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就容易知足。
爹娘花了大把银钱给长姐买了好料子做衣裳。
轮到我时,只剩下一点边角料。
我拿回去缝了一件小衣。
柔软的料子贴在身上,穿着睡觉感觉幸福极了。
到了年关,兄长寄来一套红宝石首饰。
长姐戴上之后,光彩照人,看得人移不开目光。
打开分给我的木匣,里面就十几颗廉价红玉髓珠子。
我开开心心把珠子串成一朵海棠珠花。
对着镜子反复打量,高兴得多添了一碗饭。
转眼就到该议亲的年纪。
长姐如愿嫁进高门大户。
源源不断的聘礼送进家门,宅院之中热闹非凡。
兄长也借着侯府这门亲事升官。
我家总算迎来好日子。
爹娘难掩喜色,感慨道:「这些年果真没有白疼清嘉!」
长姐的婚事敲定。
爹娘这才打算为我物色人家。
两人商量着:「清嘉已经嫁入侯府。知安找个有前途的普通人家就够了。」
爹娘拿出几份庚帖,让我自行挑选。
我挨个看完,每一个都觉得不错。
「书生挺好的,万一日后考中进士,我也能做官太太。」
长姐随手把庚帖丢到一边,点评道:「等你熬成官夫人,伺候一大家子人早就累垮了。」
我又指着那位寒门武夫,「那这个呢,他要远赴边关从军。我若是跟着他,陪他从底层打拼,往后感情会更加深厚。」
长姐冷笑一声:「这种出身贫苦的男子,一朝飞黄腾达,最先休掉的就是原配妻子。」
我母亲无奈开口:「小妹容貌只是清秀,学识平平,还指望她嫁多好的人家。」
长姐取出一张庚帖,语气淡淡说道:「跟着我一同嫁进侯府。」
01
长姐要嫁的是侯府嫡长子,日后能够承袭爵位。
而她安排我嫁的,是侯府唯一的庶子。
长姐和侯府商议婚事,家里对侯府内情了解得清清楚楚。
侯爷和侯夫人琴瑟和鸣,是京城人人称道的恩爱夫妻。
谁知侯爷被一名歌姬算计。
后来歌姬抱着五岁的幼子,跪在侯府大门前,闹得满城皆知。
侯夫人收留了这个孩子,却给他落了奴籍。
名义上他是侯府庶子,实际地位连府里下人都比不上。
身为奴籍,不能参加科考,也不许经商。
侯夫人就是要他一辈子看人脸色,永远受人欺辱。
听闻侯夫人恨恨地说:「那歌姬想让她儿子入侯府做贵人。我偏不如她的愿!」
而侯爷,对此选择默许。
爹娘听完长姐为我定下的婚事,全都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这样的亲事,就算是我们这种小有根基的家族都不愿接受。
寻常百姓人家,也不会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婚嫁本就是图往后有盼头。
不怕日子清贫,最怕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爹娘把长姐拉到一旁。
父亲面露不悦:「知安怎么能嫁给一个身带奴籍之人!」
母亲也跟着说道:「辛辛苦苦养育她长大,不求她光耀家门,也不能送她过去受人磋磨。」
长姐态度十分坚决:「我不管,我就要她陪着我一起进侯府。」
趁他们争执不休。
我认真端详起这张庚帖。
他名叫陆佑宁。
给他取名的人,定是满心疼惜。
盼着他平安长宁。
就算入了侯府,他也没有改换名字。
始终记着生母的期许,纵使生活艰难,心底仍存微光。
心底留有暖意的人,性子应当温和。
陆佑宁刚满二十岁,比我大三岁。
他历经的风霜比我多,或许更能包容我的短处。
我继续往下细看。
庚帖上写着他如今在侯府担任管事。
有稳定收入,日子不至于太过穷苦。
成婚之后,我还能和他一同做工谋生。
不用整日困在后宅,这已经很好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如同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简直惊喜得快要晕眩。
不等爹娘和长姐争出结果。
我满心欢喜开口:「爹娘、阿姐!我愿意出嫁!快帮我前去提亲。这般好的姻缘,若是被别人抢去,我可要伤心了。」
长姐转头看向我,言语带着讥讽:「听见没?就算把冯知安许给马夫,她也能找出无数好处。这名儿取的真贴切,知安,知足安乐。」
我看见她眼底藏着一丝怨怼,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
