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消息说:你的车被贴了15张罚单总共扣了48分罚款9600,我笑了:哥们那车上周我刚报了废,现在骑电动车上班

你朋友发来一张截图,你曾经的座驾被贴满罚单,扣48分,罚款9600。所有人都在等你崩溃,你只回了句:“那车啊,上周刚报废。”你以为这只是句随口的调侃,却不知道,这句话掀开了你藏了大半年的秘密。也逼得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你早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你了。

朋友发来消息说:你的车被贴了15张罚单总共扣了48分罚款9600,我笑了:哥们那车上周我刚报了废,现在骑电动车上班-有驾

01

手机在办公桌上疯狂震动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乱麻似的财务报表头疼。

赵志强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我心里莫名就咯噔了一下。这家伙是我以前创业时的合伙人,后来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但还保留着面子上的联系。一般他找我,准没好事。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过来了。

建军!我的天,你干啥了?你是不是把车停人家市政府门口了?还是得罪哪个交警大队的人了?

我被他吼得一头雾水,把手机拿远了点:“你说什么呢?我车好好停着呢。

还好好停着?你特么自己看微信!我给你发图了!你赶紧看看吧!兄弟我真是服了你了!”他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就挂了电话,紧接着微信叮咚一声响。

我点开那张图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里,一辆灰扑扑的别克君越,前挡风玻璃上像长了白毛一样,密密麻麻贴满了罚单。每一张都迎风招展,看着格外触目惊心。那车牌号,确实是我的。

紧接着赵志强的语音又追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股幸灾乐祸又假装关切的味道:“我问了,总共十五张,全是违停!一次性扣48分,罚款9600!我这帮你打听了一圈,你得赶紧处理啊,不然这车年检都过不了,更别说卖了。我说建军,你这最近是咋的了?手头紧也不至于这么停啊,这不给自己找事儿嘛!

我听着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车确实是我的,但也曾经是我的了。

我等他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哦,那车啊。

对啊!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找个黄牛……

不用了。”我打断他,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那车上周我刚送去报废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收厂的压机底下变成一块铁疙瘩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赵志强显然被我这句轻飘飘的话给噎住了,他大概预想过我会着急、会骂娘、会求他帮忙,但绝对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报……报废了?”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你那车才开了几年?你不是说那是你翻身仗的功臣,要开到报废为止吗?怎么就……

是啊,开到报废了。”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行了,志强,谢谢你还惦记着。我这边还忙着,先挂了。

我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摁断了通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我看着微信里那张满是罚单的照片,无声地笑了笑。

赵志强说得没错,那辆车确实是我当年创业第一个项目做成时,买的第一辆车。对我来说,它不只是一辆代步工具,更是一块里程碑。那时候我刚从上一份工作的泥潭里爬出来,孤注一掷,没日没夜地干了大半年,项目一卖,我拿着第一笔钱去提了这辆车。提车那天,我绕着四环开了两圈,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

可世界这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半年前,我的第二个创业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宣告失败。这次摔得比上次狠多了,不仅把之前赚的全赔了进去,还背了一身债。车子虽然没卖,但养不起了,一直停在小区外面的露天停车场落灰,几乎没再动过。

上周之所以去报废,是因为停车费都欠了大半年,物业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交钱,要么挪走。我站在那辆灰扑扑的君越面前,抽了一根烟,然后打电话叫了拖车。就这么简单。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堆乱麻似的财务报表,其实是我现在的工作——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主管,朝九晚五,拿死工资。从老板到员工,没人知道我曾经也当过老板,也没人知道我外面还欠着几十万的债。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在,踏实。

只是赵志强这个电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不知道会惊动什么。

02

三天后,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撞见了赵志强。

他正跟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坐在一起,那男人背对着我,但背影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但赵志强那双雷达一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我。

陈建军!”他隔着几张桌子冲我招手,声音洪亮得半个咖啡厅都能听见,“这边这边!真是巧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他对面坐的是谁——周明远,我上一个创业项目时的投资方代表。当初项目黄了,他是追我追得最紧的债权人之一。

我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不得不挂着笑:“志强,明远哥,你们也在啊。

周明远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不咸不淡地“”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赵志强却格外热情,一把把我拉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来来,一起坐!我们刚还聊到你呢。

聊我?”我挑了挑眉,“我有什么好聊的。

这不是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说车报废了嘛!”赵志强夸张地拍了拍桌子,“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就跟明远哥说了。明远哥一听,也觉得很意外。你那车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报废就报废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周明远端着咖啡杯,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很浓,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打量一头不知道还有多少肉的猎物。

建军,”他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的,“听说你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

嗯,小公司,混口饭吃。”我说得轻描淡写。

那……之前那个项目的尾款,还有设备转让的那笔钱,你看……”周明远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也不是催你,就是问问,心里有个数。

赵志强在旁边接话,语气听着是帮我,但句句都在火上浇油:“对啊建军,我也不是说你。你看你当初和明远哥合作的时候,多风光啊,开着好车,出入高端场合。现在怎么沦落到去个小公司拿死工资了?那点钱够干啥的?你当初投进去的可是好几百万呢!

他说“好几百万”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旁边的几桌客人都若有若无地看了过来。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我拿起桌上的水单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着他们两人。

明远哥,”我转向周明远,“您说的那笔设备转让款,合同上写的还款日期是明年三月。还有两个季度,我会准时打到您账户上,您放心。

然后我又看向赵志强:“志强,你说得对,我现在的公司确实不大,工资也不高。但够花,也够还债。至于当初投进去的钱——那是我的钱,我乐意投,也乐意亏,就不劳你操心了。

赵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软不硬地顶回来。他旁边的周明远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赵志强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哎呀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对了建军,下周六我组的局,几个老朋友聚聚,你也来吧!在‘望月楼’,海鲜自助,我请客!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都是做生意的,万一有合作机会呢!

