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我声音发抖。
“喂,沈哥。 ”
那边顿住,然后是文件翻动声。
“地址。 ”
我报了高架路段的坐标,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失业第二年,一事无成,还给别人添麻烦。
对面保时捷的车主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穿得人模狗样。
他绕车尾看一眼,一道不深的划痕。
他敲我车窗。
“下来。 ”
我解开安全带,腿软,推不开车门。
他没耐心,直接拉开。
“妹妹,驾照买的? 这都能追尾? ”
我低头,“对不起。 ”
“对不起有用? 我这车补个漆多少钱知道吗? 看你这破车,赔得起? ”
我的车是辆二手国产车,三万块买的,开了两年,浑身是伤。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轻浮。
“赔不起也行,留个电话,晚上跟哥吃个饭,交个朋友。 ”
我胃里翻滚,攥紧手机。
“我已经叫人了,该赔多少赔多少。 ”
“叫人? 叫个老相好来给你撑腰? ”
他笑,一口白牙,晃得我眼晕,“行啊,我等着,看你这穷酸样,能叫来什么神仙。 ”
高架上的风灌进来,吹得我发冷。
我蹲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不想哭,但眼泪控制不住。
毕业三年,工作一年,失业两年。
我爸的公司没了,家也没了。
我从大小姐变成一个需要为三万块二手车操心的普通人。
不,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后面。
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迈出。
沈驰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光。
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我身上。
“起来。 ”
我没动,眼泪掉得更凶。
他没再管我,径直走向那个保时捷车主。
我听见他声音,冷,没有起伏。
“多少钱。 ”
车主的气焰矮了半截,看着沈驰的气场,有点发怵。
“你谁啊? ”
“她哥。 ”
沈驰说,“修车,误工,精神损失,开个价。 ”
车主愣了愣,随即又嚣张起来,“哟,来了个大的。 行啊,我这车,德国进口,这点漆,加上我今天下午一个重要会议的损失,不多要,二十万。 ”
我猛地抬头。
抢钱。
沈驰回头看我一眼,眼神示意我别说话。
他点头,“可以。 账号给我。 ”
车主报了一串号。
沈驰拿出手机,操作几下。
几秒后,车主手机响了。
他看到到账短信,眼睛都直了。
“钱收到了? ”
沈驰问。
“收……收到了。 ”
“现在,滚。 ”
车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看沈-驰,又看看我,最终没敢多说一个字,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开走。
世界安静了。
沈驰走回来,在我面前蹲下。
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和我爸以前用的一样。
我眼眶又热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动作生疏给我擦眼泪。
“哭什么。 ”
“我没钱还你。 ”
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出息。 ”
他冷哼,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力气很大。
风吹来,我一哆嗦。
他解下自己的围巾,米白色的羊绒,很长,一圈一圈围在我脖子上,挡住所有寒意。
然后他看见我手腕。
我下意识想藏。
他捏住我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拉。
一块旧款的百达翡丽露出来。
他盯着那块表,眼神很沉。
“哭? ”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江楚,你手腕上这块东西,够赔他三辆车了。 ”
我心口一窒,所有狼狈和伪装,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这两年我过得像个笑话。
我住在城中村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每天挤公交地铁,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跟小贩磨半天。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可沈驰一句话,就戳穿了我全部的谎言。
他拉着我,把我塞进他车里。
车里暖气很足。
他一言不发,发动车子。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像一道道伤疤。
“为什么不卖了它? ”
他突然开口。
我知道他说的是表。
“我爸留下的。 ”
我开口,声音干涩。
“留着能当饭吃? ”
“能。 ”
我看着他,“这是我最后的饭。 ”
他没再说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奔驰开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下车。 ”
“沈哥,你送我到地铁口就行。 ”
“下车。 ”
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能跟着他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里光洁的镜面映出我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脖子上围着一条与我廉价外套格格不入的羊绒围巾。
电梯停在顶层。
他家。
密码锁,他输入一串数字,门开了。
“进来。 ”
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不能……”
“江楚,”
他打断我,回头看我,目光锐利,“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 ”
我被他看得无处可逃。
“我没有玩。 ”
“没玩? ”
他笑了,是冷笑,“江大小姐,放着几千万的信托基金不用,跑去住城中村,开破车,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是玩是什么? ”
我攥紧衣角。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爸出事后,所有人都说是我勾结外人,泄露了公司核心机密,才导致资金链断裂。
继母林芝在股东大会上哭得梨花带雨,说她没教好女儿,才酿成大祸。
同父异母的妹妹江梦,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劝我认错。
整个世界,只有沈驰,我爸最信任的副总,站出来说了一句:“我不信。 ”
然后他递了辞呈。
从那天起,我们再没见过。
我爸给我留了一笔信托基金,每年可以支取两百万。
但我没动。
我还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净身出户。
我只想让他们放松警惕。
“进来。 ”
沈驰又说了一遍,语气缓和一些。
我跟着他走进玄关。
房子很大,极简的黑白灰装修,空旷得没有人气。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新的,放在我脚边。
“换上。 ”
我换了鞋,跟着他走进客厅。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先去洗个澡,衣服我让助理送过来。 ”
“不用……”
“你身上一股霉味。 ”
他皱眉,毫不客气。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
城中村的老房子,一到冬天就返潮,衣服总晾不干,确实有股味道。
我脸上发烫,抱着水杯,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雾气蒸腾,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这两年,我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放松。
我怕被人认出来,怕被人指指点点。
我换上助理送来的衣服,一套舒适的居家服,牌子我认识,很贵。
走出浴室,沈驰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对,查一下今天下午在高架上跟江楚发生剐蹭的保时捷车主,所有信息,我要全部。 ”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我。
