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站了快九十年的老牌工业巨头，竟然开始自己拆自己。谁要是见着这场面，心里都会凉一截。
事情是这样的。7月9日，大众集团开了监事会，讨论新一轮降本方案。方案里可能裁员一大波，规模最高说到10万到12万个岗位，还有茨维考、汉诺威、埃姆登、内卡苏尔姆这四家德国工厂都面临关停风险。放在大众2025年约66.7万名员工的基数上，12万相当于接近18%，是汽车行业史上很少见的一次性重组规模。
可最后刀没砍成。7月9日下午，监事会审议重组方案时，劳方代表和下萨克森州代表投了反对票，监事会没有就裁员或关厂作出决定，四座工厂暂时保住了。能挡住这刀，跟大众独特的治理结构有关。监事会一共20席，下萨克森州州长和副州长占两席，加上员工代表，这一派合计有12席，只要团结就能否决需监事会批准的决定，包括关厂。
问题是，大众为什么非得想动刀？说白了，是钱紧。2025年大众集团营业收入为3219.1亿欧元，同比下降0.8%；营业利润仅为88.7亿欧元，较2024年的191亿欧元下降53%，经营回报率只有2.8%。这是自2016年以来的低点。进了2026年也没见好转，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交付量204.89万辆，同比减少4%；营收756.57亿欧元，同比减少2.5%；营业利润24.63亿欧元，同比减少14.3%。营收、利润、销量三条线一齐下滑，那感觉就是刹不住的车。
大众自己把利润缩水归结为四件事。第一，美国新增进口关税的冲击，这一项大约让公司损失30亿欧元。第二是保时捷产品战略调整产生的相关费用。第三是汇率波动带来的汇兑损失。第四是全球市场价格竞争加剧和产品组合调整，压缩了盈利空间。美方的那一刀是明刀，来自中国的价格战则像绵里藏针，两头夹击，压力很大。
其中最致命的短板，还在中国市场。2025年大众在中国交付269万辆，同比下滑8.0%，这是连续第二年下滑。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交付54.87万辆，同比减少14.8%。回想当年桑塔纳一车难求的日子，落差很刺眼。连一直是“利润奶牛”的保时捷也深受冲击：2025财年营收362.7亿欧元，同比下滑9.5%；营业利润仅4.13亿欧元，同比下滑92.7%。保时捷在中国从2021年约9.33万辆的高位，跌到2025年的4.19万辆，这种断崖式下滑，影响极大。
有人把大众的问题简化为“电动化没跟上”，这话对但不完整。更深的原因是赛道变了。大众过去靠德国研发、欧洲生产、销往全球的传统模式，但电动化、智能化时代，整条供应链的竞争力变得关键。中国不仅有单款爆款，更是把电池、电机、电控、智驾、软件整条链子都做了，成本和迭代速度对手短时间难以匹敌。
这次监事会按下了暂停键，但选项没用尽。大众也准备了后手，比如召开特别股东大会由大股东直接通过关厂决定；更彻底的，是把大众品牌和零部件工厂剥离成独立股份公司。剥离一旦实现，它们就不再受《大众汽车法》保护，监事会关闭工厂也无需三分之二多数票。换句话说，那张工人和地方政府手里的否决牌可能会被废掉。
省下的钱确实不少，但和长期竞争劣势比还是不够看。大众平均每位员工年薪约为7万欧元，裁员每年可节省约70亿欧元；关闭工厂据说还可进一步削减约30亿欧元的资本支出，合计约100亿欧元。但对比中国厂家的成本优势，这点省下的，治标不治本。公司计划把车型数量最多削减50%，可选配置最多削减75%，并将在2027至2031年的投资预算从1800亿欧元降到1350亿欧元。九十年历史里，这种勒紧裤腰带的力度很罕见。
这股寒潮也没只吹大众。德系整个圈子都在调整。到2026年6月，欧洲汽车业进入集体寒冬。除了大众、保时捷调整，奔驰也对本土9万名员工强制把35小时工作制延长到40小时，额外工时没有加班费也没有补休，转型奖金从7月推到明年4月，盈利不好还能直接取消。斯柯达在中国市场也在收缩，大众中国表示斯柯达在中国的销售会持续到2026年中，之后继续提供保修和售后支持。
更有意思的一点是，攻守角色翻转了。大众开始花钱买中国的本事。大众在合肥的科技公司有超过3000名工程师，形成了从产品定义、平台开发、软件集成到整车验证的完整能力。这套中国研发体系能把整体开发周期压缩约30%，部分重点项目的新车成本最多可降低50%。原本在中国、为中国的能力，开始反哺德国本土。把中国开发的车型引入德国，能缩短从零立项到量产的时间，也能给当地工厂更接近量产状态的项目。三十年前中国厂商是用市场换德国人的燃油技术，三十年后德国人开始买中国的软件和智能方案，这个技术输出方向的变化很有象征意义。
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那些在流水线上拧了三十年螺丝的老师傅，突然被通知可能要走人，再去学写代码、造电芯，很多人上手难，这是技能断代的疼，比单纯的失业数字更沉。
对咱们中国的车主来说，不必立刻恐慌。2026年一季度大众在中国交付约54.8万辆，市场份额升到12.7%，在一季度销量排名上位列车企首位。朗逸、途观这些畅销车型还在开，售后网点也还在运转，短期内家底不会一夜垮掉。
但风向确实变了。合资燃油车的护城河，正在被国产新能源填平。监事会这次没让方案通过，可暂停不等于翻篇。产业换代的浪已经拍在礁石上，站得越高的礁石，摔下来的动静越大。大众这一次的摇晃，不只是它自己的面子问题，更像是给一个旧时代拉响的预警。中国汽车能有今天，靠的正是把整条链子抓在手里的那股子真本事，而属于我们的好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