静静跟在长姐身后走出屋子。
她站在庭院里,低声自语:「冯知安,你嫁到侯府陪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想起长姐裁剪衣裳时,总会特意多留一部分布料给我。
兄长送她成套首饰,她还会主动帮我讨要礼物。
这么多年,长姐一直记挂着我。
她想要我陪伴,我自然应允。
我真心实意地说:「阿姐一向待我极好,不必补偿我,我本就愿意嫁过去。也不单单是陪你,我自己也很满意这桩婚事。」
长姐神色复杂地轻叹一口气:「若是旁人说这话,我只当是挖苦。可你心思纯粹,我晓得你是真心话。我想让你陪着,其实是心中凄苦。」
她顿了顿,又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贪心,不知满足?」
按理说。
侯府门第显赫,夫君容貌才华兼备,本该是极好的日子。
换作是我,怕是高兴得夜夜难以入眠。
长姐即将出嫁,却说心中凄苦。
可人与人的悲欢本就各不相同。
我并不觉得,长姐得到旁人艳羡的一切,就不该心生愁苦。
于是我轻轻摇头,认真答道:「我不曾站在阿姐的位置,怎敢随意评判你的心绪。只是阿姐,人生苦短,咱们要尽力让自己过得舒心。」
长姐听完,却不以为意:「知足常乐是一门难事,也就你这般单纯的人,才能读懂其中深意。」
我吐了吐舌头,不和她争辩。
02
我和长姐在同一天成亲。
她给了我三百两银子当作压箱钱,还有兄长先前赠予她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怀里揣着银票,头戴沉甸甸的首饰。
我晕乎乎地心想。
天呐。
幸福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
花轿外面,路人纷纷议论。
「一对姐妹,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姐姐八抬大轿入侯府,妹妹只能坐着小轿住进偏僻跨院。」
「侯夫人不愿看见陆佑宁日子安稳,才安排他娶冯家二小姐。」
「没错,冯家二小姐心里定然不平,往后二人定会反目成仇。」
我全然不理会这些闲话。
获得幸福的诀窍之一,就是学会装聋作哑。
听到不好听的话时。
我就在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
若是被旁人闲言碎语扰乱心绪,那才是愚笨。
陆佑宁走上前来,牵着我走出花轿。
我们简单拜过天地,便进入新房。
掀开盖头。
我悄悄打量陆佑宁,脸颊一热。
他生得真好看。
眉目清雅温润,如同画卷里走出的仙人。
屋内陈设虽简朴,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窗下摆着崭新的梳妆台,想来是特意为我添置的。
被褥摸上去松软干爽。
我记得前些日子京城阴雨连绵,到处都很潮湿。
我瞥了一眼桌上摆放的暖炉。
陆佑宁定然是特意把被子烘干了。
弄到这么多银丝炭,想必花费不少银钱与心思。
想到这里。
我轻声开口:「谢谢你。」
陆佑宁原本坐在一旁拨弄红烛,听见声音转头看我。
神色平静地问:「谢我什么?」
我指了指被褥与梳妆台。
陆佑宁看了我两眼。
沉默片刻才说道:「倒不全是为了你。添置梳妆台,是怕你占了我的书桌。烘干被褥,是我自己想睡得舒服些。」
我笑眯眯说道:「可终究是我享受到了,还是要谢谢你。」
陆佑宁望着我说道:「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嫁给我,往后或许会受尽委屈。」
我不清楚他口中的委屈,究竟指什么。
至少眼下,我们有一处小院安身,收入稳定。
一日三餐不愁,余下银钱还能添置物件。
我下意识问他:「你从前过得很委屈吗?」
陆佑宁眉头微蹙,反问我:「难道你不委屈?你姐姐嫁侯府嫡长子,侯府宾客满堂,热闹非凡。你却嫁给我这个庶子,冷冷清清坐在这里,连前来道贺的客人都没有。」
我思索片刻老实回答:「还好,这样反倒清静。」
也免得陆佑宁喝一堆喜酒,满身酒气熏到我。
可他这么说,莫非是盼着有人来道喜?