我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点了头:“行,到时候看情况。

从咖啡厅出来,我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电动车,汇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意。等红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短信,余额后面那一串数字少得可怜。

周明远说得对,我欠他的那笔设备转让款,虽然合同上是明年三月,但我知道他最近手头也紧,不然不会让赵志强来试探我。而赵志强今天这出戏,绝对不是“巧遇”这么简单。

黄灯闪烁,我拧动油门,电动车无声地窜了出去。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以为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总有人会过来,试图再往下挖两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你真正骑着电动车穿行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时,反而比坐在那辆落灰的君越里,看得更清楚路在哪里。

周六的“望月楼”,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大概有数。但我也很好奇,在我那辆报废的车被贴了15张罚单之后,这场戏,他们还想怎么唱下去。

03

朋友发来消息说:你的车被贴了15张罚单总共扣了48分罚款9600,我笑了:哥们那车上周我刚报了废,现在骑电动车上班-有驾

周六傍晚,我骑着电动车到了“望月楼”。

这家海鲜自助在城东挺有名,价格不便宜,以前我生意好的时候也来过几次,算是谈事儿的体面去处。我把电动车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停放区,旁边一溜全是宝马奔驰奥迪,我那辆小电动车夹在中间,看着格外另类。

门口的服务生倒没因为我是骑电动车来的就给我脸色看,客客气气地把我领到了二楼靠窗的包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烟雾缭绕的,热闹得很。

赵志强看见我进来,立刻起身招呼:“建军!来来来,就等你了!快坐快坐!

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心里大概有了数。除了赵志强和周明远,还有三个生面孔。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另一个身材发福,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还有一个穿着打扮挺时髦的中年女人,正端着酒杯冲我笑。

赵志强热情地给我一一介绍,戴眼镜的叫孙文博,做建材生意的;挂金链子的叫吴大力,搞工程承包的;那位时髦女士叫刘雅芬,据说是做美容连锁的。

都是自己人,别拘束!”赵志强拍着我的肩膀,“今天主要是聚聚,给建军你散散心!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客气。散心?我这“”有一半都是你赵志强“”出来的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果然开始往我身上引。先是吴大力端着酒杯凑过来,嗓门大得像喇叭:“兄弟,我听志强说,你之前做项目挺厉害的?后来怎么不做了?现在在哪儿发财呢?

我夹了块三文鱼,蘸了蘸芥末:“没发财,在一家小公司打工。

打工?”吴大力夸张地瞪圆了眼,“那多没意思!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够不够你以前那车一箱油啊?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赵志强在旁边打圆场:“大力你别瞎说,建军那是韬光养晦!人家有经验有眼光,早晚还能东山再起!

周明远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神在我脸上转来转去。

这时候孙文博推了推金丝眼镜,开口了:“陈先生,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你之前项目的事情。你那个项目,其实想法挺好的,就是运营上可能出了点问题。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当时那个用户增长的模型,太烧钱了,一看就是没控制好成本。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对我之前那个项目了如指掌。我看了赵志强一眼,他避开我的目光,拿起酒杯跟刘雅芬碰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孙文博:“孙总说得对,那个项目确实没控制好成本。不过孙总对用户增长模型这么了解,想必是自己也做过?

孙文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道:“略懂,略懂。我就是觉得可惜,那么好的项目。要是当时有合适的资金进来,说不定就成了。

资金?”吴大力在旁边接话,“说到资金,老弟你现在是不是……手头有点紧?”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要是需要帮忙,跟哥说!哥别的不行,钱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嘛……这利息肯定比银行高一点,但比那些网贷平台低多了,都是朋友嘛!

绕了这么大一圈,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看着他脖子上那根粗得可笑的金链子,又看看赵志强那故作热切的眼神,还有周明远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密切关注的姿态,心里门儿清。他们今天组这个局,根本不是什么叙旧散心,而是听说我车都报废了,觉得我已经穷途末路,想过来捡便宜——要么用高利贷套住我,要么逼我贱卖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异常清醒。

吴总,”我看着吴大力,“你一个月流水大概多少?

吴大力一愣,显然没料到我反问,吹了个牛:“不多不多,千把万吧!

千把万,”我点了点头,“毛利按20%算,两百万。扣掉各种开销、应酬、回扣,能落你口袋里的,大概也就三四十万。这还得是你运气好,工程款都能按时结。但只要有一笔款押着,你连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吴总,你脖子上这根链子,是去年年底买的吧?抵押给银行能贷出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吴大力的脸色瞬间变了,红一阵白一阵,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赵志强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建军你喝多了吧,说这些干啥……

我没理他,转向孙文博:“孙总,建材生意看着风光,但你库房里堆的那批瓷砖,是不是压了快一年了?那个房地产商跑路的事,在圈子里可是传遍了。你那金丝眼镜,换个便宜的戴吧,省下来的钱多打几个电话催催款,比什么都实在。

孙文博端酒杯的手微微一抖,脸上那副从容儒雅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此刻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嗡嗡的风声。刘雅芬端着酒杯,脸上的笑也僵在了那里,进退两难。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着赵志强。

志强,”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你今天叫我来,是看我笑话也好,是想捞点好处也罢,我都领你这个情。毕竟你还愿意花这个钱请我吃顿饭。

赵志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来。

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我陈建军现在是没钱,但我不傻。你们今天这顿饭,吃的是我这辆电动车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但确实不贵的夹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今天这顿饭,吃的是我陈建军的过去。但我的过去,是你们花钱都买不来的。

说完,我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吴大力气急败坏的声音:“赵志强!你他妈不是说这是个软柿子吗!

我笑了笑,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从光洁的金属门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镜子里的那张脸平静、淡然,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清明。

电梯下到一楼,我从口袋里掏出电动车钥匙,走向门口那排自行车停放区。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润气息。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林晓雅。

04

电话接通,林晓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疲惫:“建军,你……你最近还好吗?