“过来。 ”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你怀疑那个人? ”
我问。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林芝和江梦把你赶出江家,你以为她们会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
我心里一沉。
我以为我躲得够远,够落魄,她们已经把我忘了。
“她们想干什么? ”
“我怎么知道。 ”
沈驰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可能就是单纯想找人恶心你一下。 ”
他顿了顿,看着我,“江楚,收手吧。 你斗不过她们。 ”
“为什么? ”
我看着他,“因为她们背后有人? ”
我爸出事太突然,公司倒得也太快,背后一定有推手。
沈驰没说话,算是默认。
“是谁? ”
我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 ”
“我需要! ”
我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那是我爸的公司!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那对母女败光,被外人吞掉! ”
“然后呢? ”
沈-驰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拿什么去斗? 靠你那辆三万块的破车,还是你手腕上那块不敢卖的表? ”
我的气势瞬间被他压下去。
是啊,我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
“你爸给你留了后路。 ”
沈驰说,“那笔信托,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出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
“我不走。 ”
我摇头,态度坚决,“我走了,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就真的没了。 ”
“江楚,你这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
“石头我也要碰。 ”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沈哥,我爸最信你。 他说,公司里,只有你,是真心为了公司好。 ”
沈驰的眼神动了一下。
“所以呢? ”
“帮我。 ”
我鼓起所有勇气,说出这两个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我凭什么帮你? ”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凭你是我爸的……”
“我是你爸的下属,不是你的。 ”
他打断我,“江楚,我没有义务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是啊,他没有义务。
这两年,他大概也过得不好。
为了我,他放弃了那么高的职位和年薪。
我凭什么还要求他为我做什么。
“对不起。 ”
我低下头,“是我异想天开了。 ”
我站起来,“沈哥,今天谢谢你。 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 我先走了。 ”
我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计划是什么? ”
他问。
我愣住,猛地回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沙发上,神情淡漠。
“没有计划,就凭一腔热血,我不会帮你。 ”
他说,“我要看到你的脑子,而不只是你的眼泪。 ”
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但我拼命忍住。
我走回他面前,把这两年的所有隐忍和谋划,全部摊开在他面前。
“我在等。 ”
我说,“等林芝和江梦把公司掏空,等她们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把所有股东都得罪光。 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她们彻底钉死的机会。 ”
“什么机会? ”
“她们想动我爸留下的‘非遗’工坊。 ”
我说出我的底牌,“那是江氏的根,也是我爸的命。 她们敢动,我就敢让她们万劫不复。 ”
江氏是做传统奢侈品起家的,核心就是那个传承百年的手工工坊。
我爸在世时,把它申请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江氏的招牌,也是一块动不得的祖产。
林芝和江梦急功近利,一直嫌工坊烧钱不赚钱,早就想卖了。
沈驰听完,沉默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证据呢? ”
他问。
“我在找。 ”
我说,“我认识一个在工坊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他会帮我。 ”
“所以,你这两年,就是为了接近这个老师傅? ”
我点头。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搬到工坊附近的城中村,找各种机会和老师傅“偶遇”,一点点取得他的信任。
“太慢了。 ”
沈驰掐了烟,“而且太被动。 ”
“我没有别的办法。 ”
“我有。 ”
他说。
“什么办法? ”
我急切地问。
“我成立了一家咨询公司。 ”
沈驰说,“林芝最近在找人做新一轮的融资,接触了好几家机构。 ”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作为第三方机构介入? ”
“嗯。 ”
他点头,“只有进到公司内部,才能拿到最核心的账本。 她们亏空了多少,挪用了多少,一查就知道。 ”
这个办法,比我那个守株待兔的计划,高明太多。
“可是……她们会信你吗? ”
我有些担心,“你当初是跟我站在一起的。 ”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
沈驰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家有实力、有资源的投资咨询公司老板。 林芝没有理由拒绝一笔能解她燃眉之急的钱。 ”
他看着我,“唯一的问题是,我需要一个助理。 ”
我心跳加速,“我……”
“你不行。 ”
他直接打断我的幻想,“你这张脸,一出现就会打草惊蛇。 ”
我顿时泄了气。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助理? ”
“一个绝对可靠,熟悉江氏内部情况,但又不会被她们认出来的人。 ”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可靠,熟悉江氏,生面孔……
“我想不到这样的人。 ”
我老实说。
“我有人选。 ”
沈驰说,“但需要你去说服他。 ”
“谁? ”
“周叔。 ”
我愣住。
周叔,周明远,我爸的司机,给我家开了二十年车。
我爸出事后,林芝第一时间就把他辞退了。
“周叔他……肯帮忙吗? ”
我有些不确定。
周叔年纪大了,儿子又刚考上大学,他现在应该只想安稳过日子。
“他儿子上大学的钱,是你爸资助的。 ”
沈驰说,“他欠江家一个人情。 ”
沈驰总是这么直接,把人情和利益算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在哪? ”
“在做代驾。 ”
沈-驰把一个地址和电话发给我,“明天,你去见他。 让他来我公司上班,职位是我的专职司机。 能不能说服他,看你。 ”
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心里五味杂陈。
周叔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让他卷进这种事情里,我于心不忍。
“怎么,不敢? ”
沈驰看穿了我的犹豫。
“不是。 ”
我摇头,“我只是觉得……把他拉进来,太危险。 ”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沈驰声音冷下来,“江楚,如果你连这点决心都没有,现在就可以滚回你的出租屋,继续你那可笑的蛰伏游戏。 ”
我被他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说的对。
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知道了。 ”
我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会去找他。 ”
“嗯。 ”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去客房睡。 ”
“我还是回去吧。 ”
“你的破车还在交警队。 ”
他提醒我。
我这才想起来。
“那……我睡沙发。 ”
“随你。 ”
