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急事借我车,归还时车子干净油满,我以为他讲究,谁知启动后引擎异响,送去检查发现发动机出了问题 。
修理厂的小哥把车升起来,底盘照了半天,下来时手里捏着一张单子。
"发动机进水,连杆弯了,修下来两万三。"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三遍。
两万三,我这车买来才六年。
"进水?
我车没泡过水。" 小哥拿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排气管内壁有水锈的痕迹,油底壳还有泥点。
"这痕迹新的,最多一周内。
你最近没走积水路段?"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上周五,大暴雨,城西淹了半条街。
那天我正发烧在家躺着,车借出去了。
借车的是我们组的赵磊。
他说他妈在老家摔了,急着赶回去,高铁票没了,问我借车。
我想着他平时人不错,话少,干活利索,就给了钥匙。
他周日晚上还的车。
车洗得干干净净,油加满,还在副驾放了两盒烟。
我当时还跟老婆说,赵磊这人讲究。
现在想起来,太讲究了。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陈哥。" "赵磊,车我送修了,发动机进水,两万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
"啊?
不能吧,我开的时候好好的。" 他语气太稳了,稳得像提前练过。
"修理厂说水是一周内进的,上周五下暴雨那天,车在你手上。" "我那天直接上高速回的老家,没走水路啊。
陈哥,会不会是之前就有的毛病?" 我说行,那就调行车记录仪吧。
他那边顿了一下,说:"记录仪……我还车的时候把卡拔了,怕你拍到我妈家的地址不方便。" 我捏着手机,手心出汗了。
谁还车还专门把记录仪的卡?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物业调了上周五晚上的监控。
我们小区出口那个摄像头,正对着马路。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的车从小区开出去。
八点五十二分,在城西立交桥底下,水漫到车门一半高,车在水里停了四十多秒,然后慢慢爬出去,上了匝道。
我截了图,发给赵磊。
他没回。
我又发:明天上午十点,修理厂见,带上我该听的解释。
晚上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他来了,穿的还是那件灰色夹克,进门先给修理厂小哥递了根烟。
小哥没接。
我把监控截图拍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眼皮都没抬,说:"哦,那天确实走了段积水,但车没事啊,我不就开回来了吗。" "开回来之后呢?
发动机进水不是当时就坏,是水进了机油,开一两天才开始磨损。
你明知道车呛了水,洗车加油,拔卡,装作没事还给我。" 他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陈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车我还你的时候是好的,谁知道它后来出问题?
说不定是你自己开的。"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钟,这人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朋友圈上周五晚上十点发的,一张高速服务区的照片,配文:连夜赶路,老妈等我。
"你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定位在临州服务区。
从城西立交桥到临州服务区,正常一个半小时。
你八点五十二分呛了水,十点就到了临州——赵磊,你车呛了水之后,一脚油门踩上高速,转速拉满开了四十分钟。" 修理厂小哥在旁边补了一句:"进水还拉高转速,连杆必弯。" 赵磊的烟灰掉在夹克上,他拍了一下,没拍掉,留下一块灰印。
"那……那你想怎么样?" "两万三,你出一半,一万二,这事就算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陈哥,我要是不出呢?
你有证据是我弄坏的吗?
监控拍到的是车在水里停了四十秒,可车是我还给你之后你才说坏的。
中间隔了一天,你去告我,法院认吗?" 他说完把烟掐了,站起来,理了理夹克。
"我妈还病着,我先走了。
你要觉得我赔,你去起诉,我随时等传票。" 他走了。
修理厂小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哥,这种人……" 我在修理厂门口站了很久,抽了两根烟,给老婆打电话说了这事。
老婆在那头骂了五分钟,最后说:"认了吧,咱修,就当买个教训。" 我说:"不修。" "啊?" "我把车卖了。" 车卖给了一个专门收事故车的车商,我没瞒,把情况全说了,人家压了价,比市场价低了两万五。
签合同那天,车商老板一边点钱一边说:"其实你这车修好了也能卖,就是得碰上个不懂的买家。" 我说我不干这事。
钱是老婆收着的,她说这钱先存着,等攒够了换辆新能源。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直到上个月,部门聚餐,经理喝多了,拍着赵雷的肩膀说:"小赵上回他妈摔伤,连夜开车回去,多孝顺。" 赵磊笑着给经理倒酒,手腕上的表在灯下闪了一下。
那块表我认识,欧米茄,专柜价两万八。
我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借车那天跟我说,他妈摔了,他急着走,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可他还车的时候,后备箱里有一袋临州特产,真空包装的酱鸭,礼盒装的。
他妈摔断了腿,他有空排队买酱鸭。
聚餐散场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碰到他。
他正跟另一个同事说车,说他最近在看车,打算年前提一辆。
我走过去,笑着问:"看哪款呢?" 他说了个型号,年底优惠大。
我说:"买车好,自己的车,开起来踏实。"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接话,钻进他借来的那辆车——这次借的是另一个同事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出地库,尾灯拐了个弯,消失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新房子的首付凑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兜里。
地库的风从坡道口灌进来,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