我跟林晓雅离婚快两年了。当初离婚没什么狗血剧情,纯粹是创业失败后我整个人状态太差,脾气暴躁,她受不了,和平分手。女儿陈念瑶跟着她,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挺好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刚跟朋友吃完饭,正准备回去。念念呢?

睡了,”林晓雅沉默了一下,“建军,我今天听……听赵志强老婆说,你那车出事了?被贴了好多罚单?

我心里骂了一句赵志强这张破嘴,嘴上却说:“没事,那车我上周报废了。罚单不用管,车都没了,他们爱贴贴去。

报废了?”林晓雅的声音明显拔高了,“那车你不是……

早就不开了,”我打断她,“停在停车场落灰,还要交停车费,不如报废了省心。你放心,我没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林晓雅才说:“建军,念念马上要报暑假的夏令营了,费用……比以前贵了一些。你如果手头紧的话,我先垫着也行……

不用,”我说,“该我出的,一分不会少。你把账号发我,我明天转过去。

挂了电话,我在电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一辆刚停下的宝马车灯晃了我的眼睛。我眯了眯眼,看着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以前我可能会觉得刺眼,觉得那是我应该拥有的东西。但现在,我看着我面前这辆安静的小电动车,反而觉得踏实。它不会突然抛锚,不会因为加不起95号油而心疼,也不会因为被贴了十五张罚单就让你焦头烂额。

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陪你走过这个城市每一条或宽或窄的街道。

我骑上电动车,拧动钥匙,小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周一回到公司,我照常打开电脑处理工作。我们部门最近在搞一个针对中小商户的线上营销方案,我负责数据模型那块。跟我对接的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苏小冉,做事挺认真,就是经验不足,经常把Excel表做得乱七八糟。

陈哥,”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你帮我看看这个数据透视表,我怎么都弄不对,老板下午就要了。

我让她把电脑放下,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五分钟把她搞了一上午没弄明白的问题解决了。苏小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这手法,去大厂当数据分析师都绰绰有余啊!

少拍马屁,”我笑着说,“赶紧把报告写完,下午开会别又挨骂。

苏小冉抱着电脑走了,我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其实她说得没错,我数据分析这块确实熟,之前创业的时候天天跟数据打交道,早就练出来了。只是现在这份工作,只需要我用到十分之一的能力就够了。

下午的会开得还算顺利,老板姓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事求稳,不喜欢冒险。我做的方案他看了半天,提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修改意见,就算过了。

会后他叫住我:“建军,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黄老板关上门,亲自给我倒了杯茶。这待遇可不常见,我心里有了点数。

建军啊,”他坐在我对面,搓了搓手,“你来公司也快半年了。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说实话,以你的水平,在我这小庙里待着,有点屈才了。

老板您说笑了,”我端起茶杯,“我觉得挺好的,氛围好,工作也顺手。

我跟你实话实说,”黄老板压低声音,“我最近在谈一个项目,需要有人牵头。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公司利润翻一番没问题。但我这边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我看你行。

他没说具体什么项目,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把我往上提,前提是我得拿出更多的东西来。

老板,”我放下茶杯,“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写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给您。您看完了,觉得能用,我们再往下谈。

黄老板眼睛一亮:“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我在公司楼下找了个快餐店吃了碗面,一边吃一边在手机上划拉着思路。黄老板说的那个项目,我之前也听到过风声,大概是要拓展一个新业务线,风险不小,但回报率确实诱人。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陈建军?我是孙文博。

孙文博?那天在“望月楼”戴金丝眼镜那个建材商?

孙总?”我放下筷子,“什么事?

那天……那天在望月楼,有点不好意思啊,”孙文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那个,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我听说你之前做的那个项目,关于社区电商的,有些运营思路挺有意思的。我这边有朋友正好也在做类似的东西,他们缺个懂行的人……你有没有兴趣出来聊聊?放心,不是赵志强组的局,就我们两个人。

我沉默了几秒。孙文博那天在饭桌上虽然是跟赵志强一伙的,但他后来被我戳穿库存压货的事之后,脸色虽然难看,却也没有像吴大力那样当场翻脸骂人。这个人,至少还听得进人话。

行,”我说,“时间地点你发我,我看看时间。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面,突然没什么胃口了。这世界就是这样,你软的时候,谁都想来踩一脚。但你硬气一回,反而会有人换一副面孔来找你。

只是孙文博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巧到我不得不多想。他是真的看中我的能力,还是另有所图?

我结了账,走出快餐店。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撑开电动车座垫下的雨披穿上,骑车汇入雨夜的车流。

雨水模糊了路边的灯光,但我骑得很稳。因为我知道,不管前路是什么在等着我,我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一场雨就慌了手脚。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前台的小周就喊住我:“陈哥,有你快递!

我接过那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掂了掂,没什么重量。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A4纸和一份合同,落款处盖着一个章。

我看清那个章上的公司名称时,拿纸的手微微顿住了。

05

那张纸上的公章,是一个叫“启明创投”的投资公司。

这个名字在业内不算顶流,但也不是无名之辈。更重要的是,我认识这个公司背后的老板——准确地说,是认识他手底下的一个投资经理。那个人叫秦川,是我创业时在投资人会上认识的。当初我那个项目,秦川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表示了兴趣,但最后因为公司内部风控没过而没能投成的。

我们后来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会发个消息,偶尔约出来喝杯咖啡。他算是那段时间,为数不多的真正认可我的人。

我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越看越心惊。这是一份投资意向书,金额不大,但对于我现在的处境来说,足够让我做很多事情。意向书后面附着一封手写的短信,字迹潦草但有力:

建军,我听说了你之前项目失败的事。可惜了。但我一直觉得你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是少见的。那天听老孙(孙文博)提起你,说你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我觉得你浪费了。这份意向书你先看看,不用急着答复。我手头有个新的赛道,跟社区服务相关,我觉得适合你。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当面聊。落款:秦川。

我拿着那张纸,坐在工位上发了半天呆。孙文博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朋友想聊聊,敢情他说的“朋友”就是秦川。这个孙文博,人脉倒真是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川这份意向书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刚刚在黄老板那边有了新的机会,这边又冒出一个老熟人的橄榄枝。两条路,一条是稳妥地在现在的公司慢慢往上爬,另一条是重新跳入创业这条充满风险的河流。

我心里很清楚,我骨子里想选哪条。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啃。阳光很好,五月的天蓝得不像话。我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在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呢?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小冉发来的微信:“陈哥,下午那个数据分析的报告我写完了,你帮我审一下呗?