他扔下一句,径直回了主卧。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沙发上,很软,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驰的话,还有周叔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的香味弄醒。
沈驰穿着家居服,正在煎鸡蛋。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没有了昨晚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醒了? 过来吃饭。 ”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吃完我送你。 ”
他说。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去。 ”
他没理我,自顾自地吃。
我只好坐下,默默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吃完饭,他还是坚持要送我。
车开到周叔住的老旧小区门口。
“我就不上去了。 ”
沈驰说,“记住,我只要结果。 ”
我点头,推门下车。
按照地址,我找到周叔家。
门开了,是周叔。
他看到我,愣住了。
“大小姐? ”
他一脸不敢相信。
“周叔。 ”
我喊他,鼻子一酸。
他比两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
“快,快进来。 ”
他把我拉进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
他给我倒了杯水,手还有点抖。
“我来找你帮忙。 ”
我开门见山。
我把沈驰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周叔听完,沉默了。
他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大小姐,不是周叔不帮你。 ”
他叹了口气,“我这条老命无所谓,但我儿子……他才刚上大学,我不能让他有事。 ”
我心里一沉。
果然,他不愿意。
“周叔,我明白。 ”
我站起来,“是我冒昧了,你当我没来过。 ”
我转身要走。
“等等。 ”
周叔叫住我。
他从床底下的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这是……老爷出事前几天,在车上跟人打电话的录音。 ”
周叔把录音笔递给我,“我当时觉得他语气不对,就偷偷录了下来。 后来家里出事,我害怕,一直没敢拿出来。 ”
我接过录音笔,手在发抖。
“他都说了什么? ”
“我听不太懂,好像在说什么股权,什么圈套。 ”
周叔说,“大小.姐,我胆子小,帮不了你别的。 这个,你拿去,也许有用。 ”
我紧紧攥着录音笔,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你,周叔。 ”
“别谢我。 ”
周叔摆摆手,“老爷对我有恩,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
我从周叔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路边,给沈驰打电话。
“我拿到一个东西。 ”
“什么东西? ”
“我爸的录音。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哪? 我过去接你。 ”
沈驰的车很快就到了。
我上了车,把录音笔递给他。
他没接,直接发动车子。
“回公司说。 ”
车开回他公司的地库。
我们坐电梯直达顶楼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他把录音笔插进电脑。
一段对话流淌出来。
是我爸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你们这是设圈套! 当初说好的是战略投资,现在却要控股权? ”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江总,商场如战场。 我们看中的,是江氏这块招牌,尤其是‘非遗’工坊的技术。 至于谁来当家,不重要。 ”
“我不会卖的! 江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
“你会的。 ”
男人笑了一声,“你女儿,很漂亮啊。 ”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我爸,针对江氏的阴谋。
而我,是他们威胁我爸的筹码。
“这个人是谁? ”
我抬头问沈驰,声音颤抖。
沈驰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盯着电脑屏幕,一言不发。
“沈哥,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 ”
我抓住他的手臂。
他关掉录音,转头看我。
“江楚,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
“再复杂我也要知道! ”
“秦氏集团,秦立。 ”
沈驰吐出一个名字。
秦氏集团。
这个城市商业帝国的掌控者。
我爸的公司在秦氏面前,就像一只蚂蚁。
“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秦氏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们家一个小小的工坊? ”
“因为你爸手上,有一门失传的‘金丝楠木镶嵌’手艺。 ”
沈驰说,“这门手艺,是当年宫里传出来的,全国会的人不超过三个。 秦立的父亲,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就喜欢这个。 他想让你爸给他做一套家具,你爸没同意。 ”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我爸拒绝了,他们就要毁掉我爸的一切?
“他们……他们把我爸……”
我不敢想下去。
我爸的死,警方结论是突发心梗。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没有证据。 ”
沈驰打断我的思绪,“秦立做事,滴水不漏。 你爸出事后,我查过,但什么都查不到。 ”
我跌坐在椅子上,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原来我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难怪沈驰说我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那……林芝和江梦呢? ”
“她们只是秦立推到台前的棋子。 ”
沈驰说,“秦立许诺给她们好处,让她们配合演一出戏,把江氏的烂摊子推到你身上,然后她们再名正言顺地接手公司,最后把工坊卖给秦立。 ”
一切都说通了。
林芝母女的胃口和手段,根本不足以策划这么大一个局。
“现在怎么办? ”
我茫然地看着沈驰。
“计划不变。 ”
沈驰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秦立想要的是工坊,林芝想要的是钱。 我们就在他们交易的环节上,把他们拦下来。 ”
“怎么拦? ”
“下个月,有一个慈善拍卖会。 ”
沈驰说,“秦立是主办方之一。 按照惯例,他会拿出一件藏品来拍卖。 而林芝,为了讨好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工坊的使用权,包装成一个‘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在拍卖会上作为一个特殊的拍品。 ”
“她们想把工坊卖给秦立,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 ”
我气得发笑。
“对。 ”
沈驰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拍卖会上,把工坊抢回来。 ”
“用钱抢? ”
我皱眉,“我们有多少钱? 能抢得过秦立? ”
“比钱,我们肯定比不过。 ”
沈驰说,“所以,要用脑子。 ”
他看着我,“江楚,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城中村的落魄户,你是江氏唯一的继承人。 你要学着怎么用你的身份,你的故事,去打动人心。 ”
“打动人心? ”
“拍卖会来的,都是名流。 他们要脸面,要名声。 ”
沈驰说,“我要你,在那天,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江氏工坊对你意味着什么,告诉他们,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要你,把这个拍卖会,变成你的舞台。 ”
我看着他,心脏狂跳。
在那么多人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做得到吗?
