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那天下午,我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报警回执,看着丈夫被民警带进拘留室。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怨恨,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没哭,也没闹。转身回家,收拾好两个行李箱,叫了搬家公司。他拘留十五天,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等他出来那天,这个家,我不在了。
有人问我,至于吗?夫妻一场,非要做到这个份上?可我想说的是,当一个男人把车抵押了去赌博,输光了才告诉你,你还能笑着替他收拾烂摊子吗?
事情,远不止这一辆车这么简单。
01
我叫沈秋棠,今年四十二岁,在一家做建材批发的私企当库管。丈夫叫赵广禄,比我大三岁,跑网约车的。我们结婚十四年,有个儿子在读初二,住城东锦绣里小区,一套八十多平的两居室,贷款还有六年没还完。
日子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我每个月工资四千八,他跑车好的时候能挣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除去房贷、儿子补习费、一家三口吃喝,每个月能剩个千把块钱。攒了三年,才攒下六万块存款。那辆车,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一辆开了六年的大众宝来,当年落地十三万,现在卖二手顶多值四万,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代步工具。
赵广禄这人,说不上坏,就是耳根子软,爱面子,经不住人劝。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叫孙德利,在城西开了个棋牌室,名义上是棋牌室,实际上干什么的,街坊邻居心里都有数。赵广禄偶尔去坐坐,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耽误跑车、不往家里伸手要钱,我也懒得跟他吵。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车抵押了。
那天是周五,儿子学校开家长会,我请了半天假。下午四点多回到家,发现赵广禄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三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平时白天不喝酒,更不会在家里抽这么多烟。
我换好拖鞋,问他:“今天没出车?”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车……送去修了。”
“哪儿坏了?”
“发动机有点问题。”
我没多想,进了厨房准备做饭。打开冰箱拿菜的时候,余光瞥见茶几底下压着一张纸,露出一角。我弯腰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抵押合同。XX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抵押物是一辆大众宝来,车牌号对得上,抵押金额四万二,放款日期是十天前。
我拿着那张纸走到客厅,放在他面前。
“赵广禄,这是什么?”
他身子一僵,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车呢?”
“秋棠,你听我说……”
“车呢?”
他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输了。”
“什么输了?”
“钱。抵押车的钱,我拿去……玩了几把,想翻个本,结果全输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客厅都在转。四万二,那是我们家大半年的积蓄。不对,积蓄是六万,车抵押了四万二,加起来就是十万出头。也就是说,他不仅把车抵了,还把家里的存款也动了。
“存款呢?”我问。
他不说话。
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存折还在,翻开一看,余额只剩三千二。
十万块钱,没了。
我回到客厅,看着他。他还是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我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但我没喊,也没摔东西。
“赵广禄,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赌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回家吃饭,照常跟我说今天跑了多少单。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儿子在学校吃了晚饭才回来,我把他叫到卧室,关上门,跟他说:“你爸出了点事,这两天妈妈要处理一下,你先去你姥姥家住几天。”
儿子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把儿子送走之后,我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赵广禄在沙发上缩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早上七点出门,去了城西孙德利的棋牌室。门关着,但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认识我,跟我说孙德利一般下午才来。
我没等,直接去了赵广禄跑车的那家网约车租赁公司。他跑的是租车模式,每个月交三千八的租金,公司提供车辆。但这辆车是我们自己的,所以他把车挂靠在公司名下,每个月交一千二的管理费,保险和保养自己负责。我找到公司调度,问他赵广禄最近出车情况怎么样。
调度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翻了一下系统,跟我说:“嫂子,赵哥最近出车不太正常啊,上个月有十来天没上线,这个月更少,前几天还把车开走了没回来登记。”
“他什么时候把车开走的?”
“得有个七八天了吧。”
我心里一算,七八天,正好跟抵押合同的放款日期对得上。也就是说,他十天前抵押了车,拿到钱之后,七八天没跑车,天天泡在棋牌室里。
从租赁公司出来,我给赵广禄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
“在家。”
“你过来一趟,租赁公司这边,把车的事情说清楚。”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秋棠,车……赎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
“孙德利说,他可以帮我周转,但需要把车过户到他名下,他再帮我抵押一次,拿钱去翻本。”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麻:“你答应了?”
