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校同学备考科二、科三接连多次失利心态崩塌,二人结伴练车互相纠错鼓舞士气,顺利考取驾驶证,步入社会各自谋生,低谷相伴岁月回想依旧

三月的天,倒春寒凉得厉害。

张桂芳把手缩在袖子里,站在驾校报名处门口,盯着墙上的价目表看了快十分钟。

普通班三千八,VIP班五千六,包过班八千八。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是这三个月在超市做理货员攒下来的,加上年终奖凑了六千整。

本想着报个VIP班能多练几把车,可家里上初中的儿子下个月要交补习费,一千八一科,数学英语两科就是三千六。

老公王志强在物流公司开货车,上个月出车路上轮胎爆了,修车花了两千多,公司还不给报销。

“大姐,你报不报啊? 站这半天了。 ”前台小姑娘不耐烦地问。

张桂芳咬了咬牙,把三千八百块拍到柜台上,“普通班。 ”
小姑娘收了钱,递给她一本教材和一张学员卡,“明早八点来,教练姓刘,脾气不太好,你自己小心点。 ”
张桂芳心想,脾气不好能有多不好?

她干了十二年超市理货员,什么样的顾客没伺候过?

过年抢鸡蛋的大妈,嫌菜不新鲜的阿姨,哪个不比驾校教练难缠?

第二天她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训练场。

六点五十分,天刚亮透,场地里已经停着几辆破旧的皮卡,车漆掉得斑斑驳驳,保险杠上全是刮痕。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穿件军绿色棉袄,脸色铁青。

“新来的? ”男人扫了她一眼,“张桂芳? ”
“是,刘教练好。 ”
刘教练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上车,先调座椅后视镜。 这么简单的活,别让我说第二遍。 ”
张桂芳拉开驾驶座车门,座位调到最前,后背还是够不着离合踏板。

她又往前挪了半寸,膝盖直接顶到方向盘下沿。

刘教练在副驾上坐着,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啧了一声,“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座位都不会调? ”
张桂芳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又鼓捣了半天,总算勉强坐舒服了。

刘教练开始讲倒车入库的点位,什么“肩膀对线打死方向”“看到库角回半圈”,她一边听一边记,脑子嗡嗡的。

第一把,倒车倒到一半,刘教练突然吼了一声,“停! 你看的什么点? 那个杆子都过线了! ”
张桂芳吓得一脚踩死刹车,身子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

“练车不是让你来旅游的,集中注意力行不行? ”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倒挡,慢慢松离合。

这次车歪歪扭扭进了库,但车尾扫了线。

刘教练直接拉开车门下去,“熄火,下来吧,看看你倒的什么东西。 别人练一把十五分钟,你倒一把要半小时?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
张桂芳下了车,站在风里,手脚冰凉。

旁边一辆车上下来个女学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笑嘻嘻地喊了声“刘教练”。

刘教练的脸色立马温和了不少,“小陈啊,今天练得怎么样? ”那女生说还行,刘教练就坐到她车上指导去了。

张桂芳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那女生倒车入库倒得也不怎么样,压了两次线,刘教练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说“慢慢来,多练几把就好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车库线,自己在那儿比划点位。

连着练了五天,每天都是早上六点出门,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到训练场,练到中午十二点,再赶回超市上下午班。

