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有点戏剧性——中国前三的车企加起来的利润,都赶不上造电池的宁德时代。这话一出,你可能会觉得夸张,实则是现实。
曾毓群的故事里有两幅字,早年办公室挂着“笃信坚强”和“赌性更坚强”。听着像玩笑,但那确实是他的人生注脚:从跳出体制到创业造电池,每一步都像押注一把命运的牌。
他1968年出生在福建宁德一个小山村,高中每天要走六公里山路上学。1985年考上上海交大船舶工程系,毕业后进了国企——入职三个月就离开,南下闯荡,这是他的第一次豪赌。接下来十年在东莞新科磁电厂从基层干到工程总监,碰到锂电技术,也遇见了日后一起创业的伙伴。
1999年,他和梁兆康、陈棠华合伙创立了ATL,启动资金大约200万美元。开局就很凶——拿出一百多万美元买专利,差不多砸掉了一半家底。可麻烦来了:按那专利造的电池老是鼓包变形,根本用不了。曾毓群飞去美国谈判,结果不顺利,钱眼看就要打水漂。
他没有认输,带着团队连续两周日夜测试,优化了七个配方,终于通过调整电解液把问题解决了。ATL实现了聚合物软包电池量产,2002年出现首个单月盈利,2004年又拿到苹果1800万台iPod的电池订单,随后成了三星、华为等厂商的供应商。到2005年,他们以1亿美元把ATL卖给日本TDK,留下一支团队和一堆宝贵的经验。
2011年,曾毓群回到宁德,创办宁德时代。这回又是一把重注——当时新能源汽车还在起步,从做数码电池转身造车用电池,外界普遍不看好。可是他赌的是未来,赌的是续航会成为市场硬指标。
2012年来了第一个转折:宁德时代为华晨宝马的首款电动车之诺1E供货。订单不大,但要求极高——800多页的德文生产标准,连材料和工艺都写得明明白白。曾毓群顶着反对声接单,建起亚洲最大的测试中心,带队反复试验,最终满足宝马标准。虽说那笔生意没赚到钱,但宝马的“背书”让宁德时代名声大噪,接着拿下长安、吉利、奔驰等订单,2017年超过比亚迪和松下,成为全球动力电池第一。
行业的选择题在2016年变得尤其关键:磷酸铁锂还是三元锂?比亚迪押磷酸铁锂,安全、成本低,但能量密度较低;曾毓群赌三元锂,成本高但能量密度高出30%以上,恰好符合那会儿按续航里程计算补贴的政策——每辆车能多拿几万元补贴。事实证明他赌对了:消费者更爱续航更远的车,2016年宁德时代出货量是2015年的三倍,坐稳中国动力电池老大。
上市后,他把那幅“赌性更坚强”的字换成了“朴礡渊泉”。你能猜到的原因是有的——身家上去了,再赌输一次就不太容易翻身了。
但霸主也不是铁铸的。近几年新能源汽车从高速增长进入存量竞争,车企压力从拼销量转向降成本,而电池占整车成本比重不小。于是,越来越多车企推行多供应商策略,不再把所有鸡蛋放在宁德时代一篮子里。中创新航、国轩高科、亿纬锂能这些二线厂商,开始拿到更多订单。
这并非简单替代,而是供应链关系的再平衡。特别是在15万到30万元的主流家用车市场,消费者对价格更敏感。磷酸铁锂技术已经很成熟,很多厂商量产能力到位,在安全性和循环寿命上有优势——对普通家庭车来说,日常够用比“电池是某某牌子”更重要。
高端车对极限性能的需求还在,超快充、高能量密度这些领域头部企业仍有护城河。但整体趋势是分工更清晰:高端追求性能,大众追求成本和稳定性。对宁德时代来说,这意味着真实的压力——靠领跑地位拿高溢价的日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
这种供应链格局的变化,会慢慢传导到消费者端。过去有人愿意为“大牌电池”埋单,现在随着透明度提高,车价会更贴近真实成本。车企省下的电池钱,可能用于提升配置和智能化,而不是单纯降价。可以说,靠核心零部件榨取高溢价的时代,正在走向尾声。
曾毓群的豪赌造就了宁德时代,也推动了整个动力电池行业的成长。如今的变局,其实是成熟的标志:从依赖少数头部企业到多家竞争,从崇拜稀缺技术到重视成本效率,从品牌溢价回归产品价值。结果是更透明的供应链、更充分的竞争,以及离大众化更近的新能源汽车。
接下来,宁德时代得守住创新的火种;而行业会在良性竞争里不断升级——对消费者来说,选择会更多,性价比会更好。最后留一句:这场关于赌与稳的较量,恐怕还没到落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