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胎膜破了,老婆非要开车五百公里去参加她弟弟的乔迁宴,七天后她拎剩饭回来,我妈直接把新婴儿车从阳台扔下去

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我把火关小,掀开锅盖。排骨汤炖了两个钟头,汤面上浮着一层薄油。

我拿勺子撇了撇,油花在汤面上转了一圈,又聚到一起。

灶台边搁着一罐萝卜干,玻璃罐子,我老婆腌的。萝卜切成细条,泡在酱油里,加了小米辣。

罐口蒙着一层保鲜膜,用橡皮筋箍着。我老婆说这样不容易坏。

我拿筷子夹了一根,脆生生的,辣味冲鼻子,后味有点甜。

“我胎膜破了。”

我老婆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她头发乱着,脸色发白,睡裤上有一小块湿印。

我筷子掉在灶台上,萝卜干滚到地上。“你说什么?”

“胎膜破了。”她又说了一遍,“刚破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赶紧去拿车钥匙。“走,去医院。”

“等等。”她拦住我,“我弟明天乔迁宴。”

“什么乔迁宴?”

“在临市,五百公里。”她说,“我答应他了。”

我看着她,觉得她在说胡话。“你胎膜破了,去什么乔迁宴?”

“破水不一定马上生。”她说,“我查过了,高位破水能撑好几天。”

“你查过了?”

“我查过了。”

我抓起手机要打120,她一把按住我手。“先别打。我弟那边,我得去。”

我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可我顾不上。“你疯了吧?胎膜破了要感染的,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她低着头,“可我弟就这一次。”

“你弟买房,你去了能怎么样?他能把房子分你一半?”

她没说话,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按在肚子上。我这才看见她肚子比早上小了一圈。

“你什么时候破的?”

“下午。”她说,“三点多。”

“三点多你到现在才说?”

“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

我盯着她,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她平时连感冒都要我陪着去医院。

“你别去了。”我尽量把声音放平,“我给医院打电话,你躺下。”

“我躺不住。”她说,“我弟打了三个电话了。”

“他打三个电话你就去?你肚子里这个不是你弟的。”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你别说这种话。”

“那你说我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身往卧室走。我跟过去,看见她从衣柜里往外拽一个旅行包。

“你干什么?”

“我收拾东西。”

“你今天敢走试试。”

她停下手,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我们结婚三年,她弟的事永远排第一。

她弟上大学,她每个月给打一千五。我说咱也不宽裕,她说她妈交代的。

她弟找工作,她托人请客送礼,花了两万多。我说这钱你弟还吗,她说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

她弟谈对象,她给买了个金镯子当见面礼。我说咱自己还没买过金镯子呢,她笑了笑说以后再说。

我不是不让她管她弟。我是觉得,总得有个度。可这个度,她从来不说。

“你非要今天走?”我站在卧室门口。

“明天中午开席,我今天走,夜里能到。”她把衣服往包里塞。

“五百公里,你一个人开?”

“我慢点开。”

“你胎膜破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她拉上拉链,把包往肩上一甩。“我弟那边,我不去,我妈能骂我一辈子。”

“你妈骂你,你就不管孩子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包带子勒着肩膀。“孩子在我肚子里,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

“你让我去,我保证,宴席一结束我就回来。”

“七天。”我说,“来回一千公里,加上宴席,少说七天。”

“那就不去七天。”

“你保证?”

“我保证。”

我看着她,觉得她像个陌生人。

“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我抓起外套。

“你不能去。”她说,“你去了,我妈又该说你了。”

“说你什么?”

“说你管得宽。”

“我管我老婆,管得宽?”

她没接话,从鞋柜里拿车钥匙。我一把抢过来。“你今天别想走。”

“你给我。”

“不给。”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我弟买了新房,一百二十平,朝南的。”

“那又怎么样?”

“我妈说,我不去,以后就别回娘家了。”

“你妈说这种话?”

“她说了。”

我最后还是让她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还没全黑。她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遮着肚子。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站在门口。

“嗯。”

“不舒服就找医院。”

“嗯。”

“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冰箱里有萝卜干,你早上配粥吃。”

门关上了。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走了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她发来的消息:“上高速了。”

我回了一个“嗯”。

她没再发。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个钟头,又给她发:“到服务区停一下。”

她没回。

晚上十一点,我又发:“到哪儿了?”

凌晨两点,她回了:“刚过界,还有两百公里。”

我打过去,她挂了。

“开车呢。”她发了三个字。

“你胎膜破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开夜车?”