我立刻站起身,认认真真朝他拱手:「恭贺陆公子新婚大喜,愿你夫妻二人百年好合。」
陆佑宁强忍着笑意。
他并不习惯这般打趣,想笑,笑容却有些生涩。
我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银柿子、一枚银花生,递到他手上。
「喏,新婚贺礼送给你!愿你日日都有好事临门!」
陆佑宁抿紧嘴唇接过来,语气复杂地说:「多谢。」
我略带羞涩地说道:「希望你别嫌弃这份贺礼简陋。听闻陆家规矩,新婚夫妇需要互换礼物,以示亲近。可我手头拮据,只打了小小的银柿子和银花生。」
长姐精心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乃是难得的珍品。
我陪着她挑选时,发觉贵重物件我一件都买不起,便熔掉自己的钗子打造了这份礼物。
陆佑宁诚恳地说:「我很喜欢。但我算不上陆家真正的人,你不必遵守陆家的规矩。」
哎呀,我倒没有想这么多。
陆佑宁是不被家族承认的庶子,我这么说,会不会平白勾起他的伤心事。
我连忙小声致歉:「实在抱歉,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你和大公子同日成婚,他能收到贺礼,你却没有。若是旁人问起,我怕你心里失落。这份礼物虽远比不上他的,心意却是同等珍贵。」
我是这么想的。
可长姐总说我心思太实,容易满足,叫我不要拿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
我的声音慢慢变小,有些羞愧:「或许……旁人还是会笑话你的礼物廉价,你若是介意,可以还给我。」
陆佑宁没有答话,转身走到墙角。
我心里忐忑不安。
却见他从木匣取出一块太平无事牌。
牌面上刻着「知安」二字。
陆佑宁目光温润看向我说道:「我也准备了礼物送你。只是听说大公子送了你姐姐一对价值不菲的玉镯,怕这块玉牌,入不了你的眼。」
原来,我们都悄悄为彼此备好了礼物。
二人对视,脸颊双双泛起红晕。
陆佑宁思索片刻,学着我刚刚的模样朝我拱手道喜:「恭贺冯姑娘新婚之喜,愿你顺遂安康、长宁无忧。」
听完这话,我总觉得贺词古怪,忍不住发问:「哪有人新婚这样道贺的。」
陆佑宁眼底含笑:「那应当怎么说?」
我一本正经开口:「该祝我们举案齐眉、情深意笃、相守白头。」
砰的一声。
外面传来烟花炸开的声响。
我看见陆佑宁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话。
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径直跑出门去看烟花!
03
侯府今日为庆贺大公子新婚,不惜重金,请人燃放烟花。
我抬眼望去,漫天烟火绚烂,美得如同幻境。
我下意识攥住陆佑宁的手,开心地蹦起来:「快看快看!咱们新婚夜能看见这般好看的烟花,到老都不会忘记!」
陆佑宁紧紧回握住我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陪着我一同仰头观赏。
烟花渐渐落尽。
我才发觉我俩的手一直紧紧牵在一起。
想起今夜正是洞房,心跳瞬间砰砰直跳。
陆佑宁侧过头看我,脸颊也红得厉害。
回到屋内。
烛火已经燃掉大半,光线昏昏暗暗。
我们梳洗完毕,换上寝衣坐在床沿。
我紧张地抠着衣摆,头都不敢抬起来。
陆佑宁的手缓缓揽上我的腰。
我屏住呼吸,慌忙闭上双眼。
陆佑宁的唇轻轻落在我的脸颊上。
偏偏就在这一刻。
我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只觉得脸面都丢光了!
陆佑宁停下动作,含笑开口:「咱们找点东西吃吧。」
我捂着肚子,心想新婚之夜一事无成终究不妥。
于是鼓起勇气说道:「好!咱们吃饱了再继续!」
陆佑宁带我去往小厨房。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生火、烧水。
等水烧开,他从竹筐里取出备好的面条。
接着抓了一把青菜放进去。
最后用猪油煸炒肉末、香菇与笋丁。
一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就端到面前!