一个月下来,她手心的茧子磨得比在超市搬货时还厚。

科二考试那天,张桂芳排在第十四个。

候考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有玩手机的,有背口诀的,有个小伙子紧张得一直抖腿。

她倒是不怎么紧张,该记的点位都记住了,练了这么多天,闭着眼都能把倒库倒进去。

驾校同学备考科二、科三接连多次失利心态崩塌,二人结伴练车互相纠错鼓舞士气,顺利考取驾驶证,步入社会各自谋生,低谷相伴岁月回想依旧-有驾

叫到她的名字,她上了车。

调座椅,调后视镜,系安全带,一切正常。

倒车入库,稳稳当当进去了。

侧方停车,一把到位。

曲线行驶,慢慢过。

直角转弯,打灯,打死方向。

最后一个项目坡道定点停车,她心里默念着“对齐”,踩离合,踩刹车,拉手刹,完美。

听到机器报“考试合格”四个字的时候,她差点哭出来。

考完科二,张桂芳信心大增,觉得科三也没什么难的。

科三主要是上路,就那几条线路,记住点踩刹车的地方别忘就行。

结果科三成了她的噩梦。

第一次考科三,她死在灯光上。

系统播报“通过急弯”,她心里一急,打了远光灯。

播报器直接说“扣一百分”。

第二次,她死在靠边停车上。

车停好了,熄火了,安全带解了,但她忘了拉手刹。

车子往后溜了半米,播报器又响了。

第三次,她死在加减档上。

二档换三档,手一哆嗦,挂到一档去了,转速表直接飙到四千转。

三次考试,八百四十块钱报名费,加上请教练吃饭买烟的钱,前后花了小两千。

张桂芳坐在驾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看着手里那张作废的考试单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姐,你也挂了啊? ”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桂芳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花坛另一边,手里攥着张考试单,脸上的表情比她还难看。

“我挂了两次了。 ”男人说,“今天第三次,还是挂了。 死在灯光上,他妈的,我都练了半个月灯光了。 ”
张桂芳擦了擦眼泪,“我挂三次了。 ”
男人愣了一下,“三次? 那你比我还惨。 ”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男人叫李国柱,在建筑工地当小工,考驾照是为了跑网约车,工地活不稳定,想换个营生。

老婆在服装厂打工,女儿在县城上高中,学费生活费一年下来也要小两万。

“我老婆说了,这次再考不过就不让我考了,说钱都打水漂了。 ”李国柱苦笑,“可我已经花了四千多了,不考这钱不就真白花了? ”
张桂芳说她也差不多,家里老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每次她回来晚了,脸色都不好看。

“你科二一把过的? ”李国柱问。

“过了。 科三咋都过不了。 ”
“我科二也过了,科三挂了三次。 要不咱俩一块练练? ”李国柱说,“我家离驾校不远,后面有块空地,车少,我有个朋友开了个二手面包车,能借来用用。 ”
张桂芳想了想,觉得也行。

两个人互留了电话,约好第二天下午练车。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桂芳请了半天假,骑电动车到了李国柱说的那片空地。

那儿确实挺大,以前是个废弃的停车场,地面坑坑洼洼的,但画线的痕迹还在。

李国柱开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来了,那车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副驾车门凹进去一块,用铁丝拴着。

“这车能开? ”张桂芳有点怀疑。

“能开,就是离合高点,挂挡得用点劲。 ”李国柱拍拍方向盘,“比你驾校那破皮卡好,那皮卡离合器重的,我这脚踩一天都肿了。 ”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互相纠错。

先让张桂芳开,她按着科三考试流程走了一遍。

起步换挡,变道超车,靠边停车。

李国柱坐在副驾上,一边看一边说:“你换挡的时候,右手动作太大,车在晃。 你试试手肘贴着身子,手腕转一下就行。 ”
张桂芳试了试,果然顺了不少。

“还有你靠边停车的时候,方向盘回的太快了,车身还没正你就回正了,轮子就歪了。 你慢慢回,感觉车身正了再回。 ”
轮到李国柱开,张桂芳发现他问题也不少。

“你打灯的时间太晚了,变道前起码打三到五秒灯,你一打灯就变道,考试肯定扣分。 ”
李国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老忘。 ”
就这样练了一个下午,太阳下山了才收工。

张桂芳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腿都在抖,练一下午车比上一天班还累。

但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自己找到了点感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两个人天天下午都去空地上练。

从下午三点练到六点半,一人开一个半小时。

张桂芳回家累得倒头就睡,老公王志强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单位加班。

“超市天天加班? ”王志强有点起疑,“最近也没过年没过节,加什么班? ”
张桂芳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说“搞盘点”,王志强就没再问了。

练了十天,张桂芳感觉差不多了,李国柱也觉得该去考了。

两个人一起去驾校报了名,约好同一天考科三。

考试那天,张桂芳排在前面。

她上了车,深呼吸,调整座椅,系安全带。

起步,换挡,直线行驶,超车,靠边停车,一气呵成。

播报器响了,“考试合格,请回中心打印成绩”。

她下车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走到成绩打印处,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字都写不好。