“我……签了过户协议。”
也就是说,那辆车现在在法律上已经是孙德利的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特别好笑。十四年的婚姻,一辆车,十万块钱,就这么没了。而赵广禄到现在还在指望孙德利帮他翻本。
那天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陆的民警,三十出头,说话很温和。我把抵押合同、过户协议、存折取款记录全部摊在他面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陆警官听完,问了我一句话:“你确定要报案?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立案之后,你丈夫可能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我说:“我确定。”
“他可能会被拘留。”
“我知道。”
陆警官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走流程。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给赵广禄打了个电话。
“赵广禄,我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吼了起来:“沈秋棠你疯了吧?你报警抓我?我是你老公!”
“你抵押车的时候,想过我是你老婆吗?你输光存款的时候,想过儿子吗?”
“我……我这不是想翻本吗?我翻本了不就都回来了吗?”
“翻本?孙德利那种人,你觉得他会让你翻本?”
他还在嚷嚷,我已经挂了电话。第二天,赵广禄被传唤到派出所,当天晚上就被送进了拘留所。行政拘留十五天,理由是涉嫌参与赌博和非法处置夫妻共同财产。
他被带走那天,我去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沈秋棠,你真狠。”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两个行李箱,一个装我和儿子的衣服,一个装重要证件和存折。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是我娘家出了一半,贷款一直是我在还。赵广禄跑车挣的钱,除了交管理费和油钱,大部分都被他自己花了。
我联系了搬家公司,约好第二天上午来。然后给我弟沈秋远打了个电话。
“秋远,姐要搬家,你那边有没有地方先放点东西?”
沈秋远在城南开了个小饭馆,楼上有个空房间。他没多问,只说:“姐,你随时来。”
搬家那天是周三,赵广禄被拘留的第三天。我请了一天假,把该搬的都搬走了。临走前,我在餐桌上放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赵广禄,车的事我已经报案了,孙德利那边我也提供了证据。你出来之后,把字签了,房子归我,儿子归我,债务你自己承担。如果你不同意,咱们法院见。
然后我拉黑了赵广禄所有的联系方式,带着儿子搬进了城南租的一套小两居。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完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赵广禄被拘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雷,还在后头。
03
搬到城南的第五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很年轻。
“请问是赵广禄的家属吗?”
“我是他妻子,你哪位?”
“我是XX融资租赁公司的客服,赵广禄在我们这里有一笔抵押贷款,已经逾期了,我们联系不上他,所以打给您。”
“那辆车已经被他过户给别人了,你们找那个人去。”
“沈女士,您可能不太清楚,赵广禄在我们这里抵押的不止一辆车。”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以个人名义在我们公司做了三笔抵押,第一笔是大众宝来,第二笔是一辆丰田凯美瑞,第三笔是一辆本田雅阁。后两笔的抵押人写的是您的名字,但签字是赵广禄代签的。”
我脑袋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两辆车?我名下?”
“是的,沈女士。我们这边有合同存档,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公司核实一下。”
我挂了电话,手开始抖。赵广禄不仅抵押了我们家的车,还用我的名义抵押了两辆不属于我们的车。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车的行驶证、登记证书,他从哪儿弄来的?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那家融资租赁公司。客服给我调出了合同,三份抵押合同,第一份是我的宝来,后面两份,抵押人一栏写着“沈秋棠”,签字处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名字。合同上还附了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登记证书复印件。
身份证复印件是我的,但车辆登记证书,我从来没给过他。
“这两辆车是谁的?”我问。
客服查了一下:“丰田凯美瑞的车主叫孙德利,本田雅阁的车主叫孙德利。”
孙德利。又是孙德利。
也就是说,赵广禄用我的名义,把孙德利的两辆车抵押给了融资租赁公司,贷出来的钱,大概率又进了孙德利的口袋。而这两笔贷款,现在逾期了,催收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我走出融资租赁公司的大门,站在路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十万块钱的窟窿,转眼变成了三十多万。赵广禄不仅赌,还被人当枪使,拿我的身份去给孙德利套钱。
我拨通了陆警官的电话。
“陆警官,我是沈秋棠,赵广禄那个案子,有新情况。”
04
陆警官让我第二天去派出所做补充笔录。我把融资租赁公司的合同复印件全部带了过去,包括那两份冒用我名义的抵押合同。
陆警官看完材料,眉头皱得很紧。
“沈女士,这两份合同上的签字,是你本人签的吗?”
“不是。我从来没签过。”
“身份证复印件呢?”