我回了个“”,把饭团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身来。

不管选哪条路,眼下手里的工作还是得做好。这是我这半年学会的最朴素的道理——当你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就把脚下的路踩实了。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在公司处理日常工作,晚上抽时间给黄老板写项目方案,同时也在思考秦川那份意向书。黄老板那边,我交了一份三十页的可行性报告过去,他看完之后拍着我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字,然后让我准备下周一跟合作方开会。

生活好像突然按下了快进键,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涌过来。

周五晚上,我正在家里改方案,手机响了。这次是个更让我意外的人——我前妻林晓雅的现任丈夫,郑国栋。

我跟郑国栋见过几次面,印象中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人很温和,对念念也不错。他很少主动联系我,今天突然打电话,我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喂?国栋?

建军哥,是我。”郑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那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念念在学校出了点事。

我心里猛地一紧:“怎么了?念念怎么了?

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跟同学闹了点矛盾。”郑国栋顿了顿,“她跟同学说,她爸爸以前是大老板,开好车,现在骑电动车上班。同学就笑话她,说她吹牛。念念就跟人家吵起来了,把同学推倒了。老师叫了家长,我刚从学校回来。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念念情绪不太好,”郑国栋继续说,“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晓雅去敲门她也不开。我想着……你毕竟是念念的爸爸,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过来看看她?这孩子,心里装的事多。

我马上过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骑上电动车的时候,五月夜晚的风迎面扑来,我脑子里全是念念小时候的样子。她三岁那年,我刚开第一个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有一天深夜回家,她已经睡了,手里攥着一张画,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三个人,下面用拼音写着“ba ba ma ma wo”。那张画我现在还放在抽屉里。

电动车比汽车灵活多了,穿街过巷,我很快就到了林晓雅家楼下。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我爬楼梯上到四楼,敲了敲门。

林晓雅开的门,看见我,眼圈有点红:“来了?念念在她房间,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我点点头,换了拖鞋走到念念房间门口。门上贴着一张她画的卡通贴纸,已经有点褪色了。我抬手敲了敲:“念念?是爸爸。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你不许进来!

好,爸爸不进去,”我靠着门框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那爸爸就在门口跟你说说话。你不想说也行,就听爸爸说几句。

里面没声了,但我知道她在听。

念念,今天的事,爸爸听郑叔叔说了。同学笑话你,你觉得委屈,对不对?

还是没回应。

但是念念,爸爸想告诉你,同学笑话人,是他们不对。但你不能因为别人不对,就让自己也不对了。你推同学,是你做错了。明天去学校,要跟人家道歉。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我看见一个影子挪了过来,靠着门板坐下来。

还有,”我继续说,“骑电动车不丢人。爸爸现在骑电动车,每天上班下班,风吹着很舒服,路上还不堵车。开好车的人,不一定就比骑电动车的人开心。你记得爸爸以前开那辆大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好几天都不回家?

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爸爸虽然不能天天陪着你,但爸爸跟你保证,”我的声音有点哑了,我清了清嗓子,“爸爸会努力,让你以后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同学说,我爸爸是干什么的。不是因为他开什么车,是因为他做的事,让人尊敬。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念念红着眼睛站在门后,小声说:“那……那你明天能骑电动车来学校接我吗?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爸爸骑电动车也很酷。

我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小脸,鼻子突然有点酸。

好,”我说,“明天爸爸骑电动车来接你。咱们找条最酷的路线,把那些同学羡慕死。

念念终于破涕为笑。林晓雅站在客厅里,看着我们父女俩,眼眶也湿了。郑国栋默默地递过来一杯热茶。

从林晓雅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我骑着电动车慢慢往家走,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是暖的。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时,我停下来买了一瓶水。

站在路边喝水的间隙,我掏出手机,给秦川发了一条消息:“那份意向书,我想跟你当面聊聊。你什么时候有空?

几秒钟后,秦川回复:“下周三下午,我办公室。等你。

我锁上手机,抬头看了看天。五月末的夜空,星星零零星星地亮起来,不算璀璨,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赵志强、吴大力、孙文博、周明远,还有那张被贴满罚单的照片,那些冷嘲热讽,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眼神,忽然间都变得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眼前这条骑电动车的路,我打算继续走下去。只不过这次,我知道它通向哪里了。

朋友发来消息说:你的车被贴了15张罚单总共扣了48分罚款9600,我笑了:哥们那车上周我刚报了废,现在骑电动车上班-有驾

06

周三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启明创投位于CBD的办公室。

秦川的办公室在二十二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西山。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沙发让我坐。

等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我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快一年没见,他还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样子,白衬衫、黑框眼镜,就是眼下有点发青,看着像熬了几个大夜。

建军,”他走过来跟我握手,“气色不错嘛,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

上次见我的时候,我正被追债呢,能好吗。”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意向书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我端着茶杯想了想,实话实说:“想法很多。首先感谢你还记得我。其次,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一次把项目做成什么样了。