拿着那张写着“合格”的成绩单,她蹲在墙角,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考了三次,花了三千多块,今天终于过了。

过了十分钟,李国柱也出来了,脸色煞白,但嘴角带着笑。

“过了! 过了! ”他冲张桂芳喊,“灯光一把过,后面没问题了! ”
两个人站在考试中心门口,傻笑了半天。

科三过了就能考科四,科四都是理论知识,张桂芳刷了几天题,一把就过了。

李国柱也是,科四考了九十八分。

拿到驾驶证那天,两个人约在驾校附近的小面馆吃了一碗面。

张桂芳要了碗牛肉面,李国柱要了碗炸酱面,又要了两瓶啤酒。

“来,大姐,我敬你一杯。 ”李国柱端起酒杯,“没有你,我估计这辈子都拿不到驾照。 ”
张桂芳也端起杯子,“别这么说,咱们互相帮忙,不然我也考不过。 ”
碰了杯,李国柱一口闷了半瓶啤酒,“我现在就愁两件事,一是买车,二是跑网约车要办的那些手续。 ”
张桂芳问,“你打算买什么车? ”
“买个二手的电动车,便宜点的,跑网约车用电成本也低。 我看了几个,三万多能买一辆。 ”李国柱叹了口气,“可这三万我得攒一年。 ”
张桂芳说她也想买车,但家里条件不好,老公一个人挣钱养家,她在超市一个月才挣两千八,买车的事根本不敢想。

“那你考驾照干啥? ”李国柱好奇地问。

“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干点啥。 ”张桂芳说,“总不能一辈子在超市搬货吧。 ”
两个人吃完面,分了手。

李国柱回工地干活,张桂芳回超市上班。

各自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但日子过得并不顺。

张桂芳拿了驾照没车开,老公王志强觉得那驾照就是个摆设。

有一次他喝了酒,当着邻居的面说,“我老婆考了个驾照,结果没车开,跟没考一样,浪费几千块钱。 ”
张桂芳心里难受,但也没法反驳。

家里确实没钱买车,王志强一个人的工资要还房贷、养孩子、过日子,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超市的工作也不好干。

新来的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刻薄,动不动就骂人。

张桂芳有一次搬货摔了一箱酱油,店长当着全店人的面骂她“笨手笨脚,还不如回家带孩子”。

她忍了,没吭声,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

李国柱那边也不顺。

工地的活越来越少,老板开始拖欠工资。

他打电话给张桂芳,说欠了两个月工资,一万多块钱拿不到手,家里老婆催得紧,女儿要交学费。

“要不你也跑网约车呗? ”李国柱说,“我听说有个平台,不用自己买车,可以租车跑,一个月租金三千。 ”
张桂芳听了有点动心,但一想到三千块租金,又打了退堂鼓。

她一个月才挣两千八,租车费都不够。

“你先跑,看看怎么样。 ”张桂芳说,“跑得好我再考虑。 ”
李国柱真的去租了一辆车,开始跑网约车。

头一个月,他起早贪黑跑了十五天,除去租金和电费,挣了四千多。

他高兴地给张桂芳打电话,“大姐,这活能干,我下个月准备全职跑,工地不干了。 ”
张桂芳替她高兴,但自己心里也着急。

超市的工资越来越不够花了,儿子上补习班要钱,老公的货车生意也越来越差。

有一天,超市店长又找她麻烦,说她上货速度慢,扣了五十块工资。

张桂芳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王志强回来问她咋了,她说没事,然后去厨房做饭。

做饭的时候,她切着手里的土豆,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起和李国柱练车的那些日子,虽然累,但心里有个奔头。

现在驾照拿了,又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切土豆。

十月下旬,张桂芳在网上看到一个招聘信息,说可以跑同城货运,需要C1驾照,自己带车或者租车都行。

她打电话问了一下,对方说租车一个月两千,旺季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淡季也能挣三四千。