她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妈来了。

她提着一兜子鸡蛋,还抱了一个大纸箱。

“婴儿车。”她把纸箱往地上一放,“我托人从省城买的,能折叠,能上飞机。”

“妈,她不在家。”

“我知道她不在家。”我妈把鸡蛋往冰箱里放,“她弟乔迁,她去了。”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她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我妈关上冰箱门,“她说她胎膜破了,怕你一个人在家瞎想,让我来看看你。”

我妈坐在沙发上,把纸箱拆开。婴儿车是深蓝色的,车篷上印着小熊图案。

“好看吧?”她摸着车篷,“原价一千八,我找熟人拿的,一千二。”

“妈,你花这个钱干什么?”

“给我孙子买的,怎么了?”

她说着,把车篷收起来,又打开。“她胎膜破了还往外跑,你怎么不拦着?”

“我拦了。”

“拦了还让她走?”

“她非要走。”

我妈把婴儿车推到墙边,直起腰。“她弟那房子,多少钱?”

“不知道。”

“一百多万吧?”我妈撇了撇嘴,“她家那条件,哪来的钱?”

我没说话。

“她弟在省城上班,一个月挣多少?”我妈又问。

“七八千吧。”

“七八千,买一百二十平的房?”我妈哼了一声,“省城的房,一平两万,就是两百四十万。”

“妈,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算这个,是因为你媳妇上个月跟我借了五万。”

我愣住了。“她跟你借钱了?”

“借了。”我妈看着我,“她说她弟买房差一点,周转不开,下个月还我。”

“她没跟我说。”

“她说了,她说你知道。”

我站在客厅里,手背上的烫伤已经起了泡。

“她什么时候跟你借的?”

“上个月十五号。”我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我转的账,有记录。”

她把手机递过来,我看见转账记录:五万元整。

“她说你同意了的。”

“我不知道这事。”

我妈把手机收回去,沉默了一会儿。“那这钱……”

“她弟乔迁宴,她拿这个钱去随礼了?”

“随礼随不了五万。”我妈说,“她弟买房,首付差五万,她给垫上了。”

我妈住了三天。

她每天给我做饭,把冰箱里的萝卜干拿出来,切了一碟,淋上香油。

“你媳妇腌的?”她尝了一口。

“嗯。”

“放糖了。”我妈说,“她老家那边腌萝卜干都放糖。”

我没说话,扒了两口粥。

“你别光吃粥,吃个鸡蛋。”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我妈把鸡蛋剥了,放我碗里,“你媳妇不在,你就把自己饿死?”

我低头吃鸡蛋,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

“她弟那个房子,你去过没有?”

“没有。”

“她去过没有?”

“去过两次。”

“两次?”我妈把筷子放下,“她什么时候去的?”

“上个月,她说去看房子。”

“看房子?”我妈哼了一声,“看房子看到借钱?”

我没说话。

第四天,我给她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明天是第五天。”

“宴席今天才散。”她说,“我帮我弟收拾收拾,后天回。”

“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肚子疼不疼?”

“不疼。”

她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有麻将声。

“你在打麻将?”

“我弟他们打,我在旁边看。”

“你胎膜破了,你坐那儿看打麻将?”

“那我干什么?躺着也是躺着。”

我挂了电话。

第五天,第六天。她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挂了,回了一条:“明天一定回。”

我妈把婴儿车从阳台挪到了客厅,又挪回了阳台。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妈问。

“说明天。”

“明天复明天。”

我妈没再说话,但脸色不好看。

第七天早上,我听见楼下有汽车声。我趴在窗户上看,是一辆白色的小车,车头蹭了一块漆。

我老婆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她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剥豆子。

“妈。”她叫了一声。

我妈没抬头。“回来了?”

“回来了。”

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一股剩菜的味道散出来。

“这是什么?”我问。

“我弟家宴席上剩的。”她说,“肘子、鱼、还有半只鸡,都没怎么动过。”

我看着那两袋剩菜,塑料袋上凝着油珠。“你开车五百公里,就为了带剩菜回来?”

“扔了可惜。”

我妈放下豆子,站起来。她走到餐桌前,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

“你胎膜破了,开车五百公里去你弟家,回来带两袋剩菜?”