“我……”
“你没有退路。 ”
沈驰说,“要么,站上台,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要么,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选一个。 ”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也点燃了我。
“我选第一个。 ”
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搬出了出租屋,住进了沈驰家。
他把客房变成了我的办公室和卧室。
“从今天起,你要学三件事。 ”
他给了我一个时间表,“金融,法律,礼仪。 ”
他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所有知识。
我爸在世时,也想让我学这些,但我总觉得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女强人,他只是想让我在失去他之后,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沈驰对我要求很严。
一个财务报表的数据记错,他会让我罚抄一百遍。
一个法律条款理解错误,他会让我把整个案例背下来。
餐桌礼仪,我的刀叉角度不对,他会让我举着胳ăpadă半小时。
我好几次都想放弃。
太苦了。
有一次,我因为实在太困,上礼仪课的时候睡着了。
礼仪老师很尴尬地站在一边。
沈驰走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一杯冰水泼在我脸上。
我瞬间清醒。
“你要是觉得累,现在就可以走。 ”
他声音冰冷,“没人逼你。 ”
我看着他,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冰水还是眼泪。
我没说话,拿起毛巾擦了脸,对礼仪老师说:“老师,我们继续。 ”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犯过错。
沈驰除了是我的“魔鬼教官”,也成了我的“专属司机”。
他每天亲自送我去上课,接我回来。
车上,他会考我当天学的内容。
有时候我答不上来,他会嘲讽我:“江大小姐的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
有时候我答得很好,他会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一颗糖给我。
很幼稚,但我却觉得很甜。
这天晚上,我正在啃一本厚厚的《公司法》,沈驰推门进来。
他扔给我一个盒子。
“打开。 ”
我打开,里面是一件礼服。
宝蓝色的丝绒,设计很简洁,但剪裁和面料都属顶级。
“明天拍卖会穿的。 ”
他说。
我看着那件礼服,有些恍惚。
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还有这个。 ”
他又递给我一个首饰盒。
里面是一套蓝宝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
“太贵重了。 ”
我推回去。
“戴上。 ”
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去打仗的,不是去要饭的。 行头,就是你的武器。 ”
他亲自帮我戴上项链。
冰凉的宝石贴着我的皮肤,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我的锁骨。
我身体一僵。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扣好搭扣。
“早点睡。 ”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礼服,珠宝,还有脖子上那条他给我围上的围巾,我一直没舍得还。
我看起来,又有点像以前那个江家大小姐了。
不,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只是一个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现在的我,是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
拍卖会当天。
我化了精致的妆,盘起头发,穿上那件宝蓝色的礼服。
沈驰开车来接我。
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他看到我,眼神停顿了几秒。
“还行。 ”
他评价,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但他伸出手,扶我上车的时候,动作却很轻柔。
车开到举行拍卖会的酒店。
门口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
沈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很温暖。
“别怕。 ”
他说,“我在。 ”
我们走进宴会厅。
瞬间,无数目光投向我们。
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艳。
我看到林芝和江梦,她们正被一群人围着,众星捧月一般。
江梦也看到了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朝她们举了举酒杯,微微一笑。
好戏,开场了。
我和沈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秦立来了。 ”
沈驰低声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如果不是听过那段录音,我绝不会把他和那个心狠手辣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
我瞳孔一缩。
是那个保时捷车主。
“他叫秦浩,秦立的独生子。 ”
沈驰说,“一个被宠坏的草包。 ”
原来如此。
那天的追尾,果然不是意外。
拍卖会开始。
前面的拍品都很正常,字画,古董,珠宝。
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很给面子。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激昂的语调说道:“接下来,是一件非常特殊的拍品! 由江氏集团的林董和江总,为我们带来的‘江氏百年工坊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
林芝和江梦手挽手走上台。
林芝拿着话筒,声情并茂地开始她的表演。
“……我先生一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保护和传承,江氏工坊,是他毕生的心血。 今天,我们愿意将工坊未来十年的经营权和技术使用权拿出来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用于成立一个非遗文化保护基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这个项目的起拍价,是五千万! ”
主持人宣布。
“六千万! ”
秦浩第一个举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是在替他爸举牌。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秦家的实力,没人会不识趣地跟他们抢。
主持人开始倒数。
“六千万一次……”
“六千万两次……”
就在他要落锤的时候。
我站了起来。
“一亿。 ”
我清冷的声音,在巨大的宴会厅里,清晰地响起。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惊讶,错愕,不解。
林芝和江梦的脸色,比调色盘还精彩。
江梦指着我,声音尖利:“江楚?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哪来的钱! ”
主持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
秦立坐在第一排,缓缓回过头。
他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我身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身边的秦浩,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位小姐……”
主持人试图控场。
我没理他,径直走上台。
我从错愕的林芝手里,拿过话筒。
“各位来宾,晚上好。 ”
我环视全场,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叫江楚,是江氏集团创始人,江正宏唯一的女儿。 ”
台下一片哗然。
“江楚? 她不是早就被赶出江家了吗? ”
“听说她败光了家产,现在穷困潦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看起来气场好强。 ”
我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我看向林芝和江梦,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怨毒。
“刚刚,林女士说,江氏工坊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这一点,我非常认同。 ”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她没告诉大家的是,我父亲在遗嘱里明确写明,工坊为江家祖产,任何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出售或转让经营权。 ”
林芝脸色一白,厉声反驳:“你胡说! 根本没有这种遗嘱! ”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买通律师,藏起真正的遗嘱,再伪造一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父亲亲笔遗嘱的复印件,以及,你和那位律师私下交易的银行流水记录。 ”
我把文件展示给台下。
虽然他们看不清内容,但这阵仗,足以说明一切。
林芝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江梦赶紧扶住她,冲我吼道:“江楚你疯了! 你这是污蔑! 保安,保安呢! 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
几个保安围了上来。
沈驰站起来,缓步走到台边。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几个保安就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心里一暖,继续说道:“林女士,你急着把工坊卖掉,真的是为了做慈善吗? 还是为了填补你挪用公司公款,在海外购置豪宅和奢侈品的窟窿? ”
我看向台下的记者席,“各位媒体朋友,关于林女士和江小姐在过去两年,以公司名义消费的详细账单,我的助理稍后会发到各位的邮箱。 ”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林芝彻底慌了,她指着我,语无伦次:“你……你血口喷人! 你有什么证据! ”
“证据? ”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拿出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你们这是设圈套! ”
我爸那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整个宴会厅。
然后,是秦立那个带笑的声音。
“……你女儿,很漂亮啊。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第一排的秦立。
秦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浩已经吓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各位都听到了。 ”
我关掉录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一次,不是演的。
“这个人,秦氏集团的秦立先生,因为我父亲拒绝为他制作一套家具,就设下圈套,逼死我父亲,侵吞我的家产! ”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
我挺直脊背,迎向秦立的目光,“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个工日志,是我父亲的命,也是我的命。 今天,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它夺走。 ”
“我出两个亿。 ”
我说出我的最终报价。
这两个亿,是沈驰帮我从信托基金里紧急提出的,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看着秦立,一字一句:“秦先生,你,还跟吗? ”
这是一个阳谋。
如果他跟,就等于坐实了录音里他说的话,承认了他对江氏工坊志在必得。
如果不跟,他秦家的脸,今天就丢尽了。
秦立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主持人。
“一场慈善拍卖,闹成了一场家庭伦理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是江家的家事,我们外人,也就不便插手了。 ”
他转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小姐,恭喜你。 希望你,能守好你父亲留下的这点东西。 ”
说完,他带着秦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一走,林芝和江梦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瘫软在地上。
我知道,我赢了。
至少,赢了这一仗。
拍卖会不欢而散。
宾客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敬畏和欣赏。
沈驰走上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吧。 ”
我点点头,跟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宴会厅。
坐上车,我才发现,我的手脚,一直在抖。
沈驰握住我的手。
“结束了。 ”
“不。 ”
我摇头,“这才刚刚开始。 ”
秦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驰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车开回他家。
一进门,我就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后怕,委屈,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我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
沈驰在我身边蹲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过了很久,我哭累了,抬起头。
“沈哥,谢谢你。 ”
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不用谢我。 ”
他给我擦掉眼泪,动作比上一次熟练了许多,“这是你应得的。 ”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江楚,你做得很好。 ”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第二天,整个城市的新闻都被我引爆了。
《豪门恩怨!
