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说要去参加闺蜜聚会,凌晨三点我去接她,看见她从一辆陌生男人的车上下来,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她看见我后脸色瞬间惨白

银色的丰田凯美瑞停在小区东门口,打着双闪。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导航显示从城南的蓝调KTV到这里,正常开要二十五分钟,我抄了近道,二十分钟就到了。

路灯把车里的仪表盘照得发白。

我熄了火,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六月底的夜风带着一股潮气,吹在胳膊上黏糊糊的。

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白光,店员正蹲在门口往冰柜里补矿泉水,一箱一箱摞起来,塑料包装纸在安静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本来不想来。

晚上九点多秀兰发微信说跟几个老同事在城南聚会,可能玩得晚,让我别等门。

我没回。

十一点半我又发了一条,问她要不要接,她说到时候看。

一点四十她发了定位过来,说散场了。

我当时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听见隔壁单元谁家两口子在吵架,女的嗓门特别大,说你把那两千块钱藏哪儿了。

电视柜上的电子钟跳到一点四十五,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其实我心里有数。

秀兰嫁过来八年,儿子磊磊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她出门聚会从来不超过十点回家。

她那条墨绿色的碎花连衣裙是我去年八月在商场给她买的,打完折三百二。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照了半天,问我会不会显得腰粗。

我说正好。

她平时不爱化妆,那天晚上涂了口红,我认得那个颜色,是过年时侄女送她的那支,用了没几次。

城南那块我不熟,跟着导航走了一段高架,下了匝道才看见路边还亮着灯。

儿媳妇说要去参加闺蜜聚会,凌晨三点我去接她,看见她从一辆陌生男人的车上下来,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她看见我后脸色瞬间惨白-有驾

蓝调KTV在一栋三层楼的二楼,霓虹灯管坏了几个字,“蓝”字只亮半边,远远看着像个“监”。

门口的停车场空了大半,我绕着转了一圈没找到秀兰,就把车停到马路对面的一个报刊亭旁边。

我看了时间,两点过八分。

等了得有二十几分钟,我手机的电从百分之六十三掉到五十一,我在看一个修水管的短视频,厨房下水道有点堵,想学学怎么通。

便利店门口的店员把矿泉水搬完了,开始往里面补火腿肠和面包。

我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宝马X5从南边开过来,减速停在KTV门口。

车没有熄火,尾灯红通通的。

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秀兰。

她侧着身子从副驾驶出来,脚上是那双白色坡跟凉鞋,鞋带没系好,一只脚的带子拖在地上。

她的裙子皱巴巴的,腰那一块拧着,像是被人攥过又松开。

头发乱的,原来别在耳后的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后脑勺的皮筋也松了,半挂不挂地搭在发尾上。

我看见她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嘴,然后转身弯腰,对着车窗里面说了句什么。

车里的人没下来,引擎的声音隔着一整条马路传过来,嘟嘟嘟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

路灯的黄光照进来,下巴上的胡茬青森森的。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没关严,车门弹回去撞了一下,闷响。

我横穿马路。

凌晨三点的大街上没有车,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到这个点还在往上返热。

我走到秀兰面前的时候,她刚直起身子。

她看见我,脸色刷一下白了。

真的白了,路灯底下连嘴唇都发灰。

她的一只手还攥着裙摆的侧边,指关节掐得发白。

那辆X5的司机在车里停了两三秒,我看不见里面的人,玻璃贴着深色的膜。

然后车往前开了,左转灯闪了两下,拐进旁边一条支路,尾灯很快被树叶遮没了。

我站在秀兰面前,我们隔着两步的距离。

KTV门口的霓虹灯管滋滋响,那个半边蓝字一闪一闪的。

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她的香水,是一种男士古龙水,浓得呛人。

“走。 ”我说。

声音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很平,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

秀兰没动。

她嘴唇抖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牙齿把下嘴唇咬住了。

她那只攥着裙摆的手松开,抬起来拢了一下头发,皮筋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身子弯下去的时候,后背那块裙子绷紧了,我看见腰侧有一小块印子,灰白色的,像是什么东西蹭上去的粉底或者汗渍。

她捡起皮筋站直,没往头上扎,攥在手心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凉鞋拖在地上的那只脚绊了一下,她晃了晃,我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我抓住她小臂的时候,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我掌心里。

过了马路,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低着头系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我绕到驾驶座,发动车,把空调打开。

冷风往脸上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全是汗,T恤贴着一片。

车开出那条街,拐上主路的时候,秀兰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怎么来了。 ”
“你发了定位。 ”我说。

她没再说话。

我眼角的余光看见她的侧脸,她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外面路灯的光在她脸上一道一道滑过去。

她的手还攥着那个皮筋,指甲盖上面月牙那块掐得发红。

我们回了家。

停了车,上楼,我拿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我没关,电视机还开着,芒果台在重播一个情感调解节目,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上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

磊磊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有微弱的光,可能是他半夜醒了又开了小夜灯。

秀兰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没锁。

我站在客厅里,电视上的调解员在说一句话,我没听清。

我走到卫生间洗脸,镜子里我的脸有点浮肿,眼袋很重。

水龙头是凉水,我浇了一把,又浇了一把。

我听见卧室里传出声音,很轻的,压在被子里的哭。

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在沙发上坐下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话费余额提醒。

我把手机扣过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淡黄色的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

我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秀兰。

她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高高的。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她坐在我对面,夹菜的时候袖子蹭到桌上的水杯,洒了一点,她赶紧拿纸巾擦,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散场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我在后面喊她名字,她转过头,路灯照着她,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的眼睛会笑。

我站起来,走到磊磊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孩子侧躺着,被子蹬到脚底下,小风扇对着床头吹。

我进去把被子给他拉上来盖到胸口,又把风扇调小了一档。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个词,我没听清。

我站了一会儿,出来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老钟敲了三下。

三点整。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辆X5的尾灯,和秀兰手指甲掐进我掌心的感觉。

窗户外头渐渐有鸟叫了,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连成一片。

楼道里谁家的门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我不知道天亮以后该怎么办。

窗户上那层浅蓝的窗帘透进灰白的光,磊磊七点二十要起床上学,秀兰六点五十会起来给他煮面条。

太阳一升起来,日子还是日子。

我伸手把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去那一秒,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里面,嘴角往下拉着。

我抹了一把脸,手心里糙糙的,指腹上有一块老茧,是上个月在厂里搬货磨出来的。

厂里下个月要裁员的消息传了两周了,班长私下跟我说让我有个准备。

秀兰卧室里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旁边有一道疤,是结婚第二年被玻璃划的。

那时候我们租在一个老小区的一楼,厨房窗户坏了,我用胶带糊着。

冬天风从缝里灌进来,秀兰炒菜的时候缩着脖子。

我去换玻璃,手滑了,玻璃碎下来割了一道,缝了四针。

那道疤现在还泛着白。

外面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

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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