秦川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上次的项目,问题出在你找了不靠谱的合伙人。运营上没问题,方向上也没问题,就是现金流没控制住。这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我多说。

他没提赵志强的名字,但我知道他指的是谁。

这次不一样,”秦川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一个新的社区服务赛道的调研报告。现在市面上做社区电商、社区团购的人很多,但真正能把服务和用户黏性做透的,没有几个。我觉得你的经验正好用得上。

我翻了翻那份报告,越看越认真。数据翔实,分析到位,切入点确实很精准。跟我之前做过的项目有共通之处,但避开了我之前踩过的坑。

条件呢?”我合上报告问。

秦川说了几个数字。投资额、股权比例、对赌条款,都是行业内的正常水准,甚至比我想象的要宽松一些。

你不用急着答复,”他最后说,“回去想想,跟家里人也商量商量。但我得提醒你,机会不等人。这个赛道窗口期就那么长,晚一步可能就被人占了先机。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探进半个身子:“秦总,有位赵先生没预约,说一定要见您,说是陈建军的朋友……

赵先生?我心中警铃大作。

秦川皱了皱眉:“哪个赵先生?

话音刚落,门就被彻底推开了,赵志强那张脸出现在门口。他看到我坐在里面,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换上了一副夸张的笑脸:“哎呀!建军!你果然在这儿!我就说你小子不会老老实实在那个小公司待着嘛!怎么,跟秦总谈合作呢?

秦川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带着询问。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把赵志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赵总,”秦川淡淡开口,“我跟建军在谈正事。你要是没什么急事,麻烦在外面等一下。我们聊完再叫你。

赵志强被噎了一下,但他脸皮厚,很快就调整过来:“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我就在外面等着,正好有点事找秦总谈。不着急!

他退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刚才那种融洽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秦川看着我:“你跟赵志强,还有联系?

他是我前合伙人,”我说,“准确地说,是我上一个项目里负责运营的那个。

秦川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我知道,赵志强这一出现,至少让秦川心里多了个问号——我陈建军,到底跟前合伙人切割干净了没有?

又聊了二十多分钟,我起身告辞。走出秦川办公室的时候,赵志强果然还坐在外面的接待区,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看见我出来,他立刻站起来,笑眯眯地迎上来。

建军!谈完了?怎么样?秦总是不是挺看重你的?

赵志强,”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来,到底是干嘛的?

赵志强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搓了搓手:“你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那天在望月楼,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叫吴大力他们来。我跟你道歉!但今天我真不是来给你添堵的。我是听说秦川要投个新项目,就想着来问问。没想到你也在,这巧了不是?

巧?”我笑了,“赵志强,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学会‘巧’这个字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赵志强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收起那副虚伪的笑容,换上了一副无赖嘴脸。

行,陈建军,我跟你说实话吧。”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那个报废的车,被贴罚单的事,是我找人干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就是想看看你陈建军到底是真的心大,还是打肿脸充胖子。你不是挺能装吗?在望月楼把吴大力他们怼得哑口无言,多威风啊!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那车虽然报废了,但罚单记录还在你名下。我不光让朋友帮你贴了十五张,我还在系统里给你挂了号。你信不信,以后你名下任何车,只要一上路,就会被重点关照?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我看着眼前这张我曾经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脸,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也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很蠢。

志强,”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赵志强冷笑一声,“我图你陈建军永远翻不了身!你以前当老大的时候,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项目做失败了,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那些供应商天天堵我公司门口!你倒好,跑小公司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但我始终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等他终于发泄完,我才开口:“你说完了?

赵志强喘着粗气,瞪着我不说话。

你说得对,项目失败我确实有责任,”我看着他说,“但那是对供应商、对投资人的责任,不是对你的。你当初负责运营,数据造假、虚报开支,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志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为什么不追究?”我往前走了一步,“因为咱们兄弟一场,我不愿意撕破脸。但你今天把事做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你那点破事,我手里都有证据。你想继续玩,我奉陪。

我说完,绕过他,径直走向电梯。

赵志强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启明创投的大楼出来,阳光明晃晃的,我眯了眯眼。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川发来的微信:“那件事,别忘了考虑。期限一周。

我回了个“”,然后走向我的电动车。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点毒了,坐垫被晒得发烫。我耐心地等了几秒,等那股热劲儿稍微散一散,才坐上去,拧动钥匙。

这一次,赵志强把底牌都亮出来了。而我手里握着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只是那张被贴满罚单的照片,此刻在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分量。它像一枚勋章,刻着我最狼狈但也最清醒的一段日子。

电动车拐过路口,我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的公交站台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正在等车,看见我的电动车,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我冲她笑了笑,小姑娘赶紧别过头去,耳根红红的。

绿灯亮了,我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地汇入车流。七月的风已经带着暑气了,但吹在脸上,是自由的。

07

那天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赵志强没再出现,吴大力也没动静。秦川给的一周期限在一天天缩短,我白天照常在公司上班,晚上回家认真研究那份调研报告。

黄老板那边的新项目洽谈也在推进,周五的时候他还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喜形于色地告诉我,合作方对我们的方案非常满意,下周可能就要签约了。

建军,你功不可没!”他拍着我的肩膀,“等合同签下来,运营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笑着道了谢,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周末上午,我骑电动车去了趟念念学校。上周答应她去接她,但因为临时有事没去成,这次专门补上。念念从校门口跑出来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电动车上的我。

爸爸!”她跑过来,熟练地跨上后座,“我们班王小胖今天又吹牛,说他爸爸开车带他去海边了。我说我爸爸骑电动车带我去看过火车。

我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火车可比汽车大多了!王小胖没坐过火车,他就不说话了!”念念得意地晃着小腿。

我发动电动车,带着女儿沿着城郊的小路慢慢骑。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念念在后座上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到开心的地方笑得前仰后合,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骑到一条铁路桥下的时候,我停下来。正好有一列绿皮火车轰隆隆地从头顶开过去,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震耳欲聋。念念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眼睛亮晶晶的。

等火车过去,世界重新安静下来。我把车停好,带着念念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两个人蹲在树荫底下啃。

爸爸,”念念舔着奶油冰棍,含含糊糊地问,“你以后还会开大车吗?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延伸向天际的铁路:“念念,你坐火车的时候,是更喜欢趴在窗户上看风景,还是更喜欢待在卧铺车厢里睡觉?