已故江氏总裁独女手撕继母,夺回祖产!
》《惊天黑幕!
秦氏集团被指设局逼死商业对手!
》林芝和江梦成了过街老鼠,她们挪用公款的证据被一一曝光,江氏的股东们联合起来,将她们告上了法庭。
秦氏集团的股价,也因为这条丑闻,开盘即大跌。
秦立发表声明,说录音是伪造的,是恶意中伤,并声称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但我知道,他不敢。
因为录音是真的。
他一旦起诉,就要进行司法鉴定,到时候,只会让他更难堪。
这一切,都在沈驰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
沈驰问我。
我们坐在他办公室,阳光很好。
“我要回公司。 ”
我说,“把工坊,把江氏,重新做起来。 ”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不会轻易让你一个黄毛丫头掌权。 ”
沈-驰提醒我。
“我知道。 ”
我点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
我看着他,“沈哥,回到江氏,做我的CEO。 ”
他挑眉,“给我一个理由。 ”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镇住那帮老家伙。 因为只有你,懂我爸的理念。 因为……”
我看着他,鼓起勇气,“因为我信你。 ”
他看着我,没说话。
“薪水你开。 ”
我补充道,“股份也行。 ”
“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 ”
他终于开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江楚,你知道我为什么辞职吗? ”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要帮我吗? ”
“那是一部分。 ”
他转过身,看着我,“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再给你父亲打工了。 ”
我的心一沉。
“我明白了。 ”
我低下头,“是我强人所难了。 ”
“你想哪去了。 ”
他走过来,敲了一下我的头,“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
我捂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江氏是你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可以考虑,为你打工。 ”
我的脸,瞬间红了。
他这是……
什么意思?
“你……你同意了? ”
我结结巴巴地问。
“前提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要向我证明,你不是一个只会闯祸,需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合格的董事长。 ”
“我……我会证明的! ”
我立刻保证。
“那就从第一件事做起。 ”
他说,“去把你的破车,从交警队领回来。 ”
我:“……”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一句话把我从云端拉回地面。
我灰溜溜地去了交警队。
处理完追尾的后续手续,我终于领回了我那辆伤痕累累的二手车。
开着这辆车,回到沈驰家楼下,我看着那栋豪华的公寓楼,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给沈驰发消息:【我到楼下了。 】
他回:【上来。 】
我上了楼,他正在厨房。
“沈哥,我明天就搬回我自己的……”
“住这。 ”
他打断我,头也不回。
“啊? ”
“公司重组,董事会,应付秦立,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
他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我面前,“在你把所有事情摆平之前,就住在这里。 ”
他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哦。 ”
我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地吃。
“明天上午十点,江氏集团,临时股东大会。 ”
他说,“准备好了吗? ”
“准备好了。 ”
“紧张吗? ”
“有点。 ”
他转过身,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
他弯下腰,与我平视。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片海,我几乎要溺毙在里面。
第二天,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和沈驰一起,出现在江氏集团的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公司的股东和高管。
都是一些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伯伯。
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小楚啊,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
一个资深董事,张董,率先开口,笑呵呵地打圆场,“但是这公司经营,可不是儿戏啊。 ”
“是啊,你还年轻,又没经验,这么大的担子,怕是挑不起来哦。 ”
另一个股东附和。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驰坐在我身边,面无表情,像一尊门神。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开口。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的担心,我理解。 ”
“江氏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能好起来。 ”
“我承认,我年轻,没经验。 所以,”
我转向沈驰,“我请了沈驰先生,回来担任公司的CEO。 ”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知道沈驰的能力。
他当年在江氏,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他坐镇,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我,”
我继续说,“我不会插手公司的具体运营。 我的身份,只是江氏最大的股东,以及,江氏工坊的守护者。 ”
我站起来,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大家,再给江氏一次机会,给我父亲一生的心血,一次机会。 ”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张董看着我,又看了看沈驰,最终,他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沈总也回来了,我们就信你一次。 ”
他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慢慢变得热烈起来。
我知道,这第一关,我过了。
股东大会之后,我和沈驰正式入主江氏。
他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清理林芝母女留下的烂摊子。
我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坊上。
工坊因为长期被忽视,已经变得很萧条。
很多老师傅都走了,只剩下几个老人还守着。
我把当初帮我的那个周师傅请了回来,让他做工坊的总管。
然后,我用信托基金剩下的钱,提高了工匠们的待遇,召回了流失的老师傅,还招了一批对传统手艺感兴趣的年轻人。
工坊,一点点恢复了生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秦立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越是安静,越是让人不安。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
沈驰提醒我,“他一定在等一个机会。 ”
“什么机会? ”
“等你犯错的机会。 ”
这天,我正在工坊和师傅们研究一个新的设计,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江梦打来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江楚,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
“你想说什么? ”
我声音很冷。
“你想知道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他不是被秦立逼死的,他是被你气死的! ”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胡说! ”
“我胡说? 那天,秦立的人拿你的照片威胁他,让他签股权转让协议。 他本来已经准备妥协了,为了你,他什么都愿意放弃。 ”
“可是你知道吗? 就在那个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看到了几张照片。 ”
“是你和一个男人在酒店的照片! 他最疼爱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他,出卖了公司! 他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倒下去了! ”
“江楚,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爸爸! ”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照片?