“妈,我……”

“你别叫我妈。”我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她转身往阳台走。我老婆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旅行包。

我听见阳台门开了。然后是一声闷响——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冲到阳台往下看。那辆深蓝色的婴儿车躺在楼下水泥地上,车篷摔开了。

我妈站在阳台边,手扶着栏杆。“我一千二买的。”她说,“我给我孙子买的。”

我老婆站在客厅里,脸色白得像纸。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妈转过身,“我问你,你弟买房那五万,你什么时候还我?”

我老婆看了我一眼。

“你看他干什么?”我妈说,“你借钱的时候说他知道,我问他了,他不知道。”

“我……我是想等回来再跟他说。”

“等回来?”我妈笑了一声,“你弟的乔迁宴,你随了多少礼?”

“五千。”

“五千?”我妈说,“你随五千,借我五万,你弟买房你垫了多少?”

我老婆没说话。

“你说话。”

“八万。”我老婆声音很小。

“八万?”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哪来的八万?”

她低着头,旅行包从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我老婆蹲下去,把旅行包拉开。她从夹层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弟写的借条。”她说,“八万,他说年底还。”

我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借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你借他八万,加上我妈的五万,一共十三万。”我说,“咱家存款一共多少?”

她不说话。

“多少?”

“十四万。”

我坐在沙发上,借条捏在手里。十四万存款,她借出去十三万。

我妈站在阳台门口,胸口一起一伏。“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管了?”

“我管。”我老婆说。

“你管?你胎膜破了还开车,你管什么了?”

“我弟他……”

“你弟你弟!”我妈声音拔高了,“你弟买房,你弟乔迁——你住过朝南的屋吗?”

我老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嫁过来三年,住的是朝北的次卧。”我妈说,“你怀了孩子,我说换个大点的房,你说等等。”

我老婆站在餐桌边上,手扶着桌沿。“我妈说,我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你妈说的。”我妈点了点头,“你妈说的都是对的?”

“我妈说,我要是不管我弟,以后娘家就回不去了。”

“你回不去,你回哪儿?”

我老婆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妈看着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

那天晚上,我老婆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背对着我。

“孩子还在动。”她说。

我没吭声。

“你摸摸。”

我没动。

她抓着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隔着卫衣,我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你还在生气?”

“你说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八万,我弟说年底还。”

“年底还,你信?”

“他写了借条。”

“借条管什么用?他要是不还,你去告他?”

她没说话。

第二天,我妈走了。她把婴儿车的残骸收拾了,轮子找回来两个。

“这个扔了吧。”她说。

“嗯。”

“我再买一个。”

“不用了,妈。”

她看了我一眼。“你别跟我客气。我给我孙子买的。”

“等她生了再说。”

我妈点了点头,拎着包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你媳妇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我知道。”

我老婆在家躺了三天。她没去医院,也没再提她弟的事。

每天早上,我给她煮粥,切一碟萝卜干。

“放糖了?”她问。

“嗯。”

“我妈腌萝卜干也放糖。”

我没接话。

第四天,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胎膜已经愈合了,孩子没事。

我站在诊室外面,听见她在里面哭。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医生说没事。”

“嗯。”

那八万块钱,她弟年底还了两万,剩下的说第二年还。第二年还了三万,剩下三万,到现在没动静。

我没催,她也没提。只是从那以后,她每个月往一个存折里存一千块钱。

存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户名是她自己。

我妈后来又买了一个婴儿车,浅灰色的,比原来那个小一圈。她没往阳台放,放在了我卧室的墙角。

“这次别扔了。”她说。

“嗯。”

我老婆看见那个婴儿车,没说话,蹲下去摸了摸车篷。车篷上印着小兔子。

“这个多少钱?”她问。

“我妈没说。”

“你给她钱。”

“给了,她不要。”

我老婆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以后我少管我弟的事。”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孩子是腊月生的,女孩。生下来六斤二两,哭声响亮。

我妈从产房外面冲进来,一把抱起孩子。“像你,眉毛像你。”

我老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着。

“我妈来了吗?”她问。

“来了。”我说,“在楼下。”

“她说什么?”

“她说你弟媳妇也怀了,明年生。”

我老婆闭上眼睛,没再问。

出院那天,我妈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放在那个浅灰色的婴儿车里。

路过楼下那片水泥地的时候,我老婆停了一下。

“那个车,是从这儿扔下来的?”

“嗯。”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水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

“走吧。”她说。

我推着车往前走,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风不大,吹得人觉着舒服。

我胎膜破了,老婆非要开车五百公里去参加她弟弟的乔迁宴,七天后她拎剩饭回来,我妈直接把新婴儿车从阳台扔下去-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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