当然是看风景!”念念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爸爸也是。”我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管是开大车还是骑电动车,能带着念念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才是最重要的。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专心对付她的冰棍去了。我看着女儿小小的侧影,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落了地。

送念念回家之后,我直接骑车去了秦川的办公室。这次我没有提前预约,但秦川看到我来,似乎并不意外。

想好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想好了。”我坐到他对面,“项目我接。但我有条件。

秦川挑了挑眉:“说。

第一,我需要绝对的项目主导权。运营方向、团队组建、预算分配,我说了算。你这边可以派驻财务,但不能干涉日常决策。

可以。第二呢?

第二,”我看着他,“我要赵志强彻底远离这个项目,也远离我的生活。他在圈子里怎么传我的闲话,我可以不计较,但他不能再靠近我和我的团队。这一点,需要你帮我做背书。

秦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头:“这个我也可以办到。赵志强最近在圈子里名声也不太好,他之前那个项目涉嫌数据造假,已经有人准备起诉他了。你跟他切割,是明智的选择。

第三,”我最后说,“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如果我没有达到你预期的进度,你随时可以撤资,我无条件接受。

秦川笑了:“建军,你还是那个陈建军——永远给自己留好后路,也永远逼自己一把。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从启明创投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我坐在电动车上,看着远处CBD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平静。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平静,也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忙碌。我向黄老板递交了辞呈,他挽留了很久,但我跟他说了实情。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有更好的平台,我不拦你。以后有合作机会,别忘了老东家。

我说:“一定。

新团队的组建比我想象中要顺利。我从之前认识的人里挖了几个靠谱的技术和运营过来,又通过秦川的关系招了一个刚从大厂离职的产品经理。团队不大,加上我总共才七个人,但个个都是能干活的主儿。

苏小冉知道我要走的那天,在公司楼下堵住了我。小姑娘眼眶红红的:“陈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我哭笑不得:“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能做数据分析的。你放心,我跟黄老板推荐你了,他答应给你涨薪。

我不是说这个!”苏小冉跺了跺脚,“我是说……算了,祝你成功吧陈哥!

她转身跑掉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笑,年轻真好,什么都写在脸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下旬。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基本完成,办公室也租好了,在一个共享办公空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七个人挤在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里,天天开会、吵架、改方案,闹哄哄的但充满活力。

我每天骑着电动车穿城而过,从一个会赶到另一个会,从投资人那边赶到合作方那边。晒得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却比以前开君越的时候好得多。念念偶尔会给我发微信语音,奶声奶气地问我今天有没有吃饭,我都会录一段办公环境的视频发给她看,告诉她爸爸在做什么。

林晓雅知道我又开始创业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有天晚上发了一条微信:“照顾好自己。别又像上次那样。

我回了个“放心”。

但我知道,她在默默看着。郑国栋也在看着。念念也在看着。还有赵志强、吴大力、孙文博,所有那些等着看我第二次摔倒的人,都在看着。

六月的最后一天,我正在办公室跟团队开周会,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我本来想划掉,但看到标题的瞬间,手指停住了。

本市交警部门开展违停专项整治行动,多辆长期占道车辆被依法拖移。警方提醒市民,车辆报废需及时办理注销登记,否则名下违法记录仍将由原车主承担……

我心里微微一动,打开交管APP查了一下。果然,那十五张罚单的记录还在,而且因为车辆未及时办理注销手续,系统里显示的是“待处理”状态。

赵志强那天的威胁,不是空话。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做了个决定。

08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去了趟城西的车辆管理所。

排队、填表、提交材料,因为车子已经报废了,手续比想象中要顺利。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我的材料,又看了看我:“你这车报废了怎么现在才来注销?名下挂着这么多违章,不处理干净以后很麻烦的。

之前一直在忙,没顾上。”我笑了笑。

姑娘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抬头看着我:“你这十五张违停罚单,虽然车报废了不用交罚款,但扣分记录还是会留在你驾照上。四十八分,你得参加学习考试才能消分。或者……”她顿了顿,“如果你能证明这些罚单是在车辆已经不具备上路条件之后开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把责任追溯到执法部门的审核疏漏上。

我眼睛一亮:“行政复议需要什么材料?

姑娘递给我一张表格:“把材料准备齐了交上来就行。但程序挺麻烦的,好多人嫌费事就自认倒霉了。

我不嫌费事。”我接过表格,认真地折好放进口袋。

从车管所出来,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了,水泥地面蒸腾着热浪。我掏出手机,给秦川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秦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算走行政复议?

嗯。赵志强既然想用这个拿捏我,我就把这根刺彻底拔了。不然以后总是个隐患。

好,”秦川说,“公司法务那边可以帮你准备材料。你尽快把情况说明和证据整理出来。

挂了电话,我把电动车钥匙插进锁孔,坐垫烫得我差点跳起来。我龇了龇牙,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等热气稍微散一些,才坐上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路过我以前住过的那片小区。那辆君越曾经停了大半年的露天停车场还在,只是原来的位置停了一辆崭新的白色特斯拉。阳光照在车身上,晃得人眼睛疼。

我停下车,隔着栏杆看了几秒。那个位置,去年秋天还停着我那辆灰扑扑的君越,车窗上落满了树叶和鸟粪。保安几次三番来催我挪车,我每次都说过两天,但“两天”一拖就是大半年。

现在它没了。变成了一块废铁,也许已经熔成了新的钢材,也许正在某个流水线上等着变成另一辆车的某个部件。谁知道呢。

我收回目光,拧动油门,电动车继续向前。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团队里的人正在热烈讨论下周要上线的测试版本。产品经理小周看见我进来,立刻招手:“陈哥!你来得正好!这个用户路径的转化漏斗我们卡住了,你看看是不是数据模型有问题?