酒店?
我努力回想。
我爸出事的前一天,我确实去过酒店。
是我的大学学长,他说他创业遇到了困难,想找我聊聊。
我们约在酒店的咖啡厅。
后来我喝了他递来的一杯水,就觉得头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就在酒店的房间里,衣服完好无损,学长也不见了。
我当时以为只是太累了,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是江梦!
是她和那个学长,联合起来陷害我!
然后,她们把这些照片给了我爸……
我不敢想下去。
我爸他……
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的,竟然是女儿的“背叛”。
他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啊——! ”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
沈驰守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你醒了。 ”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哥,是我害死了我爸。 ”
“别胡思乱想。 ”
他给我擦眼泪,“事情不是那样的。 ”
“就是那样的! ”
我激动地坐起来,抓住他的手,“江梦都告诉我了! 是我! 是我害死了他! ”
“江楚,你冷静点! ”
沈驰按住我的肩膀,“这是她们的计谋! 她们故意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崩溃! ”
“可是我爸他……他真的是因为看到那些照片……”
“是。 ”
沈驰打断我,眼神沉痛,“你爸他……确实是看到了照片,才突发心梗。 ”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所以,是真的……”
我喃喃自-语。
“但那不是你的错! ”
沈驰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你也是受害者! 是她们,设计了这一切! ”
“没用的……”
我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不管怎么说,我爸是因为我而死。 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
我拔掉手上的针头,下床就要走。
“你去哪? ”
沈驰拉住我。
“去找江梦,我要杀了她! ”
“你疯了! ”
“我没疯! ”
我甩开他的手,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她们毁了我的一切! 我要她们血债血偿! ”
我冲出病房。
沈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我抱住。
“江楚! 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去找她,正中她们的下怀! 秦立就在等着你犯错! ”
“我不管! ”
我挣扎着,捶打着他,“我什么都不管了! 我只要她们死! ”
“啪! ”
一声清脆的耳光。
我被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看着沈驰,他举着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对不起。 ”
他声音沙哑,“但是,我必须让你冷静下来。 ”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江楚,听我说。 ”
他在我耳边说,“你爸的仇,一定要报。 但不是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
“我们可以,让她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
“相信我。 ”
我的力气,在那个拥抱里,一点点被抽干。
我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我枉死的父亲,哭我被窃取的人生,哭我无法弥补的悔恨。
沈驰就那么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等我哭够了,他才放开我。
“想报仇吗? ”
他问。
我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那就听我的。 ”
他说,“从现在起,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
“什么事? ”
“把江氏工坊,做到极致。 做到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让秦立,都不得不正视你。 ”
“然后呢? ”
“然后,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
从医院回来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去想那些让我痛苦的过往,我把所有的悲伤和仇恨,都转化成了工作的动力。
我吃住都在工坊,跟着老师傅们,从最基础的木料甄选、切割、打磨开始学起。
我的手上,很快就布满了伤口和老茧。
沈驰来看过我几次。
他看着我满是创可贴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我换上新的药膏。
“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
他说。
“要的。 ”
我看着手里的木料,眼神坚定,“我要懂它,才能驾驭它。 这是我爸教我的。 ”
他没再劝我。
半年后,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变成了一个能独立完成一件小作品的学徒。
而江氏工坊,在我和沈驰的共同努力下,也焕然一新。
我们推出了一系列结合传统工艺和现代设计的新产品,在市场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江氏,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品牌,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我们的名气,甚至传到了国外。
一个法国的顶级奢侈品集团,向我们发出了合作邀请,希望我们能为他们的高级定制系列,提供配件。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和他们合作,江氏将一步登天,真正走向国际。
我和沈驰,立刻飞往巴黎,和对方进行谈判。
谈判很顺利。
对方对我们的技术和设计,非常欣赏。
就在我们准备签合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对方的法务,突然提出,我们的核心技术,“金丝楠木镶嵌”,存在专利争议。
一家叫“秦氏文创”的公司,在一个月前,抢先在欧洲注册了这项技术的专利。
秦氏文创。
秦立。
他终于出手了。
他釜底抽薪,断了我们走向国际的路。
法国人很遗憾地表示,在专利问题解决之前,他们无法和我们签约。
我们失魂落魄地走出对方的公司大楼。
巴黎的街头,华灯初上,很美。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算准了。 ”
我说,“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走这一步,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我们。 ”
“嗯。 ”
沈驰的脸色也很凝重。
“现在怎么办? 打官司吗? ”
我问。
“来不及了。 ”
沈-驰摇头,“跨国专利官司,打个几年都很正常。 我们耗不起,法国人也等不起。 ”
“那我们就这么认输了? ”
我不甘心。
“当然不。 ”
沈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不是喜欢玩专利吗? 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
回到酒店,沈驰立刻打了个电话。
“喂,李律师吗? 我是沈驰。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在欧洲,注册一个专利……”
我听着他讲电话,眼睛越睁越大。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计划。
秦立注册的,是“金丝楠木镶嵌”这门技术的专利。
而沈驰要注册的,是利用这门技术,所能制作出的所有产品的“外观设计专利”。
从家具,到摆件,到首饰盒,甚至小到一个袖扣。
他要把所有可能性,全部堵死。
这样一来,秦立就算拥有了核心技术,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每生产一件东西,都是在侵犯我们的外观专利。
这一招,叫“关门打狗”。
“他能注册,我们也能。 ”
沈-驰挂了电话,对我说,“现在,就看谁的速度更快,谁的覆盖面更广。 ”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
我负责画图。
我把我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所有能用上“金丝-楠木镶嵌”工艺的产品,全部画了出来。
我画了上千张设计图,画到手腕都抬不起来。
沈驰则负责和律师沟通,把这些设计图,一份份地提交注册。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我们不知道秦立那边进展到哪一步,我们只能拼尽全力,跑在他们前面。
第五天,我们终于完成了所有专利的提交。
我和沈驰,都累瘫了。
“现在,就看结果了。 ”
沈驰说。
等待是煎熬的。
一个星期后,我们收到了律师的邮件。
我们提交的1258项外观设计专利,全部注册成功。
而秦氏文创,只注册了不到20项。
我们赢了。
我和沈驰,看着邮件,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我们赢了! 沈哥! 我们赢了! ”
我抱着他,又哭又笑。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笑意。
“嗯,我们赢了。 ”
我意识到我们的姿势太过亲密,脸一红,想退开。
他却把我抱得更紧。
“江楚。 ”
他低声喊我的名字。
“嗯? ”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
沈驰接了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工坊出事了? ”
我和沈驰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国内。
飞机上,我心急如焚。
“到底出了什么事? ”
“工坊失火了。 ”
沈驰的声音很沉,“消防队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 ”
意外?
