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四点，车间里只剩我这一台车还架在举升机上。工位上油味重，角落那台风扇嗡嗡转，把地上的纸屑吹得直打滚。旁边有辆迈腾在换机油，师傅正蹲在发动机底下拧螺栓。
“你这个批次，机电单元查过没？”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那事儿我一直没去核实，只知道有个维修单压在副驾驶手套箱里，那年冬天变速箱偶尔提示“紧急运行模式”，后来又不怎么犯了。但保养手册我翻过，三年质保早就过了。
我以前在店里首保那次，接待小哥很热情，说必须5000公里来，不然影响质保。那时我刚提车，点头如捣蒜。后来才知道，首保确实是5000公里或6个月，免费，这没错——但首保之后，一万公里或12个月就行，全合成机油压根撑得住这个间隔。小哥那话不能说骗人，可也不算全对。
师傅把旧机滤拧下来，滴答了一地黑油。他拿起一个新滤芯，牌子我没见过，说是符合VW 50800认证的，跟4S店同款。小保一台探岳，他这边六百出头，4S店七百到八百。要是赶上官方“买三送一”的套餐，还能再压两成。机油这玩意儿，标号选对了，发动机才不乱烧。
我侧过身，从副驾手套箱里翻出那张泛黄的报价单。去年年底在店里询过一个价，交强加车损加三百万三者，加医保外用药——6700多。店里说第一年就这样，不出险的话明年能掉到四千二，三年没出，商业险还能打到六折。三者险这个我认，据说从一百万提到两百万，保费多一百来块。这一百来块，城市里跑，真不算冤枉钱。
窗外天光暗下去一些，对面那辆迈腾放下来了，师傅推着油桶咕噜噜过去。
“你这个双离合，6万公里前变速箱油得换。”他说这话时没抬头，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比了一下。
我去年换的，五万八千公里。当时还犹豫要不要拖一拖，后来想起网上有个帖子提了一嘴，DQ380这批变速箱有个机电单元的毛病——奇数挡丢失那种。帖子后面有个链接，点进去是编号TPI2061782/1的技术通报，写得清楚：这毛病十年或二十万公里内，大众专项延保，免费换改进版总成，不受三年整车质保限制。
我那时候不懂，还以为是谣言。
上周有个车主群，里面有人发语音：“4S店告诉我自费修，得一万二，你们说这不是坑人吗？”下面没人回。过了一会儿有人发了句“你去查那个通报编号”。再没动静了。现在想，那人去查了没有，也不知道。
夏天时跑过一段高速，表显油耗那栏：一百公里七点八升。经济模式在市区确实管用，实测能省8%到12%，升挡时机也提前到两千转以内。但高速上我试过一次，超车踩下去，发动机像打了个哈欠——没劲。后来就不用了。胎压倒是保持得很勤，冷态2.3到2.5bar之间，老婆说我神经质，每个月拿那个小表测一回。后备箱里放了两箱水，几个月没动，上周清出来，油耗好像真低了一点，一升都不到，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你这车火花塞换过没？”师傅从车底钻出来，袖子上蹭了一块油。他说四万公里那批火花塞，拖到六万再换，怠速抖起来就知道受罪了。
我记不清现在是四万几了，说明书夹在手套箱里，那本快被翻烂了。第一页是提车日期，那天下着雨。
风扇还在转，车间里那排顶灯突然闪了一下又稳住了，像什么东西在别处耗着电。旁边师傅按了两下扳手，清脆的声音落下去，没人说话。过了好几秒，那个换机油的师傅低头嘀咕了一句：“都知道，可做到的没几个。”
他没说知道什么，我也没问。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个群消息：“颗粒捕捉器灯亮了，咋整？”
我没点开。抬头看窗外，天快黑了，车间里白炽灯把地板照得发亮。手边那张维修单还压在副驾驶座上，边角已经卷了。等哪天路过店里，我想问一下那个通告的事。也许问，也许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