我放下头盔,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后面的同事自动让出一个位置,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那时候我也是这样站在白板前,跟团队一起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那时候我们没有钱,没有资源,但有一个共同的方向。

来,”我在白板上画下一个漏斗图,“我们从头捋一遍……

那天晚上,我一直忙到快十点才走。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其他同事都陆续下班了。我关掉灯,锁好门,走到楼下的小广场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和躁动。

电动车安静地等在停车位上。我坐上去,没有急着走,而是掏出手机看了看交管APP里那十五条违章记录的页面,然后截了张图。

这张截图,连同车辆报废证明、停车场缴费记录、以及物业出具的车辆长期未移动的证明,我会在明天一并交给法务。赵志强找人贴上去的那十五张罚单,我要一张一张地给它扯下来。

我拧动车钥匙,电动车无声地驶入夜色。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的车道上,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也停了下来,车窗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司机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男人,穿着名牌T恤,手腕上的表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红灯还有六十秒。那个男人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看口型,像是在骂路况。

我收回目光,安静地等绿灯亮起。六十秒后,奔驰猛地蹿了出去,消失在车流里。我的电动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不同的路,一样的夜晚。开奔驰的人有开奔驰的烦恼,骑电动车的人有骑电动车的自在。谁也别说谁。

回到家,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冰矿泉水,一边喝一边上楼。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叠车管所给的行政复议材料,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开始填写。

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写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是秦川发来的消息:“法务那边说材料准备好了,你明天过来拿。

我回了个“”,然后继续低头写。

凌晨一点,我终于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完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往外看。对面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在加班,还是在失眠。这个城市永远有人醒着,也永远有人在做着不同的梦。

我关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张被贴满罚单的照片——十五张白色的罚单,像十五面小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我的绝境。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序章。

09

行政复议的材料交上去之后,我投入了全部精力推进项目。

七月初,我们的测试版本上线了。第一批种子用户只有五百人,但反馈数据比预期的要好。用户留存率、日活、转化率,都在稳步提升。秦川那边看到数据之后,又追加了一笔小额投资,用于扩大运营团队。

日子忙碌而充实,但平静的水面下依然暗流涌动。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跟团队复盘数据,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陈先生?我是刘雅芬。咱们在望月楼见过。

我想起来了——那个做美容连锁的时髦女士。她在望月楼那次饭局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属于围观派。

刘总?”我有点意外,“什么事?

是这样的,”刘雅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我这边有个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赵志强最近在到处跟人说你那个新项目是靠秦川的关系硬捧的,说你的数据都是刷出来的,还说……还说你要不了多久就会跟上次一样,卷钱跑路。

我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话在圈子里传得挺广的,”刘雅芬继续说,“有几个本来对你们项目有兴趣的小投资人,现在都在观望。我跟你虽然不熟,但我看不惯赵志强那种做法。做生意各凭本事,在背后捅刀子算什么东西。

刘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说,“我欠您一个人情。

不用不用,”刘雅芬赶紧说,“我就是……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挂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管发出的白光。赵志强,他果然没有消停。我手里有他数据造假的证据,他手里也没闲着,在圈子里散播我的谣言。这一来一往,像两个在泥潭里摔跤的人,谁也占不到便宜,但谁也不想先松手。

我正想着,小周敲了敲门:“陈哥,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以前的朋友。姓吴。

姓吴?吴大力?

我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吴大力站在外面。他今天没戴那根粗金链子,穿着一件普通的POLO衫,整个人看着比在望月楼那次低调了不少。看见我出来,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自然。

陈……陈总,”他改了口,“那个,方便说几句话吗?

我把他带到楼下的咖啡厅,点了两杯美式。吴大力捧着咖啡杯,半天没开口,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一样纠结。

吴总,”我主动开口,“你今天来找我,总不会是来喝咖啡的吧?

吴大力搓了搓手,终于憋出一句话:“陈总,那天在望月楼……是我不对。我后来听说了你的事。你那个新项目,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做得挺好的。我今天是来……跟你道个歉。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看着他,心里其实有点意外。我以为吴大力这种满身江湖气的人,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低头。没想到他今天居然找上门来道歉。

吴总,”我说,“那天的事,过去了。你道歉我收下了。但我想问你一句,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吴大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我确实还有别的事。赵志强最近在到处传你的闲话,这事你知道了吧?

刚知道。

妈的,这个王八蛋。”吴大力骂了一句脏话,“以前觉得他能处,现在才发现他就是个搅屎棍。陈总,我告诉你一件事——赵志强不光在你背后传闲话,他还想撬你的人。你团队里那个做技术的,姓张的那个,赵志强私下找他吃了两顿饭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张恒?

对,就是他。”吴大力说,“我在饭馆亲眼看见的。赵志强请他吃的是日料,贵得很。我寻思着这事不对劲,就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美式又苦又涩,但让我脑子异常清醒。

吴总,”我放下杯子,“你今天这趟,我记住了。以后有合作的机会,我第一个找你。

吴大力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就是做了个正常人该做的事。陈总,你那个项目好好干,我看好你。赵志强那种人,早晚把自己作死。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我看着那道光,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张恒是我从上一家公司带过来的核心技术人员,技术很强,人也踏实。但自从项目进入正轨之后,我确实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外部对接上,对内跟团队的沟通比以前少了。如果赵志强真的在私下接触他,我不能赌张恒百分之百不会动摇。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我经历过一次团队背叛,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当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去了张恒住的地方。他在城东租了个单间,楼下有个烧烤摊,我给他打了电话,叫他下来吃串。

张恒穿着拖鞋跑下来,看见我在烧烤摊前坐着,有点意外:“陈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找你聊聊。”我给他倒了杯啤酒,“最近项目忙,跟你们沟通少了,怕你有想法。

张恒挠了挠头,坐下来,拿起一串烤羊肉:“没有没有,我知道你在外面跑业务辛苦。我们都理解的。

张恒,”我开门见山,“赵志强找你了?

