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充电站遮阳棚底下，手机屏幕烫得发烫。1%的电量显示在充电桩屏幕右上角，边上贴着一张二维码，二维码边缘起皮了，被人撕过一半。旁边一台灰色电车充电枪插着，主人蹲在阴凉处刷手机，屏幕反光，看不清在刷什么。气温42度，车顶能煎蛋。
那台车的仪表盘亮着——CLTC续航里程六百公里。冬天跑的话，也就四百出头，六到七成的水平。锂电池活性一低，暖风一开，掉电速度肉眼可见。夏天呢？空调也费电，但没冬天那么狠。
想起来前年冬天，隔壁老陈开他新提的纯电车去老家，结果卡在半路。服务区充电桩排到匝道口，他前面还有七台车。他从15%充到80%，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第三台车充电桩还是坏的，指示灯不亮。他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后来发现那地方卖的烤肠六块钱一根，火车站都没这么贵。他念叨了一句：当初买的时候，哪知道充电这回事这么熬人。
其实买之前他算过账。油车加满一箱油四百多，能跑六百公里；电车充满电五十来块，跑四百公里。这账谁都会算。他当时没算的是另外一笔账——三年后卖车那笔折价。
二手车商蹲在车头前头，拿手机对着底盘拍了一圈，电池护板上一道刮痕，不知道怎么弄的，应该是过沟坎的时候磕的。他报了价，老陈听完没说话。电车最贵的就是那块电池，五年六万公里，健康度掉到多少，人家一张嘴就给你压多少价。油车发动机那玩意儿皮实，开几年行情相对稳定。电车电池衰不衰减，检测仪一插，数字明明白白。
修车店师傅把车升起来，扳手拧了两下，说这底盘电池包占了大半个平面，托底一次，修起来费劲。他指了指旁边一台油车的底盘，说你看这个，刮了就刮了，问题不大。老陈蹲在旁边看着，没接话。
保险顾问的报价单摆在桌上，保费比同价位油车贵了一些。电池维修贵，配件贵，保险公司定价从来不看广告。这笔钱每年都要交，买车的时候很多人根本没算进去。
楼下王叔开的是混动，去年底换的。他说自己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节假日跑长途，纯电排队充不起。他平时上下班用电，周末出远门加油，两不耽误。他车里那个加油口的盖子，掰开的时候有点紧，得使劲按一下才弹开，他说这车哪都好，就这个盖子别扭。油耗4.2升，他每次加油都盯着油表看，怕自己算错了。
充电桩那个位置，地面有一道裂缝，被人用水泥补过，颜色浅一块深一块，补得不怎么讲究。旁边一个矮墩墩的柱子是用来挡车的，上面被蹭了一道白漆，不新不旧。小区里装家充桩要看车位，老旧小区固定车位都没有，私桩更没影。没家充的人，跟人合着用，夜里出去找桩，费劲。
网上有人说不建议买电车，有人说不建议买油车，吵得不可开交。其实哪种都有人适合。天天市区通勤，有车位能装桩，不怎么跑长途，几年内不打算换车——那纯电优势实实在在。反之，经常跨省跑，桩又装不了，那纯电处处是羁绊。
电池也不是开个几年就报废。正常开，别老满充满放，别暴晒高温地放着，衰减幅度没传说中那么大。可凡事有万一，托底碰到电池，维修单上的数字，很多人不是没见过。
老陈从二手车商那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估价单，他捏着纸的边缘，折了一道，又展开，又折了一道。纸面上印着日期，2026年3月的事情，但他迟迟没决定卖不卖。他说再看看，等这个冬天过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