怎么可能这么巧。
我们前脚刚在欧洲给了秦立一记重击,后脚工坊就失火了。
“是秦立干的。 ”
我咬着牙说。
“我知道。 ”
沈驰握住我冰冷的手,“别怕,天塌不下来。 ”
可是,等我们赶到工坊,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我还是觉得,天塌了。
整个工坊,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那些珍贵的木料,那些老师傅们的心血,那些我们刚刚设计出的新产品,全都没了。
几个老师傅坐在废墟前,默默地流泪。
周叔看到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们所有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为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焦土,喃喃自语,“为什么他要这么赶尽杀绝……”
沈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哭吧。 ”
他说,“哭出来会好受点。 ”
我趴在他怀里,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里的恨,已经把眼泪都烧干了。
警察来了,消防也来了。
结论和电话里说的一样:意外。
他们在烧毁的电箱里,找到了线路短路的痕迹。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
秦立,他再一次,用这种滴水不漏的方式,毁掉了我的一切。
我病倒了。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在梦里,我看到了我爸。
他站在一片火海里,对我摇头。
“楚楚,算了吧。 ”
他说,“你斗不过他的。 带着沈驰,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
“不! ”
我哭着摇头,“爸,我不能走! 我走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火光冲天,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火焰里。
我尖叫着醒来。
沈驰守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醒了? ”
他声音沙哑。
我抓住他的手,“沈哥,我看到我爸了。 他让我走。 ”
“那是梦。 ”
“不,那不是梦。 ”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他是真的不想让我再斗下去了。 ”
“或许……他是对的。 ”
我说,“我太没用了。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会连累你。 ”
“江楚! ”
沈驰打断我,神情严肃,“看着我。 ”
我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工坊没了,可以再建。 木料没了,可以再买。 设备没了,可以再订。 ”
“只要人还在,只要手艺还在,江氏,就倒不了。 ”
“但是,如果你认输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是啊。
如果我认输了,我爸的死,工坊的火,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秦立,就真的赢了。
“我……”
“江楚,”
他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了。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大小姐。 ”
“但你不是。 ”
“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要勇敢。 ”
“所以,不要放弃。 好吗? ”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
他笑了,如释重负。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带着安抚,带着怜惜,也带着……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我的唇。
“对不起。 ”
他退开一步,眼神有些躲闪,“我……”
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我,然后,用力地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温柔。
是宣泄,是确认,是绝境之中,抓住彼此的浮木。
我们都太孤独,太疲惫了。
我们需要一点温暖,来支撑我们走下去。
良久,我们才分开。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江楚,我……”
“别说话。 ”
我用手指按住他的唇,“什么都别说。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再说。 ”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 ”
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心里的伤,也在那个吻之后,开始慢慢愈合。
我和沈驰,开始着手重建工坊。
但是,我们没钱了。
信托基金的钱,都投在了之前的专利战和工坊建设上。
公司账上的钱,也只够维持日常运营。
我们去找银行贷款,但没有一家银行,愿意贷款给一个刚刚被烧成白地的工坊。
我们,再次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沈驰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秦立的助理打来的。
“沈总,我们秦总,想和您跟江小姐,见一面。 ”
我跟沈驰对视一眼。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好。 ”
沈驰说,“时间,地点,你们定。 ”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和沈驰到的时候,秦立已经在了。
他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秦浩站在他身后,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
“坐。 ”
秦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和沈驰坐下。
“尝尝。 ”
秦立给我们倒了茶,“今年的明前龙井,雨前三天摘的,一年也就这么点。 ”
我没动。
沈驰端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
“秦总有话,不妨直说。 ”
“好,快人快语。 ”
秦立笑了笑,“我今天请两位来,是想谈一笔合作。 ”
“合作? ”
我冷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
“当然有。 ”
秦立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江小姐,我很欣赏你。 有胆识,有魄力,像你父亲。 ”
“只可惜,你跟你父亲一样,太犟了。 ”
他放下茶杯,“工坊烧了,钱也没了。 江小姐,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
“你以为,你赢定了? ”
我反问。
“难道不是吗? ”
他摊开手,“我承认,专利那一步,是我失算了。 没想到沈总动作这么快。 ”
他看了一眼沈驰,“不过,没关系。 你们有外观专利,我有核心技术。 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但现在,你们的工坊没了,生产不了任何东西。 而我,有的是钱,有的是工厂。 ”
“所以,”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把你们手上的外观专利,转让给我。 我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亿。 ”
五个亿,买一堆还没变成产品的设计图。
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用这笔钱,我可以重建十个工坊。
“另外,”
他补充道,“关于你父亲的死,我可以给你一笔额外的补偿。 保证让你满意。 ”
他这是,在用钱,买我父亲的命。
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驰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他看向秦立,缓缓开口:“秦总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
秦立笑了,“这么说,沈总是同意了? ”
“我有一个问题。 ”
沈驰说。
“请讲。 ”
“秦总花了这么大代价,毁掉工坊,又注册技术专利,现在又想买我们的外观专利。 你想要的,应该不只是一门手艺,或者几件家具吧? ”
秦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沈总果然是聪明人。 ”
他不再掩饰,“没错。 我想要的,是江氏工坊,那个地方。 ”
“为什么? ”
我忍不住问。
“因为,那块地下面,有东西。 ”
秦立说,“一个你们江家,守了几百年的秘密。 ”
我和沈驰,都愣住了。
秘密?