我俩紧挨着身子,趁热吃着面。
我摸了摸撑圆的肚子,满心幸福轻叹:「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好了!」
陆佑宁转头望向我。
我对上他的目光,换位思考。
他身上流淌着陆家血脉,却落了奴籍。
没有下人伺候,新婚之夜亲自在小厨房下厨煮面。
于他而言。
日子定然一点都不好过。
甚至满是灰暗与屈辱。
可我无力改变这些过往。
我接过他的空碗,底气弱弱地跟他说:「或许你觉得这日子不算好。但从今往后,你的所有苦楚,我都替你分担一半。就像今晚,从前吃完饭后洗碗只能靠你自己。但现在,洗碗这件事交给我。你这么想想,日子是不是稍微舒心一点?」
陆佑宁定定地看着我。
他沉默的时候,神情看着有些严肃。
我心里不由得发慌,硬着头皮改口:「额,就算没有好很多……至少好了那么一点点,总归是有的吧。」
陆佑宁立刻开口:「我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异样解释道:「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受尽委屈。可娶了你之后,反倒能体会侯夫人的心境。若是日后有别的男子带着孩子找上门,说是你的骨肉。我说不定会恨到极致,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种吓人的话……
我拿出长姐给我的银票,小声劝他:「我把这银钱分你一半,咱们好好过日子。将来就算我变心,你也别……别伤害旁人,念着咱们的情分,好歹给孩子留一口吃食。」
陆佑宁伸手轻轻拍了拍我拿银票的手背,耐着性子问:「你以为我稀罕你这点私房钱?」
我疑惑地看向他:「那你稀罕什么?」
陆佑宁还没来得及答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们出门一看,原来是侯府来人。
一位老嬷嬷,还有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碧云。
碧云眼眶泛红,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老嬷嬷上下打量我一番,神态傲慢:「冯二小姐,少夫人命我来寻你,劳烦跟我走一趟。」
我愣住了。
今夜是长姐的新婚夜,无缘无故,找我过去做什么。
碧云恳切地望着我,满眼哀求之色。
我不熟悉侯府的内情,贸然前去怕是惹祸,于是转头看向陆佑宁。
陆佑宁看向老嬷嬷,语气冷淡:「张嬷嬷,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前去。」
老嬷嬷见陆佑宁护着我。
狐疑地扫了我一眼,再开口时,语气不再强硬。
只说道:「我本也不想打扰陆管事的新婚。只是少夫人执意要见二小姐,我也没有办法。」
陆佑宁低声跟我说:「有我陪着你,想去便去。」
陆佑宁提着灯笼陪我,一路穿过回廊与花园。
走了许久,才抵达大公子的院落。
刚进院子。
就听见屋内传来长姐的哭声。
紧接着便是大公子烦躁的嗓音:「你嫁进我侯府,本就是高攀。如今我只是瞧了一眼贴身婢女,你便哭闹不休。冯清嘉,你未免太不知足!」
长姐哭着争辩:「究竟是贴身婢女,还是通房,你心里清楚!没错,我就是不知足!我攀上高门,只想求一个干净专一的夫君,难道不行吗?你想要安分知足的妻子,就该娶我妹妹!她捡我剩下的东西,用我瞧不上的物件!就连嫁一个奴籍之人,依旧开开心心!不如今夜,我同她互换婚事!」
04
长姐坦言自己不知足,还拿我当说辞。
我并不觉得意外。
祖父当年官居户部尚书,家门鼎盛,往来皆是勋贵世家。
长姐自幼貌美聪慧,刚满十岁,就有人上门提亲。
人人都说凭长姐的容貌才情,就算做皇子妃也配得上。
她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谁知祖父遭贬,家道败落,一家人落寞地返回青州老家。
长姐离京的时候,受尽旁人嘲讽。
「冯清嘉一向心高气傲,这下可栽跟头了。」
「是啊,往后说不定只能留在青州嫁人。」
「一辈子困在乡下,嫁个庄稼汉,生一堆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长姐听完这些闲话痛哭一场,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一定要嫁回京城。
