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愿放弃特等奖。”
我站在公司年会舞台上,手握话筒,灯光刺眼。
台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窃窃私语。
而我的目光,却落在了第三排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我的直属领导,张总。
他刚刚在后台对我说:“小陈,这车你让给小王吧,他马上要结婚了,比你更需要。”
我点头说好。
然后走上台,拿起话筒,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哗然的话。
“因为领导说,这车要给更需要的人。”
全场掌声雷动,张总的脸却白得像纸。
01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做了六年,从普通员工熬到了项目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就是个带着两三个人的小头目,上面还有总监、总经理,层层叠叠,像极了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
六年来,我勤勤恳恳,加班加点,从不迟到早退,也从不在领导面前说一个不字。
同事们都说我是老好人,好说话,好欺负。
我妈说我太老实,在这个社会会吃亏。
可我觉得,做人嘛,与人为善,总不会有错。
直到这次年会。
公司今年的年会包下了市里最豪华的酒店,摆了五十桌,还请了明星来表演,排场很大。
年会的高潮,就是最后的抽奖环节。
特等奖是一辆价值二十万的新车,一等奖是五万现金,二等奖是两万,三等奖是一万。
所有人都盯着那辆停在酒店门口的新车,眼睛发红。
我也盯着它看了很久。
说实话,我太需要一辆车了。
我和老婆结婚五年,一直住在城郊的老小区,她每天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去上班,我骑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
去年冬天,她怀孕了,却因为路上颠簸,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医生说,她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累。
可我们哪有条件?
房贷、生活费、她父母的医药费,每个月都捉襟见肘,哪有钱买车?
所以当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特等奖,项目主管——陈默!
灯光打在我身上,同事们推着我上台,我机械地接过车钥匙,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万的车。
我可以每天接送老婆上下班,她不用再挤公交。
周末可以带她去郊外透透气,医生说多呼吸新鲜空气对她身体好。
甚至,我们还可以计划再要一个孩子。
我握着车钥匙,眼眶有点湿。
然后,张总把我叫到了后台。
02
张总全名张建国,是我们部门的总经理,四十五岁,秃顶,啤酒肚,说话时总喜欢用食指戳人胸口。
小陈啊,恭喜你。
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眼神却不太对劲。
谢谢张总。
我还在兴奋中,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异样。
是这样的,他压低声音,小王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王浩。
我点点头。
王浩是今年刚招进来的应届生,二十三岁,长得白白净净,听说家里条件不错,开着一辆宝马X5来上班。
他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里条件挺好的,岳父是个小老板。
张总继续说,他现在需要一辆体面的车,你明白吧?
我愣住了。
所以呢?
我问。
所以,这个奖,你能不能让给他?
张总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你住得近,骑电动车也方便。
人家新婚,需要面子。
可是张总,这车是我抽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要考虑大局。
小王是新人,需要鼓励。
而且他岳父那边,以后说不定能给公司带来业务。
你一个老员工,要让着点新人,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六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服从。
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张总又拍拍我的肩膀,明年评优,我第一个考虑你。
明年评优。
这句话我听了六年。
每年都是明年考虑你,每年都是下次一定。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
我听见自己说,我让给他。
张总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小陈,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然后,我走上了台。
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陈主管,拿到特等奖,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
我自愿放弃特等奖。
全场安静了。
因为我领导说,这车要给更需要的人。
我看见张总的脸,在第三排的位置上,瞬间变得惨白。
03
场面一度失控。
台下议论声四起,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大声问:什么意思?
领导让让给谁?
我站在台上,看着张总快步走上台,从我手里抢过话筒。
大家误会了,误会了!
他干笑着解释,小陈的意思是,他想把奖品捐出来,作为公司福利,再抽一次。
不是的,我说,是您让我让给王浩,说他马上要结婚了,比我更需要这辆车。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角落的王浩,他正拿着手机,脸上写满了尴尬。
张总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开始冒汗。
小陈,你……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看着他,就是实话实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那辆车的诱惑太大,也许只是单纯地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六年来,我让了太多东西。
让项目、让奖金、让晋升机会。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听话,总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可现实告诉我,老实人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我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出酒店。
外面很冷,零下十度的空气刺得脸生疼。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年会抽到特等奖了,一辆车。
她秒回:真的?
太好了!
不过,我让给别人了。
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领导让我让的。
又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为自己活一次?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04
第二天上班,气氛很诡异。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冲我竖大拇指,有人摇头叹气,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听说他昨天在年会上把张总给得罪了。
可不是嘛,当众拆领导的台,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张总也确实过分,抽到的奖凭什么让给别人?