什么秘密?
“我查过江家的族谱。 ”
秦立说,“你们的祖上,是明朝的一个王爷。 后来时局动荡,他带着一批宝藏,隐姓埋名,在一个地方,建了座宅子,就是现在的江氏工坊。 ”
“传说,那批宝藏的藏宝图,就藏在‘金丝楠木镶嵌’这门手艺里。 只有江家的嫡系传人,才能看懂。 ”
我彻底懵了。
宝藏?
藏宝图?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小姐,你父亲到死,都没告诉你这个秘密吗? ”
秦立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傻子,“也对,他大概是想保护你。 可惜啊,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
“所以,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缥缈的宝藏? ”
我难以置信。
“是不是虚无缥缈,试过才知道。 ”
秦立说,“把专利和地契都给我,五个亿,外加我刚才说的补偿,都是你的。 从此以后,你和江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
“如果我不呢? ”
“不? ”
秦立笑了,“江小姐,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
他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
几个黑衣保镖走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图穷匕见。
沈驰站了起来,把我护在身后。
“秦总,这是打算用强的了? ”
“我只是想请江小姐,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 ”
秦立说。
“不用考虑了。 ”
我从沈驰身后走出来,直视着秦立,“我告诉你,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把工坊,把我爸留下的东西,交给你这种人。 ”
“有骨气。 ”
秦立鼓了鼓掌,“那就可惜了。 ”
他挥了挥手。
保镖朝我们逼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 警察! ”
秦立和秦浩,都愣住了。
带头的警察,走到沈驰面前,敬了个礼。
“沈先生,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非法拘禁。 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
沈驰点点头。
我看着他,满眼都是问号。
他什么时候报的警?
“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地来见你吗? ”
沈驰看着脸色铁青的秦立,冷冷地说。
从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让周叔,提前在会所里,安装了窃听器和摄像头。
我们刚才的所有对话,都被同步传送到了外面待命的警察那里。
秦立威胁我们,命令保镖围堵我们,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和胁迫。
“秦立先生,”
带头的警察走到他面前,亮出手铐,“你涉嫌多起商业犯罪,以及故意纵火,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
“纵火? ”
秦立冷笑,“你们有什么证据? ”
“我们有。 ”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警察身后走了出来。
是那个保时捷车主,秦浩。
他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爸,对不起。 ”
他哭着说,“我……我都录下来了。 ”
手机里,传出秦立的声音。
“……一把火烧干净,做得利落点,别留下证据……”
是秦立,在电话里,命令他去烧毁工坊。
秦立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和愤怒。
“你……你这个逆子! ”
“爸,我不想坐牢啊! ”
秦浩哭喊着,“我不想跟你一样! ”
秦立的最后一道防线,被他最疼爱的儿子,彻底摧毁。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瞬间苍老了十岁。
警察给他戴上了手铐。
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我。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你。 ”
“你现在也没机会了。 ”
我平静地回视他。
恩怨,到此,终结。
秦立被带走后,整个秦氏集团,树倒猢狲散。
经过调查,他名下的所有罪证都被一一查实,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林芝和江梦,也因为参与挪用公款和商业欺诈,被判了刑。
江氏,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工坊的重建,在银行和社会各界的帮助下,进行得很顺利。
我和沈驰,也终于可以喘口气。
这天,我们一起去墓地看我爸。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他。
“爸,你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
“秦立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江氏,我也拿回来了。 ”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江氏,把工坊,做得比以前更好。 ”
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我。
回去的路上,夕阳很美。
沈驰开着车,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沈哥。 ”
我突然开口。
“嗯? ”
“秦立说的那个宝藏,是真的吗? ”
沈驰笑了笑,“你猜? ”
“我不知道。 ”
我摇头,“我们家,真的有王爷血统? ”
“不知道。 ”
他说,“不过,我倒是在工坊的废墟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
他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烧得有些变形的木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这是……藏宝图? ”
我瞪大了眼睛。
“可能吧。 ”
沈驰说,“不过,我觉得,你爸留给你最珍贵的宝藏,不是这个。 ”
“那是什么? ”
“是手艺,是工坊,是江氏这个名字。 ”
他说,“还有,是他教会你的,那种打不倒的韧劲。 ”
我看着手里的“藏宝图”,又看了看他。
我笑了。
“你说得对。 ”
真正的宝藏,是那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车开回他家楼下。
“我明天,就搬回去了。 ”
我说。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
“工坊那边,有很多事要忙,住得近一点方便。 ”
他沉默了。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江楚。 ”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之前在巴黎,我想说的话,还记得吗? ”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不记得了。 ”
我嘴硬。
“我帮你回忆一下。 ”
他凑近我,气息温热,“我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带着笑意。
“我们结婚吧。 ”
我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我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
“我说,我们结婚。 ”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认真,“我不想再给你打工了,我想换个身份。 ”
“什么身份? ”
我明知故问。
“你的合法伴侣,江氏的男主人。 ”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这个职位,江董事长,还满意吗? ”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喜悦的眼泪。
我用力点头。
“满意。 ”
他笑了,然后,深深地吻住了我。
车窗外,晚霞漫天,温柔得像一个梦。
我的人生,在经历了漫长的严冬之后,终于迎来了属于我的春天。
我手里,还攥着那块百达翡-丽。
它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见证了我所有的狼狈和成长。
现在,它将和我一起,见证我未来的幸福。
我靠在沈驰的怀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爸曾经对我说:“楚楚,爸爸给不了你全世界,但爸爸会给你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全世界。 ”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他给了我江氏,给了我沈驰。
他给了我,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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