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一的新车属于新能源车,预计今年新能源车市占率将达到三分之一。从高铁到芯片,从新能源车到比亚迪的崛起,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场关于产业政策成败的争论之中。
2023年春天的上海车展上,仰望这个比亚迪旗下的高端品牌成为聚光灯焦点。疫情放缓后的大型国际A级展会,给了中国车市一个明确的风向标。2023年4月18日至27日,第20届上海国际汽车工业展览会如期举行,这场展会被视作对行业信心的一次年度大考。现场的热度,像是在提示一个简单的事实:国产品牌已经站到与外资对等的舞台中央。
《纽约时报》也在报道里点出一个时代特征:国产品牌市场份额首次超过外资品牌,中国消费者开始把国产品牌视作更高档的选择。这与二十世纪末外资品牌在中国市场处于“巅峰”时的景象,形成了强烈对比。通用汽车在华销量腰斩,福特下滑更为严重,福斯(大众)在中国的销量从2016年的180万台降至如今的39万台,不到原来的一半甚至四分之一。这组数据像一记警钟,敲醒人们:全球汽车巨头在中国的增长曲线,正在被新势力重新绘制。
在这场转型里,最具戏剧性的时刻发生在2023年第一季度。比亚迪超越垄断中国车市榜首长达四十年的福斯,成为中国新车销量冠军,这一幕让业界重新审视“谁在掌控市场”的问题。历史上,福斯几乎垄断出租车、公务车、私家车的格局,如今却被一个本土新能源企业在统计口径里反超。你能想象吗?当年的合资巨头,如今在中国的新车市场里显得并不再不可撼动。
新能源车的扩张不仅体现在销量单点上,更改变了整个平台的结构。目前中国新车市场的一个重要特征变得清晰:中国目前已有四分之一的新车属于新能源车,预计今年新能源车市占率将达到三分之一。这不仅是数字,更是一场关于消费者偏好和产业能力两端的信号波动。业内的讨论不再局限于“补贴能持续多久”,更多聚焦在“技术进步、成本下降、基础设施完善”三件事如何叠加出更强的市场粘性。
回望历史,中国汽车产业的旋涡早已铺展开来。1979年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的轿车发展相对克制,汽车产业的核心还是卡车、货车与少量商用车。改革开放后,基础薄弱的起点让政府邀请通用、大众等外商进入市场。到1984年,上汽与大众签订了合资协议,桑塔纳成为那个年代的标志性车型。接着,1990年代末,政府发现国产化率提升却仍有技术短板,于是继续开放,外资带来的是更高的标准和更激烈的竞争。
在这一轮全球性的引入中,中国也在结构性地调整自己的路线。2000年前后,私人消费兴起,本土品牌开始萌芽。两家最具代表性的企业,安徽芜湖的奇瑞和浙江的吉利,起步都走在了低端仿制车的路线上,但这恰恰契合了新兴市场的需求。2004年出台的汽车产业发展政策白皮书,宣告放弃“唯合资”的路线,正式开启对自主开发的扶持。
这场政策的转折,后来被不少人视为“看起来并不成功的自主品牌扶持周期”的标签。2010年代中期,舆论甚至一度把这一轮扶持称作“中国最失败的产业政策”。然而,产业的规律从来不会因为一次舆论的口径就改写。路在脚下,持续的投入、持续的积累,最终把技术与资本带到了新能源这条更宽阔的赛道上。
比亚迪的崛起,成为这一切转折的关键词。创始人王传福出身于国家研究体系的电池专家,初期以手机电池起家,后来转入电动车领域。那个时候,行业内并不被看好,甚至有人怀疑电动车只是享受国家补贴的工具。但比亚迪却在这条路上走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规模化生产带来成本下降,技术积累带来性能提升,市场份额随之扩张。如今,比亚迪的身影在全球电动车市场逐渐成为不可忽视的变量。
国家对新能源方向的坚持,成为这场变革的重要背书。自2009年起推出的“十城千辆”政策,为新能源车在部分城市的试点购买提供了补助。2012年的十年规划明确了连续性的目标,2016年又上升为中央层面的“国补”,覆盖范围扩展到全国。补贴体系的设计中,还引入了“退坡”机制续航、能量密度、能耗等绩效标准不断提升,补贴金额逐年递减。疫情的波及本该让这场计画中止,但政府选择了延长到2022年底,从而让新能源车的产业化进程没有因为疫情而打断。
在这一政策生态里,宁德时代的成立(2011年)被视作重大节点。政策对企业传递的信号异常清晰:方向不会轻易改变,投资的时间窗也不会随意关闭。对行业来说,这种稳定的预期极大降低了投资风险,促使比亚迪、宁德时代等企业持续深耕,最终形成了"规模效应与技术进步的叠加",让新能源领域的门槛不断下降,电动车在价格与燃油车竞争力方面的差距迅速缩小。
如果把镜头拉回到三十多年前,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时的中国,缺乏成熟市场的支撑,核心技术掌握在他人手里,乡村甚至还没通上像样的公路。某些强推的路径虽然看似高效,但如果真走到了没有成熟市场的阶段,后果会是怎样?若当年放任市场自生自灭,冈顶的技术门槛与产业链条将会如何重组?
这也是许小年当年的判断所试图回答的问题。他强调政府不应插手,市场应该自由生长,尤其对当时的宏观基础条件表示强烈怀疑:工业革命像单机游戏一样,需要一个完整的、可操作的平台。他把工业革命错看成了逐级通关的过程,忽视了后发国家在补短板时也能并行推进3.0、4.0的布局。
中国为什么能在新能源领域快速崛起?因为这场变革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制度的再设计。三十多年过去,路上仍有车灯照亮前方,但这次的照明来自于对市场与政策的共同理解:持续投资、稳定预期、以及对未来结构性机会的把握。工业化的规律告诉我们,只有不断投入,才有规模效应和更高的生产效率,新能源车的成本才会下降,传统燃油车的竞争力才会被逐步侵蚀。
回望这段历史,关键的数据与事件像一道道证据链,串联起一个国家从“以市场换技术”的早期尝试,到现在以新能源为新引擎的转型过程。中国的制造业增加值在今年一季度同比增长7.7%,其中高技术制造业更是大涨9.8%,新能源汽车产量更是暴增41.2%。这并非简单的统计数字,而是对产业政策与市场选择共同作用的现场写照。
今天,当你在路过城市的主干道,看到电动车穿梭而过、充电桩像雨后春笋般涌现,千万别把这一切仅视作市场自发的结果。它是政策连续性、企业长期投入、以及土壤级别的技术积累共同孕育出的产物。若没有那一系列的扶持与耐心积累,宁德时代的电池、比亚迪的规模化、电动车的成本下降,甚至中国在全球电动车市场的份额,都会是另一种模样。
这场关于政府介入的争论,最终不是某一派的胜负,而是一次对国家治理能力的全面检验。历史的教训写在每一条生产线、每一个研发实验室、每一块充电桩的背后。真正决定未来的是持续的投入与清晰的政策预期,而非一次性的大包大揽。
你愿意继续把希望寄托在“市场自发的野蛮生长”吗?还是愿意承认,只有在政府与市场共同协作的框架下,像比亚迪、宁德时代这样的企业,才可能把中国的制造优势推向全球? 如果把这场协作推向极端,结果会不会让我们对“自由市场”的信心再度被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