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在国内售价折合两万多美元的普通家用SUV,漂洋过海到了中东,终端标价能飙到五万美元。这种级别的溢价,换来的却不是顾客的交口称赞,而是点名道姓的抱怨。
8月16日,伊朗国家电视台的黄金档访谈节目里,伊朗副总统伊斯法哈尼公开把矛头对准了街头的中国组装车。他在镜头前直言,这些车定价太高、质量管控不稳,老百姓的使用成本居高不下。
临了,他还抛出一个极其扎心的对比:要是当年直接进口日本整车,很多场景下的综合成本可能比现在还低。
这番话通过电视信号传遍全网,很快引发了热议。花着高价买车,还要忍受不稳定的质量,当地消费者的怨气可想而知。
但有意思的是,这位在电视上开炮的副总统,根本不管交通,也不管工业生产,他主管的是全国能源战略优化。
一个管石油的高官,为什么突然跨界指点起汽车市场?
答案藏在访谈前一天的一纸新规里。就在8月15日,伊朗刚刚推出了一项汽油配给改革方案。
普通居民要是超额用油,就得按市场价掏钱,这个差价最高能达到十几倍。作为一个底子里流着石油的传统产油大国,伊朗现在的汽油日均缺口却高达千万升级别。
多地加油站排长队,早已成了普通人生活里的家常便饭。
再看看伊朗的交通家底。全国大概有两千五百万辆机动车,平均车龄超过十五年。
在能源官员的眼里,满大街跑的都是喝油如喝水的老旧“油老虎”。如果能把全社会的平均油耗降到国际主流水平,那千万升级别的汽油窟窿就能大幅收窄。
所以,拿中国车开刀,其实是借着当前街头最主流的车型,来敲打全社会的能耗问题。油不够用了,只能从耗油的车上找辙。
但话说回来,两万美元的车卖到五万美元,质量还被吐槽,这口黑锅真该全由中国车企背吗?
在伊朗买车,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市场行为。当地整车进口的关税峰值超过三倍,为了避开这么夸张的关税壁垒,多数中国车企根本没办法把整车直接运过去,只能把汽车拆成散件,运到当地再进行组装。
而负责把这些零件拼起来的,是长期主导伊朗本土汽车行业的两家大型车企。绝大多数中国车型的组装生产线,都捏在这两家巨头手里。
从运输、清关到本地生产、渠道销售,中间环节多如牛毛。效率损耗在哪一层发生,成本就在哪一层往上加。
再加上当地货币持续贬值,进口零部件又必须用外汇结算,每一层叠加上去的成本,最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终端售价上。消费者花了五万美元买车,实际上大头根本没进中国车企的口袋,而是交给了高昂的关税、低效的本土组装厂和一路缩水的汇率。
本地化能力不足导致的品控波动,加上价格虚高,最终让挂着中国牌子的汽车成了众矢之的。
至于副总统心心念念的“当年不如直接进口日本车”,更像是一种脱离现实的执念。
为什么当年不直接买日本车?因为根本买不到。
在美国的次级制裁大棒下,任何与伊朗大规模做生意的企业,都随时面临被踢出美元结算体系的灭顶之灾。日本那几家主流车企算盘打得极精,早就主动放弃了这块危险的阵地。
回头看,2018年之后,西方汽车品牌集体从伊朗撤退。是中国车企顶着制裁的压力,用散件组装的方式填补了这片巨大的市场真空。
最巅峰的时候,中国品牌拿下了当地乘用车市场近两成的份额。在那种被极限施压、技术引进渠道全部中断的环境里,这是伊朗能抓到的极少数可行选项。
然而,在地缘政治的漩涡里做生意,从来就没有轻轻松松赚钱的“蓝海”。
据报道,进入2026年以来,伊朗汽车市场面临的压力更为窒息。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不仅卡住了原油出口的脖子,也直接限制了成品油的进口。
伊朗已经全面停止了成品汽油进口,能源压力瞬间爆表。宏观上的绞杀传导到微观层面,就是通胀高企,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毛,汽车消费整体陷入萎缩。
外来者的日子同样难熬。2026年初,伊朗汽车进口销量大幅下滑,中国品牌的市场占比也明显回落。
在目前的局势下,零部件往往需要经过第三国中转才能运抵,清关周期被无限拉长,物流运费水涨船高。更要命的是,哪怕车卖出去了,赚到的利润不仅会被通胀迅速稀释,还面临着汇不出来的窘境。
据披露,面对这种从增量市场转为高风险区域的残酷现实,多家头部品牌已经开始收缩业务,终止了组装合作,只留下基础的售后服务,剩下的核心零部件采购也只能硬着头皮转向伊朗本土。
在这个节点上,电视访谈里的几句抱怨,早已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当一个国家被外部制裁长期封锁,产业无法升级,连最基础的成品油供应都捉襟见肘时,内部的生存焦虑总要找个出口。外来的组装车,正好成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宣泄渠道。
这也是所有跨国企业在特定地缘环境下必须面对的现实:当你走进一个被扭曲的市场,你面对的就不只是产品参数的较量,还有随时随地可能降临的情绪反噬。
既然去了高风险区,就得承受高风险区独有的风暴。问题是,如果连现有的替补者都扛不住压力选择了撤退,这个市场的下一个解口,又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