她算了半天,觉得可以试试。

跟老公商量,王志强不同意,“你一个女人家,跑去开货车? 那多危险? ”
“比你开货车安全多了,就是在城里送货,又不跑长途。 ”张桂芳说,“而且超市那点工资,养不起咱们这个家。 ”
王志强没话说了,最后一拍大腿,“行吧,你试试,不行就算了。 ”
张桂芳租了一辆小货车,开始跑同城货运。

头几天不熟悉路线,导航经常导到死胡同里,送一单货要绕半天。

但跑了一个星期就上手了,哪个小区不让进,哪个商场后门能停车,她都摸得门清。

一个月下来,除去租金,她挣了四千六。

比超市多了一千八。

她给李国柱打了个电话,“哥们,我干货运了,第一个月挣了四千六。 ”
李国柱在电话那头哈哈笑,“行啊大姐,有出息了! ”
“你也干得不错吧? ”
“还行,上个月挣了六千多。 ”李国柱说,“我女儿上个月月考考了年级第三,她妈终于不骂我了。 ”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李国柱说,“大姐,啥时候有空,咱俩聚聚? 我请你吃面。 ”
张桂芳说好。

但后来忙来忙去,一直没聚上。

日子一天天过。

张桂芳的货运生意越来越稳,每个月能挣五六千,好的时候能到七千。

她老公王志强看她干得不错,态度也软了,有时候还帮她抬货,接孩子放学。

儿子成绩也上去了,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八名。

她高兴,给儿子买了个新书包,花了一百二。

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王志强说起这事,“现在日子好歹能过了。 ”
张桂芳夹了一筷子菜,没吭声。

她心里其实很想说点什么。

比如当初报名考驾照的时候,王志强嫌她浪费钱,说“考个破驾照有啥用”。

比如她练车晚回去,他甩脸子给她看。

比如她挂了三次科三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考不过就别考了,省点钱”。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有些事,说出来没意思。

一年后。

张桂芳接到了李国柱的电话。

话筒那头,李国柱的声音有点沙哑,“大姐,我明天不干了,车退了。 ”
“咋了? ”张桂芳问。

“干不动了。 腰不行了。 ”李国柱说,“上个月去医院查了,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要少坐多躺,不能再长时间开车了。 ”
张桂芳心里一沉,“那你打算干啥? ”
“不知道,先回老家养养吧。 ”李国柱说,“工地那点钱也拿不到,就当这半年白干了。 ”
“你老婆呢? ”
“她还在服装厂,够自己花。 ”李国柱笑了笑,“反正女儿也大了,明年就考大学了,我也没啥牵挂。 ”
张桂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李国柱又说,“大姐,这一年多,谢谢你啊。 要不是当初咱俩一起练车,我可能真考不下来。 ”
张桂芳说,“别这么说,咱们互相帮忙。 ”
“我没啥本事,干这干那都干不长久。 ”李国柱的声音有点哽咽,“也就跟你练车那段日子最值当。 那时候每天下午去空地上练,你骂我开灯晚,我骂你换挡抖,现在想想,怪有意思的。 ”
张桂芳的眼眶也红了,“你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 ”
“嗯,你也是,大姐。 ”
挂了电话,张桂芳坐在自己那辆小货车的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车来来往往。

她想起那段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骑着电动车去驾校,手冻得通红,脚冻得发麻。

刘教练骂她的时候,她恨不得把方向盘拔了扔他身上。

科三挂了三次,她蹲在驾校门口哭,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然后遇到了李国柱。

两个人用一辆破面包车,在废弃的停车场里练了半个多月。

练完了坐在地上喝水,讨论哪个动作最容易出错,像个小学徒一样互相纠正。

那些日子,真苦啊。

但又觉得,好像是这些年最有奔头的日子。

张桂芳发动了车,准备去送今天最后一单货。

导航响起来,她踩下离合,挂上档,慢慢松。

车子稳稳地驶入车流。

有些路,一个人走是走不下去的。

但有人陪着你一起摔跟头,一起爬,摔疼了还能互相笑两声,就能一直走下去。

哪怕后来各走各的路,那段两个人一起摔倒的日子,也比任何顺风顺水的时光都让人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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