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滴答水，楼下那排充电桩空着一半，桩身上贴着张纸条，扫码支付，枪头故障字样被水洇成一团。楼上的老周去年换了辆电车，当时跟我念叨，一公里几分钱，比坐公交都省。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头敲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费账单。
那天我们俩蹲在单元门口，他掐着手指头算账，说开十年省下的油钱都够再买半辆车了。我问他停车位的事，他摆摆手，说小区对面就有个公共充电站，走几步路的事。现在那排充电桩，三分之一是坏的，枪头被拽得歪歪扭扭，插上去接触不良，屏幕老显示通讯异常。
老周上个月跑了趟长途，本来规划得好好的，两个服务区之间正好补一次电。结果第一个服务区四个桩全在排队，前面那辆网约车刚插上，电量显示还要充四十分钟。老周说他在车里坐着，看旁边加油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
电车的电池这东西，前两年真感觉不出来。老周说他提车那会儿，满电显示五百六十多公里，开了一个夏天，也就掉个十来公里，根本不在意。他每天下班回家就插上充电，早上拔了就走，跟手机似的。有时候夜里充完忘了拔，第二天一看，已经过了设定上限，自动停了，也没当回事。
今年入冬以后，他感觉不太对了。充满电显示五百一，实际跑起来，开暖风，跑高速，打八折都不止。原来一周充一次，现在三四天就得充。老周说他自己查了查，说这是电池正常衰减，电化学特性，物理规律，不是质量问题。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静。
但质保那件事，他是真没想到。买车的时侯销售跟他说电池质保，八年十六万公里，他听着挺好，签合同的时候也没细看，字签得飞快。等他自己想查查衰减到什么程度才保，翻了半天合同，发现有一行小字，要求全程在授权门店保养，一年行驶里程不能超三万公里，不能营运，不能私自改充电系统。
他去年有一次在外面保养的，图便宜，换了个空调滤芯，保养记录上没在授权店，这以后真出了事，人家认不认，他也没底。我问他你打算咋办，他说还能咋办，先开着呗。明年后年，2021、2022年那批电车都陆续出保，到时候集中换电池，自费换一套好几万，那才是真肉疼。
其实延缓衰减也有法儿。少用到电量彻底耗尽再充，日常优先慢充，大夏天暴晒完了别马上快充，冬天出门前提前预热电池，都能让电池多撑一阵子。老周说他知道，就是有时候懒，开到剩百分之五才想起来找桩，一找就是快充。
二手保值率那块，老周倒是没怎么纠结。他说他这车打算开十年，十年之后值多少他不在乎。我问他要是开三年就想换呢，他没接话，低头滑手机屏幕，划拉了半天，说现在新车降价降得厉害，他这台去年买的，今年同配置新款便宜了两万多。他媳妇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说早知等等再买。
老周家楼下的下水道又堵了。他拿根铁丝捅了半天，说这老小区就这样，跟电车不电车的没关系。他儿子蹲在台阶上，拿树枝戳地上的水坑，戳一下，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儿。老周直起腰来，说要是有个固定车位能装私桩，那电车还真挺香，可惜他没有。
他又补了一句，说你们说，这电车开三年之后，到底还能值几个钱呢？旁边那辆绿牌车，前挡风玻璃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怕是有些日子没人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