“我的身份证一直放在家里,他趁我不注意拿去复印的。”
陆警官点了点头,把材料收好,跟我说:“这个情况比较严重,冒用他人身份进行贷款诈骗,已经超出行政处罚的范围了。我们会并案处理,孙德利那边,我们也会尽快传唤。”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沈秋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找个律师。沈秋远说,他饭馆常客里有个姓郑的律师,专门做婚姻家事和合同纠纷的,可以帮我引荐。
第二天,我见到了郑律师。四十来岁,戴个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我把所有材料摊在他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郑律师听完,问了我三个问题。
第一,房子首付是谁出的?我说我娘家出了一半,有转账记录。第二,房贷是谁在还?我说一直是我,工资卡直接扣款。第三,赵广禄跑车的收入,有没有用于家庭开支?我说很少,他基本自己花。
郑律师点了点头:“沈女士,你这个案子,离婚不难,难的是债务切割。那两笔冒名贷款,如果你能证明签字不是你本人,身份证是被盗用的,那这两笔债务跟你没关系。但第一笔车贷,因为车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抵押合同是赵广禄签的,这笔债务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等刑事案子有结果,孙德利和赵广禄如果被定罪,你可以拿着判决书去跟融资租赁公司谈,主张合同无效。第二,主动起诉离婚,同时在诉状里明确债务归属,让法院来判。”
我想了想,说:“我两条都走。”
郑律师笑了一下:“行,那我帮你准备材料。”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上班,一边跑派出所、跑法院、跑律师事务所。儿子住在姥姥家,周末我去看他,他问我:“妈,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说:“大人的事,你别操心,好好读书。”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赵广禄拘留期满那天,我让沈秋远去接他,把离婚协议书交给他。沈秋远回来跟我说,赵广禄签了,但提了一个条件——他要见儿子。
我想了想,同意了。父子一场,我没权利替儿子做决定。但我跟沈秋远说:“你告诉他,见可以,在我指定的地方,我必须在场。”
赵广禄出来的第三天,我在城南一家快餐店见到了他。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儿子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玩手指。
赵广禄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你先别说话。我问你,孙德利那两辆车的事,你知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你都知道了?”
“融资租赁公司给我打电话了。赵广禄,你用我的名义抵押了孙德利的两辆车,贷出来的钱呢?”
他低下头,半天才说:“孙德利说,只要我帮他这个忙,他就帮我把宝来赎回来。我……我信了。”
“钱呢?”
“被他拿走了。他说拿去周转,过几天就还。后来我找他要,他就翻脸了,说合同是我签的,跟他没关系。”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十四年的夫妻,他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往火坑里推。
“赵广禄,离婚协议你已经签了。房子归我,儿子归我,债务你自己处理。那两笔冒名贷款,我已经报警了,孙德利跑不掉,你也跑不掉。”
他猛地抬头:“你还要报警?沈秋棠,我是你老公!”
“你签那两份合同的时候,想过我是你老婆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儿子突然开口了:“爸,你为什么要赌?”
赵广禄看着儿子,眼圈红了。他伸手想摸儿子的头,儿子往后躲了一下。
那天之后,赵广禄再没联系过我。离婚手续办得很快,郑律师帮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得清清楚楚,法院判了离婚,房子归我,儿子归我,赵广禄承担他个人名下的债务。那两笔冒名贷款,因为刑事案子还没结,法院暂时没做处理,但郑律师说,等孙德利的案子判了,可以再走民事程序。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可没想到,孙德利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05
孙德利被传唤之后,没几天就放出来了。理由是证据不足,融资租赁公司那边提供的合同,只能证明赵广禄冒用了我的身份,但没法直接证明孙德利参与其中。孙德利一口咬定,车是赵广禄偷着抵押的,他完全不知情。
陆警官跟我说,这个案子要往下走,需要更多证据。比如,孙德利和赵广禄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聊天记录、证人证言。
我手里没有这些东西。赵广禄的手机在拘留期间被扣了,但里面大部分记录都被他删了。孙德利那边更不可能主动提供。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家里翻赵广禄留下的东西。旧手机、旧笔记本、抽屉最底层的一堆票据。终于,在一个旧钱包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银行卡号和一个名字——孙德利。旁边还有几个数字,像是转账金额。
我拿着这张纸条去了派出所。陆警官查了一下,那张卡确实是孙德利的,赵广禄在抵押贷款之后,分三次往这张卡里转了六万多块钱。
“这笔钱,如果孙德利说跟抵押无关,那他得解释清楚,为什么赵广禄要给他转钱。”陆警官说。
有了这条线索,案子重新启动。孙德利再次被传唤,这次他没扛住,交代了。原来他不仅让赵广禄用我的名义抵押了他的两辆车,还拿走了全部贷款。那两辆车本身就是他低价收来的事故车,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他跟融资租赁公司的业务员有勾结,虚高了评估价,套出来的钱,他拿大头,业务员拿回扣,赵广禄只拿到一点点“好处费”。
赵广禄以为自己是在帮朋友忙,实际上是被孙德利当成了套贷的工具。
孙德利因涉嫌贷款诈骗被刑事拘留,融资租赁公司的那个业务员也被公司开除,移交司法机关处理。赵广禄因为参与其中,虽然是从犯,但也面临起诉。
郑律师跟我说,赵广禄这个情况,如果能取得我的谅解,量刑会轻一些。
