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姑娘,花了98万块买了一台抵押车奔驰E级,从买连夜开回,到了自家后居然把车全拆了当配件卖给汽修厂,最后只剩车壳全部切割当废铁!
真是个能人,反手还挣了45万多块!
不服不行。
她说有便宜的抵押车继续买!
这姑娘叫周婷,二十六岁,在城东汽配城租了个小门脸,卖机油滤芯那些零碎。
她瘦,长发总拿根黑皮筋松松垮垮扎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油,说话时候爱拿扳手敲桌沿,当当当的。
那辆E级是第三天晚上拆完的。
汽修厂老刘来拉发动机,站在门口抽烟,看着院子里那堆零件说:周婷,你这路子野啊,抵押车当稀巴烂拆,人家知道了不得找你?
周婷正蹲在地上往纸箱里传感器,都没抬:找呗,行车证大本都在我手里,抵押登记也解了,手续干干净净。
敢来,我告诈骗。
老刘笑笑没接话,招呼人抬发动机。
吊链晃悠着,那台30T的V6在灯光底下泛青光,跟一颗刚掏出来的热乎心脏似的。
周婷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盯着发动机看了几秒,说了句:真妈好车。
她拆了整七天,门板内座椅轮毂变速箱电脑板,挨个儿编拍照挂闲鱼。
本地汽修厂的老板来了七八个,有的提现金,有的扫码,也有赊账的被她拿笔戳着记账本说哥你上回压的那批刹车片钱还没结呢。
第八天下午车壳子也被切割了。
周婷叫了台带吊的平板车,车壳切割成四块压扁拉走,废铁过磅,一共12吨,十四块五一公斤,到手一万七千四。
账算完,院子里空了。
她蹲在门槛上啃馒,手机响了。
微信语音,一个男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嘴里含着水:周婷,那车你拆了?
拆了。
拆完了?
完了。
你卖配件挣了多少?
你管我挣多少?
车是我的,手续在,钱我也给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拐了个弯,温和得不太正:行,我就问问。
我哥那边还有一台,5系,530Li,去年上的牌,八万六,你要不?
周婷咬了口馒,嚼完,拿手机给对过儿的饭馆打了个电话:李哥,刀削面,大碗,加个蛋。
第二天中午那辆530Li就停她门口了。
珍珠白,漆面亮得能照人,轮毂锃新,车里味儿都没散干净。
钥匙扔过来的是个平男人,穿件灰色冲锋衣,站姿不丁不八,看着不像正经卖车的。
检查好了,转速表才跑了两万三,四条轮胎都是原厂的。
平男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镶了金的虎牙,一手车,没事故。
周婷绕着车走了一圈,没开车门,蹲下来看底盘,又起来掀开引擎盖看了看密封胶条,转问:抵押登记呢?
给你,都给你,大本绿本行驶证,还有原车主身份证复印件跟授书。
你回去拿吧。
平男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周婷接过来翻了一遍,抽出那张授书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去,把钱转了过去。
平男了根烟,揣着手机走了,走前撂了一句:哥说下次还有好,直接找你。
周婷把车开回院子里,锁上门。
她没急着拆,拿湿毛巾把方向盘擦了擦,坐进驾驶座,调了半天座椅和后视镜,又把手放方向盘上握了一会儿。
那动作像是一个人在试着穿一件别人穿过的军大衣,领口袖口都带着别人的体温。
然后她下车,开始拆。
第三天晚上出了事。
周婷正在拆车门内,手机响了,是她妈。
电话里声音小得像藏在被子底下:婷啊,你舅今天来家里了。
周婷手停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 你上回那辆奔驰,是战友的车。
人家家里出事儿才押出去卖的,说好了赎回去,结果你给拆了。
你舅说,你能不能把剩下零件还给人家?
周婷把扳手搁主驾座上,坐到后排去,车窗全黑,她对着空气说了句:赎?
拿什么赎?
押了五个月,月息一分二,利息就该一万八了。
要是能赎当初就不会押。
她妈那边没说话,过了好久,问了句:那车,你真的挣了四万五?
嗯。
那么多钱,你留五千,剩下的给妈?
你舅说那边家里确实难,你表弟结婚还得靠人家帮衬妈,周婷打断她,语气平得不像在说事儿,那辆车我原价三十八万买的,正儿八经过户,钱一分不少打给债人了。
要是觉得亏,让来告我。
告赢了,我退钱。
她妈说:你舅说你一个姑娘家干这缺德事儿周婷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早上平男又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给她一杯。
婷儿,昨晚你妈电话的事儿我知道了。
站在院门口,看起来随意极了,哥说了,车拆了就拆了,你那利润还不够哥那台车两个月的利息钱。
那边还有一台A6,三万多公里,一口价,六万八。
周婷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没说话。
平男又说:不过哥有个小要求,这台车你别拆了,转手卖出去,你提一万五。
周婷看着。
平男笑:你拆一台挣四万五,卖一台挣一万五,不亏。
她低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风从刀面上吹过:上回的奔驰,原车主姓陈,你认不认识?
平男愣了一下:谁?
陈建军,跑车的,去年年底在国道翻了车,人没了。
老婆带着两个孩子,把车押出来还债,押了九万八,月息一分二,过期三个月车归债人。
平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战友,是吧。
周婷把豆浆搁在引擎盖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老婆上个月找过我,问我能不能把车还回来,她说她男人留了遗书写了这车一定要赎回去。
平男咽了口唾沫:婷儿,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你回去告诉陈哥,周婷把那张纸起来塞回兜里,那台奔驰我确实拆了,残值都在我账上。
老婆的钱我一分没挣,连本带利全退回去了,多了四千块,算我给俩孩子的。
她顿了顿:但那台530Li,我不拆,也不卖。
你给我开回去。
平男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那车 那是哥手里真抵押的。
我知道,周婷往前走了一步,离很近,声音不高,你回去告诉,那台530Li原车主叫刘桂芝,她儿子欠了赌债跑了,老太太以为车押了就没了,跟邻居哭了好几回。
我已经跟她见了面,谈好价钱了。
你哥要是敢要,明天我就连人带老娘一起坐门口去。
平男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周婷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扔到脚边:开走吧,回去说,周婷不吃这一套。
以后便宜的抵押车,她还买,但得看是从谁手里买的。
平男弯腰捡起钥匙,身形顿了顿,转身走向那台530Li。
上车前回看了一眼,周婷已经蹲下拿起扳手,又开始拆那台A6对了,那台A6,她昨天下午就转了两千定金给原车主了。
那台车的真原车主,是周婷自己十年前修车时候的师傅。
师傅前年查出癌症,把车卖了治病,周婷刚好手宽裕。
她把扳手卡进悬架螺栓,拧了半圈,顿了顿,又拧了半圈。
门脸外刮过一阵风,把地上的废纸吹得打了个转,金牙的白色车影消失在街口,尾灯没亮。
周婷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杯底沉着一层白沫,她攥了攥手里的扳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