张恒手里的羊肉串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串,抬头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陈哥,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看见了,”我说,“他请你吃日料,挺大手笔。

张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是找过我两回。第一回跟我套近乎,第二回就明说了,想让我去他那边干。开价比这边高百分之三十,还给我股份。

你怎么说的?

我当场就拒了。”张恒看着我,眼神很认真,“陈哥,咱俩是一起共过患难的。当初你从上一家公司出来,就带了我一个人。你跟我说‘跟着我可能发不了财,但不会让你饿着’,这话我一直记着。赵志强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他连自己的合伙人都坑,我跟他干,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端起酒杯,跟张恒碰了一下:“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来,我敬你一个。

两个人喝了半打啤酒,吃了满满一桌烤串。结账的时候张恒抢着要付,我把他按住了:“我是老板,我请。

老板也不能总你请啊,”张恒笑着说,“等我月底发了奖金,我请全队吃大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推让。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夏夜的燥热。我骑着电动车回家的时候,路过一条安静的小巷,停下车,在路边抽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去年秋天站在那辆落灰的君越前面抽烟的场景,想起林晓雅签离婚协议时的表情,想起念念第一次问我“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开大车了”时的眼泪。想起赵志强在秦川办公室门口那张狰狞的脸,想起吴大力今天那声笨拙的道歉,想起刘雅芬那通提醒的电话。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重新骑上电动车。

手机亮了一下,是念念发来的语音:“爸爸晚安!我今天考试考了九十八分!老师夸我了!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生活这东西,就像骑电动车。有时候会下雨,有时候会堵车,有时候会被旁边飞驰而过的豪车溅一身泥点子。但只要方向对了,慢慢骑,总能到想去的地方。

我拧动钥匙,电动车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城市的万家灯火。

10

八月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快递。

拆开看,是一份行政复议决定书。上面写着,经核查,我名下那辆已报废车辆在停放期间,确实不具备上路行驶条件,在此期间产生的十五起违停记录,经复核认定属于执法程序瑕疵,相关扣分和罚款予以撤销。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窗外是八月的烈日,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那薄薄的一张纸在我手里,却好像有千钧重。

不是我矫情。是这十五张罚单,从我拿到它的第一天起,就像十五根针,扎在我最软的地方。它让我想起那辆落灰的君越,想起破产那天的狼狈,想起赵志强电话里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而现在,它们终于被一根一根地拔掉了。

我把它贴在办公室的白板上,用磁钉固定好。团队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上班,有人看到了,好奇地问:“陈哥,这是什么?

没什么,”我说,“是一张通关文牒。

大家以为我在开玩笑,嘻嘻哈哈地散了。只有张恒走过来,认真看了看那张纸,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是赵志强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陈建军,你狠。咱们走着瞧。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跟小周讨论下一版本的功能迭代。

又过了一周,秦川告诉我一个消息:赵志强那个项目因为涉嫌数据造假,被几个投资人联合起诉了。法院已经立案,赵志强名下的资产被冻结了一部分。

你手里的证据,打算交吗?”秦川在电话里问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交。但不是为了报复他。是为了给那些被他坑过的投资人一个交代。

秦川说了句“”,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傍晚,我提前下了班,骑着电动车去了学校接念念。念念从校门口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奖状,老远就冲我挥舞。

爸爸!我拿了三好学生!

我接过奖状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念念真厉害。今天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

我想吃肯德基!”念念高兴地蹦起来。

我带她去吃了肯德基,念念坐在我对面,一边啃鸡翅一边含含糊糊地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我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不管是对的错的,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送念念回家后,我没有急着走,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林晓雅下来丢垃圾,看见我,愣了一下。

念念说你带她去吃肯德基了?她高兴坏了。

嗯,”我点点头,“她最近进步很大。

林晓雅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那个新项目……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比上次稳。

那就好。”林晓雅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建军,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了。你好好干,念念有我看着,你放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说了句:“晓雅,谢谢你。

她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

我骑着电动车,慢慢往回走。八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经过那个曾经停着君越的露天停车场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特斯拉还在,旁边的车位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搬走了。

我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骑。

半个月后,项目上线了正式版本,用户量突破了预期目标。秦川在庆功宴上端着酒杯跟我说:“建军,你这回是真的翻身了。

我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心里却很平静。翻身?也许吧。但我更觉得,我只是走完了该走的路。从报废的车,到电动车的车座;从十五张罚单,到那张行政复议决定书;从赵志强的幸灾乐祸,到现在的风平浪静。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每一步也都把我带到了该去的地方。

九月初的一个清晨,我骑电动车经过江边,忽然心血来潮,停下车走到江堤上。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晨曦中慢慢清晰,那些高楼在初升的太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站在江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身后是那辆安静等我回去的小电动车,前面是铺满金色的江面和渐渐苏醒的城市。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川发来的消息,说又有一个新的合作机会,问我要不要考虑。

我没回,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整个江面碎金万点。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我的电动车。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被我稳稳地插进锁孔。

电动车平稳地启动了。

我拧动油门,驶入晨光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和面对困境时的坚韧精神。文中涉及车辆报废、行政复议等情节,仅供参考,具体法律及行政事务请咨询专业机构。文中人名均为化名,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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