她深陷昔日的荣华旧梦,一心追名逐利往前奔走。
就算得到再多,心中满是焦虑,永远无法安定满足。
爹娘与兄长同样四处钻营,拼尽全力重返京城。
唯独我,回不回京城,其实都无所谓。
爹娘说我胸无大志,见我资质平平,也就不再费心栽培。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终究如愿以偿。
我还记得长姐婚事定下那日,兄长也回来了。
全家难得聚在一起,安安稳稳吃一顿晚饭。
我也满心欢喜举杯庆贺。
长姐笑着打趣我:「咱们家重新富贵,你倒是也高兴。别总是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爹娘故意提点你,就是想让你多些野心。你倒好,吃一两银子的芙蓉糕满心欢喜,两文钱的硬饼子也不嫌弃硌牙。穿上十两一匹的锦缎衣裳高高兴兴,换上五十文的粗布衣衫,也能坦然接受。」
母亲听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你从小跟着祖父,过惯清苦日子,忘了往日繁华。等回京城,慢慢想起从前光景,你便明白咱们一家人的苦心。」
父亲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当年回到青州,家境窘迫。我们不善营生,钱财用一分少一分。为重返京城,爹娘只能把银子优先花在你阿姐和哥哥身上。对你亏欠不少。但往后不一样了,你只管放心享用花销。」
哥哥看着我头上那支红玉髓海棠珠花,取出一支精致金簪递给我。
「当初侯爷和大公子到青州相看,我怕清嘉被人轻视,倾尽大半积蓄给她置办那套红宝石头面。那时手头拮据,没法给你准备贵重首饰,只能寻些红玉髓给你把玩,本打算日后再给你补上。」
父亲和兄长都给我夹菜。
他们像是才意识到多年亏待了我,句句都在安抚我。
我却没觉得被宽慰。
只是当下全家欢喜,我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致。
我说出心底想法:「爹娘、阿姐、哥哥。我本就不在意身外之物,所以并不觉得你们亏欠我。」
母亲只当我是客套话,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心疼。
长姐略带埋怨:「你倒是懂事!反倒显得我这个姐姐,拉你陪嫁侯府,是刻意委屈你。」
她这话,是心里在怨爹娘。
毕竟爹娘当初也说,让我嫁给陆佑宁,是作践我。
母亲拍了长姐一下:「你性子刚烈。你一声不吭就打算让知安嫁奴籍,我们怎能安心?可后来你细细同我们分析,我和你爹不也想通了?」
长姐哼了一声,转头对我说道:「你的婚事,我是仔细盘算过的。陆佑宁在侯府做管事多年,替侯府挣下不少银两,手头从不缺钱。他容貌出众,性子温和。何况有我在侯府,没人敢欺负你。陆佑宁虽是奴籍,但这么多年,侯夫人的怒火也该消了。等我嫁过去从中斡旋,帮他除去奴籍,恢复侯府庶子身份,你们往后日子会更好。」
我听完,轻轻扯了扯长姐的衣袖,撒娇缓和气氛:「我知道,阿姐从来没有坏心思。」
长姐毫不掩饰地说道:「我就是瞧不上你!从前瞧不上,以后也是!原本想用这门婚事气一气你。谁料到你一口应下,反倒惹得我心中烦闷!」
听完这话我也不恼,只是举起酒杯笑着说:「阿姐即将出嫁。我没有贵重礼物相送。祖父从前教过咱们一句话,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借这句话送给阿姐。愿阿姐得偿所愿,安宁长乐。」
长姐撇撇嘴,神色骄傲:「我只求仁得仁!当年若是甘心留在青州,哪有今日这般风光。知安,你好好看着,看我风光嫁入侯府,一生富贵无忧。」
她向来不认同我的想法,总觉得当年跟着祖父在南州的日子,把我教得愚笨。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我和她聊着聊着,便都安静下来。
长姐总以为我傻,说不过她,其实我是懒得争辩。
宝子们,全文请在知乎搜《知止得长安》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