我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份谅解书。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因为他是儿子的父亲。我不想让儿子有一个坐牢的爸。
但谅解书归谅解书,债务归债务。那两笔冒名贷款,法院最终判决合同无效,我不承担任何责任。宝来的那笔抵押贷款,因为车是夫妻共同财产,赵广禄擅自抵押,法院判他个人承担。
离婚判决下来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手里的判决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发现车被抵押,到离婚判决,整整四个月。四个月里,我瘦了十二斤,头发白了一片,但我没垮。
06
孙德利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旁听了。赵广禄作为证人出庭,站在法庭上,把孙德利怎么劝他赌、怎么让他抵押车、怎么用我的名义套贷,全部说了出来。孙德利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一直低着头。
最后陈述的时候,孙德利说了一句:“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以为就是朋友之间帮个忙。”
法官问他:“你拿走的六万多块钱,是帮忙吗?”
他没说话。
孙德利被判了三年六个月,罚款五万。赵广禄因为是从犯,且有自首情节和我的谅解书,被判了八个月,缓刑一年。
从法庭出来,赵广禄站在门口等我。他瘦了很多,整个人佝偻着,看起来像个老头。
“秋棠。”
我停下脚步。
“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广禄,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他愣了一下。
“你错在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你抵押车的时候,没想过我。你输光存款的时候,没想过儿子。你签那两份合同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家。你嘴里说着对不起,可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儿子那边,我不会拦着你们见面。但其他的,咱们各过各的。”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他的哭声,我没回头。
07
离婚之后,我把那套房子租了出去,租金用来还房贷。我和儿子搬到城南,租了个小两居,离他学校近,离我上班的地方也近。日子紧巴巴的,但心里踏实。
沈秋远有时候来家里吃饭,跟我说:“姐,你早该这么干了。”
我笑笑,没接话。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忍。刚发现车被抵押那会儿,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算了,把钱还上,日子接着过。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赌博、撒谎、拿我的身份去套贷,这不是过日子,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要是忍了,下一次他可能把房子也抵了。再下一次,他可能连儿子上学的钱都拿去赌。有些人,你给他机会,他不会改,只会觉得你软弱。
08
搬进新家的第三个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那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打来的,说公司要扩大规模,缺个仓库主管,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在库管岗位上干了六年,对进出货、盘点、库存管理门儿清。老板说,他看了我这几年的工作记录,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刚结婚那会儿,赵广禄跟我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我当时觉得,这个愿望真朴素。可现在回头看,平平安安这四个字,最难。
因为平安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09
儿子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班里第五名,比上学期进步了八名。他拿着成绩单给我看的时候,我问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想了想,说:“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那天晚上,我做了红烧肉,炒了两个青菜,煮了一锅米饭。儿子吃了两碗饭,吃完帮我洗碗。他站在水池边,突然说了一句:“妈,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问:“哪样?”
“就咱们俩,安安静静的。”
我鼻子有点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10
赵广禄缓刑期间,在一家物流公司找了份开货车的工作,一个月挣五千多。他每个月给儿子打一千块钱生活费,不多,但比以前强。偶尔周末他会来接儿子出去吃顿饭,我从来不拦着。
有一次儿子回来跟我说:“爸跟我说,他以后再也不赌了。”
我问:“你信吗?”
儿子想了想,说:“信不信的,看他做吧。”
我笑了。十四岁的孩子,比大人还明白。
郑律师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融资租赁公司那边主动联系他,想跟我和解。他们愿意撤诉,并且不再追究那两笔冒名贷款。我说行,只要他们把征信记录给我清了,其他的我不追究。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四十二岁,离了婚,带着孩子,背着房贷,看起来挺惨的。但我知道,我不惨。我把自己从泥潭里拽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日子是自己的,别让别人替你过。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水很烫,我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烫,但暖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