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二姨夫养鸡攒下690块，骑60里路进城买摩托，一看车还带脚踏板，没油了得蹬着走，就为驮鸡蛋
80年代的一天，二姨夫突然骑自行车从60里以外的乡下来我家，父母很是惊讶。二姨夫喝口水说，家里养鸡卖鸡蛋挣了点钱，来城里要买一辆摩托车来驮鸡蛋用。摩托车，那是当时渴望不可及的奢侈物啊。二姨夫从腰里解下一个布袋，打开一看，一大叠十元人民币大票，二姨夫说，这是690元钱。
690块钱放到今天，可能还不够一家人下一顿像样的馆子。可是在80年代，一个城镇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农村家庭一年到头能攒下几十块就算不错。这690块，差不多是一个工人整整一年多的收入。二姨夫一个乡下养鸡的，怎么就能掏出这么多现钱，还是十元一张的大票，这在当时的小城里，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我父母当时都看愣了，他们后来跟我说，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钱摆在一起。
二姨夫那天连饭都没怎么吃，喝了口水就急着要去买摩托车。他说鸡蛋越来越多，自行车驮不了几筐，路上颠得厉害，破了的鸡蛋根本卖不上价。他早就打听好了，要买一辆嘉陵50，皮实耐用，能驮人也能载货。第二天，这辆嘉陵50就推回来了。车子支在院子里，橘黄色的，个头不大，可跟旁边的自行车一比，显得粗壮很多。最让我惊讶的是，这辆摩托车两边居然还带着一对自行车才有的脚踏板。我当时就懵了，摩托车怎么还用脚蹬？二姨夫说，这叫轻便摩托，有发动机，可以烧汽油跑路，没油的时候也能用脚蹬着走，不过比自行车沉得多。我上去试了一下，根本蹬不动，那铁疙瘩少说也有几十斤重。
后来我才知道，嘉陵50是当时中国最早的民用摩托车之一，仿的是日本本田的一款轻便车。排量只有50cc，烧混合油，汽油里还得掺机油，跑起来冒着一股蓝烟。最绝的就是它保留了脚踏板，没油了真能当自行车骑，只是那重量，平路勉强能蹬几步，稍微有点坡就得下来推。二姨夫买它，图的不是骑着威风，而是实打实地能往城里驮鸡蛋。这车后座绑上两个大筐，一边装四五十斤鸡蛋，跑在乡间的土路上，比自行车快多了，也稳当多了。
可是嘉陵50也不是万能的。排量小，爬坡没劲，遇到雨天泥路打滑，二姨夫就得下来推着走。那车自重五十来公斤，加上两筐鸡蛋，推起来汗珠子砸脚面。更麻烦的是，这车没电启动，全靠脚踩。冬天冷的时候，踩十几下都打不着火，二姨夫常常天不亮就起来，先在院子里踩出一身汗，再骑上六十里路往城里赶。有时候半路没油了，他还真蹬过那脚踏板。五十公斤的铁家伙，加上鸡蛋和人的重量，蹬上几百米腿就软了。这不是电影里的搞笑桥段，是那个年代个体户最真实的日常。
690块钱买一辆带脚踏板的摩托车，在今天看有点不可思议。可在当时，嘉陵50就是农村能买到的最实用的机械化运输工具。它跑不快，最快也就五六十迈，但它能跑，能驮，能省下大把时间。二姨夫算过一笔账，以前骑自行车进城卖鸡蛋，一趟最多驮三四十斤，路上要花将近两个小时。换了嘉陵50，一趟能驮一百多斤，时间缩到一个小时以内。鸡蛋破损率也下来了，因为摩托车轮子宽，跑起来比自行车稳。多出来的时间，他能回去接着喂鸡、捡蛋、清理鸡舍。这一进一出，挣的钱就差出来了。
那时候农村养鸡卖鸡蛋，其实挣的是辛苦钱。一只鸡一年下蛋也就一百五六十个，一个鸡蛋卖几分钱，算下来一只鸡一年的蛋钱不过十几块。二姨夫家养了几百只鸡，每天光喂食、饮水、捡蛋、清粪就要忙活大半天。鸡蛋攒够一筐，就赶紧往城里送，怕放久了不新鲜。夏天怕热坏，冬天怕冻裂。二姨夫那辆嘉陵50，后座两边绑筐，筐里垫着稻草，一层鸡蛋一层草，再盖上破棉被。跑起来的时候，他不敢开太快，怕颠碎了鸡蛋。那时候乡下的路大多是土路石子路，坑坑洼洼，二姨夫练出了一身好技术，知道哪个坑能躲，哪个坎得慢过。即使这样，每次回来筐底还是会有几个裂开的鸡蛋，他就挑出来自家吃，或者分给邻居。
