素中很小的一环,而且学历越高的人群结婚意愿本来就偏低,这是全球工业化国家的共同现象。
汪英来这番话的价值,不在于他给出了正确答案,而在于他把一个很多人心里犯嘀咕但不敢公开说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现行高考科目设置和分值分配,到底对谁有利、对谁不利?这个问题值得认真讨论。但讨论的前提是数据要准、归因要讲逻辑、不能靠煽动性别对立来博眼球。一个汽车专家跨界骂高考,身份翻车只是表面热闹,真正该被追问的是:为什么这么粗糙的归因,能引发这么大的共鸣?是不是因为正经的教育讨论,长期以来离普通家长的切身感受太远了?
英语该不该继续当主科、分值该不该调整,这些都可以谈。但谈的时候得把账算清楚:哪些是英语带来的,哪些是评价体系带来的,哪些是更宏观的社会结构带来的。把这些混在一起一锅炖,除了让家长更焦虑、让性别对立更严重,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