嘘,小声点,张总来了。
张总黑着脸走进办公室,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
今天早点回来,我炖了汤。
我回了个好,心里却沉甸甸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王王浩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陈哥,他低着头,昨天的事,对不起啊。
没事,我说,不关你的事。
其实我也觉得挺过分的,他小声说,张总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不要,但他非说这事他能搞定。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小王,好好干,我说,别学我。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三点,我被叫进了张总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
我关上门,站在他面前。
陈默,你昨天是什么意思?
他问。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他冷笑一声,你知道你这么做,让我在老板面前多难堪吗?
那张总,您知道您让我把奖让出去,我有多难堪吗?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我在这公司干了六年,我继续说,从来没有跟您提过任何要求。
您让我加班,我加;您让我出差,我出;您让我让项目,我也让。
可这次,我真的不想让了。
你……
那辆车,我真的很需要。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老婆去年流产了,医生说不能再受累。
我想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想周末带她出去散散心。
这些,您知道吗?
张总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行,他最后说,这次是我不对。
但你也让我在老板面前下不来台,这事咱们扯平了。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对了,他在我身后说,下个月公司有个外派任务,去非洲,为期一年。
我推荐了你。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为什么?
因为那边需要人手,而且你经验丰富。
他的语气很平淡,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不过,今年的年终奖和明年的晋升,可能就得重新考虑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好,我去。
05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里炖汤。
回来了?
她探出头,快去洗手,汤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
她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就是想抱抱你。
她转过身,看着我。
陈默,你跟我说实话,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把年会上的事,还有下午张总让我去非洲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他了?
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再忍了。
去非洲一年,回来之后,也许就能换个更好的岗位。
也许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不想你去。
她的眼眶红了,一年啊,那么远,那么苦,而且……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而且,谁知道去非洲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要不,我辞职吧。
我说,换个工作,从头开始。
你疯了?
她瞪大眼睛,现在工作多难找,你辞职了,房贷怎么办?
我们的生活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去非洲,我等你回来。
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了,连保护自己妻子的能力都没有。
老婆,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
她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来。
陈默,你知道吗?
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多有钱,多有本事。
而是因为你善良,老实,对我好。
你不需要对不起我,你只需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抱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聊到了结婚那天的情形,聊到了失去的那个孩子,也聊到了未来。
她说,等我去非洲回来,我们就再要一个孩子。
她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她说,等老了,我们就回老家,种点菜,养只狗,过平静的日子。
我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为她拼出一个未来。
第二天,我去公司提交了外派申请。
张总看着申请表,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小陈,我就知道你是识大体的人。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办理各种手续。
打疫苗、办签证、买保险、收拾行李。
同事们知道我要去非洲,反应各不同。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偷偷告诉我,那个外派任务本来是个苦差事,没人愿意去,所以张总才塞给我。
你傻啊,这种活你也接?
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私下跟我说,非洲那边条件差得要命,而且听说还有传染病,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
我知道,我说,但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他叹气,陈默,你什么时候才能硬气一点?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想硬气,可现实不允许。
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
我需要养活我的家,需要给老婆一个安稳的生活。
所以,我只能忍。
出发那天,老婆来机场送我。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到了那边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她叮嘱我,按时吃饭,注意安全,别太累。
知道了,我摸摸她的头,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她点点头,又补充道,陈默,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等你回来。
我抱了抱她,转身走进安检口。
没有回头。
因为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是恐惧?
是不舍?
还是不甘?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06
非洲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苦。
我被派到了一个小国,说是支援当地的项目,其实就是在工地上盯着施工。
四十多度的高温,漫天的黄沙,简陋的住宿条件,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蚊虫和毒蛇。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周末也没有休息。
吃的更是惨不忍睹,不是泡面就是罐头,偶尔吃顿当地的饭菜,第二天准拉肚子。
我瘦了整整十五斤,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但我不敢跟老婆说这些。
每次视频,我都笑着说这边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工作也不累。
她不信,但也不拆穿,只是叮嘱我注意身体。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习惯每天早上被热醒,习惯在工地上挥汗如雨,习惯晚上一个人躺在铁皮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发呆。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但想到老婆,想到我们的未来,我又觉得,再苦也值得。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老婆的电话。
陈默,我怀孕了。
我愣了好几秒,然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
真的,已经两个月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太好了!
太好了!