嘉陵50在那个年代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配件不好买，坏了得等。二姨夫那辆车骑了几年，皮带断过，火花塞换过，轮胎补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坏了，他就自己鼓捣，村里的男人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出主意。那辆橘黄色的小摩托，停在院子里就是一个话题。村里人路过都要多看两眼，小孩更是围着转。二姨夫从不让人随便摸，不是小气，是怕给摸坏了。他说这车是他半个家当，鸡要下蛋，蛋要卖钱，钱要换车，车再驮蛋，这一圈转不起来，家里的日子就紧巴。
当时买摩托车还要办手续，二姨夫那辆车挂了牌子，具体多少钱他现在也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第一次骑着它从城里回家，天快黑了，车灯照着前面的土路，两边的庄稼黑乎乎的，他一个劲地按喇叭，心里那个痛快。骑自行车的时候，他总被人超过，现在他也能超别人的自行车了。村里人都知道他买了摩托，见了就喊一句“二姐夫，驮蛋去啊？”他就笑笑，一踩油门，留下一股蓝烟和淡淡的机油味。
其实二姨夫买嘉陵50这件事，放到今天来看，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意思。他买摩托车，不是消费，是投资。那690块钱，是他一筐一筐鸡蛋换来的，攒在布袋里，扎在腰上，骑了六十里路带进城。他不抽烟不喝酒，更没想过拿这笔钱去买块手表或者添件新衣裳。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怎么把鸡蛋更快更安全地运到城里。这种算账的方式，跟今天很多做小生意的人其实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那时的工具粗糙得让人发笑，带脚踏板的摩托车，放在现在就是个四不像。
嘉陵50的脚踏板，其实是个时代的产物。那时候中国的汽油供应不充足，加油站也少，尤其是在农村，有时候跑十几里地都找不到一个加油点。设计脚踏板，就是为了解决半路没油的尴尬。可这个设计放到实际里，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那车真的太重了，空车蹬起来都像在推一堵墙，更别说载着货了。二姨夫说，他这辈子就用脚蹬过两次，一次是刚买回来在半路没油了，一次是后来车老了，油路出了问题。两次都是蹬了不到一里地，腿肚子抽筋，最后还是推着走的。他说这脚踏板啊，就是给人看的，真到用的时候，还不如下来推省力。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带脚踏板的铁家伙，撑起了二姨夫家好几年的日子。后来他换了嘉陵70，那车没有了脚踏板，排量大了一点，跑起来也顺畅多了。再后来，乡里的路慢慢修好了，鸡蛋也有人上门来收了，二姨夫不用再每天骑着摩托往城里跑。那辆橘黄色的嘉陵50，被搁在院子角落里，车座裂了，轮胎瘪了，脚踏板也锈住了。有人出几十块钱想收走，二姨夫没卖。他说这车跟了他那么多年，风吹日晒的，留着就是个念想。
今天再看那690块钱，放在80年代的农村，它就是一家人的希望。二姨夫从乡下来城里买摩托车那年，我还在上学。那辆车带给我的冲击，不光是摩托车竟然带脚踏板这件事，更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靠养鸡卖鸡蛋，真能挣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在这之前，我印象里的农村人，手里能有几块零花钱就不错了。二姨夫那一叠十元大票，把我父母震住了，也把周围的邻居都震住了。大家围在院子里看那辆摩托车，比后来谁家买了彩电冰箱还热闹。因为摩托车不只是个稀罕物，它还能干活，能挣钱，能驮着鸡蛋跑六十里路，把乡下的东西运进城里。这在那个年代，比什么都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