我语无伦次,你好好养身体,别太累,等我回去……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兴奋地在工地上转了好几圈,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要当爸爸了。
那天晚上,我破例喝了点酒,然后给张总打了个电话。
张总,我老婆怀孕了,我想申请提前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项目还没结束呢,你现在回来,这边的活谁干?
可是……
这样吧,你再坚持三个月,等这边收尾了,我就安排你回来。
三个月?
对,三个月,很快的。
我咬了咬牙: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铁皮屋里,盯着天花板上爬来爬去的壁虎,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老婆怀孕了,我多希望能陪在她身边。
但现实是,我别无选择。
07
又过了两个月。
老婆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每次视频,她都会把摄像头对准肚子,让我跟宝宝说话。
宝宝,这是爸爸,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很快就回来陪你了。
我对着屏幕,笨拙地说着话,眼眶却总是湿的。
陈默,你瘦了好多。
老婆心疼地说,那边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我笑着说,为了你和宝宝,再苦也值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还有一个多月。
嗯,我等你。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个月后,项目并没有结束。
张总说,甲方那边又追加了新的要求,工期要延长半年。
半年?
我几乎吼出来,张总,我老婆快生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陈,我知道你的难处,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
这样吧,你再坚持半年,回来之后,我保证给你升职加薪。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也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擅自离岗的话,我只能按旷工处理了。
旷工处理。
意味着开除,意味着没有赔偿,意味着我这一年都白干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再坚持半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和忍耐,换不来尊重。
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08
老婆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追问了几句,我就全招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默,你辞职吧。
什么?
我说,你辞职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不要这份工作了,我们回老家,重新开始。
可是房贷……
房子可以卖,她打断我,车可以不买,日子可以过得苦一点,但我不能没有你。
老婆……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这一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每天看新闻,看到非洲那边有什么疫情、动乱,我就害怕。
我怕你出事,怕你回不来。
陈默,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好,我说,我辞职。
那天晚上,我给张总发了条消息:张总,我决定辞职了。
他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又发了一条:感谢公司这么多年的培养,我决定回国了。
他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天,我直接买了回国的机票,然后给人事部发了辞职邮件。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非洲大陆,心里忽然轻松了。
我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
09
回国那天,老婆来机场接我。
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出口处,远远地看见我,就笑了。
我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回来了,我说,再也不走了。
嗯,她靠在我怀里,欢迎回家。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开始找工作。
可现实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没有特别突出的技能,工作并不好找。
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都没有结果。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
我这边是XX律师事务所,我姓李。
请问您方便见一面吗?
关于您前公司的一些事,我想跟您聊聊。
我愣住了。
前公司?
律师事务所?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见面聊,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李律师。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先生,我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聊聊您前公司的一些违法行为。
违法行为?
是的,他推了推眼镜,我们接到举报,说贵公司存在严重的劳动法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加班、拖欠加班费、变相裁员等。
我们正在收集证据,准备提起集体诉讼。
我愣住了。
所以,您愿意作证吗?
他问,作为前员工,您的证词对我们很重要。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您得罪前公司,他补充道,但如果您愿意作证,我们可以为您争取相应的赔偿。
赔偿。
我想起了那辆被让出去的车,想起了一年的非洲生活,想起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好,我说,我作证。
10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配合律师团队,提供了大量证据。
包括张总让我让出奖品的录音,包括外派的邮件记录,包括无数个加班的打卡记录。
原来,我这些年一直保留着这些证据,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预谋,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不安全感。
也许,我潜意识里早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些东西。
开庭那天,我作为证人出庭。
法庭上,我看到了张总。
他瘦了很多,头发更秃了,眼神里满是疲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陈默先生,请您陈述一下您在前公司工作期间,所经历的劳动法违规行为。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讲我六年的加班,讲我被让出去的奖品,讲我被派去非洲的经历,讲我被迫辞职的无奈。
法庭里很安静,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讲完之后,法官问:被告,你们对原告的陈述有什么异议吗?
张总站起来,张了张嘴,最后说:没有异议。
案子最终判了,公司赔偿所有员工共计五百多万。
作为主要证人,我拿到了十五万的赔偿金。
拿到钱的那天,老婆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公司撕破脸。
我摇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窗外,笑了,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活一次。
老婆也笑了,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宝宝,听到了吗?
爸爸终于学会为自己活了。
我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两个月后,儿子出生了。
我抱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儿子,我轻声说,爸爸会努力,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老婆靠在床头,笑着说:会的。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新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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