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手机那头传来儿子的声音,带着我从没听过的轻蔑:我爸就是那种人,一辈子不会享受。给他转四万块,他肯定转头就存银行,连杯好茶都舍不得买。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旁边副驾上放着刚取的四万块现金,儿子说要买车差点钱,我二话没说就取了。
取钱的时候银行柜员还笑着说:阿姨真疼儿子。我也笑,心想儿子有出息,在省城大公司上班,每个月还知道打电话回来问候。
可我现在听见的是什么?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声音接话,我爸妈也那样,给他们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不过你爸好歹还给你转钱,我爸就嘴上说得好听。
给钱有什么用?他又不懂我想要什么。上次我说带他去吃日料,他说那玩意儿生冷拉肚子,非要吃面条。你说扫不扫兴?
两个人笑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免提,亮着。
刚才取完钱想给儿子打个电话说到楼下了,结果误触了免提没挂断,手机就扔在副驾上。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挂了。
我想挂断。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听见儿子又说:不过也习惯了,他一辈子就这样。我妈在的时候还能劝劝,现在我妈走了,他更没人管了。算了,等他老了再说吧。
我妈在的时候。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他妈走了三年了。
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从确诊到走不到四个月。
那四个月里,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儿子回来过两次,每次待两天就说公司忙要走。
他妈走的那天晚上,他还在电话里说项目赶进度,第二天才到的。
我从没怨过他。
年轻人嘛,事业要紧。
可现在他说我妈在的时候还能劝劝,说得好像他多孝顺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个通话界面看了几秒。
然后我挂断了。
发动车子,我没有上楼,而是直接掉头往银行开。
四万块,存回去。
第一章
存钱的时候柜员还是那个姑娘,愣了一下:阿姨,不是刚取的吗?
不给了。我说。
她没多问,麻利地把钱过机,递给我回执。
我走出银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吹得眼睛发涩。
我掏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微信,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他发了一张车的照片,说看中了一款,落地十二万,自己攒了八万,问我能不能支援点。
我说行,明天取了给你送去。
他回了一个谢谢爸的表情包,一个卡通小人鞠躬,配字是感恩。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儿子小时候也爱说谢谢爸爸。
那时候他刚学会骑自行车,我扶着后座跑了一整个下午,他终于能自己骑了,回头冲我喊:爸爸我会了!谢谢爸爸!脸上的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七岁。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想不出来。
可能是上大学以后,可能是工作以后,也可能更早。
他妈走的那年,他回来奔丧,在灵堂前哭了一场,第二天就说公司只批了三天假,要走。
我送他去车站,他头也没回。
我当时想,年轻人嘛,不擅长面对这种事。
现在想想,他大概只是不想待。
他妈生病那四个月,我瘦了十五斤。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有时候累得在陪护椅上睡着,醒来发现他妈正看着我掉眼泪。
她说老陈,你别太累了,我不治了,回家吧。
我说你别说傻话,治得好。
其实医生早就跟我说了,晚期,扩散了,治疗的意义不大。
但我还是想治,哪怕多拖一天也好。
那四个月花了二十多万,积蓄花光了,还跟亲戚借了五万。
儿子回来那次,我跟他提了一句,说借了五万块。
他说爸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又没钱。
我说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没再回话。
后来他妈还是走了。
丧事办完,他第二天就回了省城。
我一个人收拾他妈的东西,衣服、鞋子、梳子、用了半瓶的护手霜。
衣柜里还有一件她织了一半的毛衣,灰色的,说是给我织的,织到袖子就住进了医院。
我把那件半成品叠好,放回衣柜里。
那之后我每天还是正常上班、下班、做饭、吃饭。
邻居都说老陈你该再找一个,一个人多冷清。
我说不急。
其实不是不急,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填不上。
儿子一个月打一两个电话,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问吃饭了吗,吃了。
问身体好吗,好。
问钱够花吗,够。
然后就没了。
我以为他忙。
可刚才那通电话里,他跟同事聊天,语气轻松得很,聊游戏、聊聚餐、聊哪个同事买了新车。
聊到我,就变成了一辈子不会享受扫兴等他老了再说。
我成了他嘴里一个笑话。
第二章
回到家,我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客厅很安静,电视没开,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
这房子是三室一厅,当年为了儿子上学买的,贷了二十年,前年才还清。
装修的时候他妈说给儿子留一间朝南的卧室,光线好,写作业不伤眼睛。
现在那间卧室空着,门关着,一年也开不了几次。
我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儿子的朋友圈。
他设置的是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转发的公司公众号文章,配文加油。
再往前我看不到。
我点进他的头像,想看看他的相册封面。
是一张风景照,蓝天白云,应该是出去旅游拍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跟谁去的,也没问过。
他也没提过。
我忽然想起来,他妈走之后,他回来过几次。
过年一次,清明一次,去年国庆一次。
每次回来都是待两三天,白天睡觉,晚上玩手机,饭端到桌上才出来吃。
我试着跟他聊天,问他工作怎么样,他说还行。
问他有没有谈对象,他说不急。
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然后就是沉默。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去车站,想多说两句,他戴着耳机,说爸你别送了,我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检票口。
我站在车站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年轻人嘛,有自己的生活。
可今天那通电话让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善表达,他只是不想跟我表达。
他有话跟同事说,有笑跟朋友闹,有情绪跟别人分享。
唯独对我,只剩下我爸就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
我是那种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来的钱全给他的人。
我是那种他妈生病的时候,一个人扛了四个月没让他请一天假的人。
我是那种他说要买车,二话不说就去取钱的人。
可在他嘴里,我成了一个不会享受的笑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妈那间卧室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
床单换过了,但柜子上还摆着她的照片,黑框的,是年轻时候拍的,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好看。
我拿起照片擦了擦,玻璃面上没有灰,我经常擦。
你说得对,我对着照片说,咱俩太惯着他了。
照片里的人还是笑着,不说话。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那通电话,想儿子说的每一句话。
越想越清醒,越想心里越凉。
凌晨三点多,我起来开了灯,翻出床头柜里的存折和银行卡。
一张一张看,算了一笔账。
这些年,我前前后后给儿子转了多少钱?
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四万左右,四年十六万。
毕业那年他说要租房,押一付三,我转了一万五。
后来换工作、租房、买电脑、考驾照,零零碎碎又给了好几万。
他妈生病那四个月,他回来两次的路费是我出的,他说工资还没发,我转了三千。
去年他说想买块表,我转了两千。
今年他说要买车,我取了四万。
加起来,三十万出头。
我自己呢?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除去开销,能存下两千就不错了。
他妈生病那四个月,我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五万外债。
去年才还清。
我的手机用了四年,屏幕裂了一道缝,一直没换。
冬天的棉袄还是五年前买的,袖口磨破了,我找巷子口的裁缝补了补继续穿。
吃饭更是简单,一个人懒得做,经常下碗面条就打发了。
我不是不会享受,我是舍不得。
我想着儿子在外面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想着他还年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想着我是当爸的,苦自己不能苦孩子。
可他想过我没有?
那通电话里,他同事说你爸还给你转钱,他说给钱有什么用?他又不懂我想要什么。
四万块,他嫌少。
不,他不是嫌少,他是嫌我这个人。
嫌我不会享受,嫌我扫兴,嫌我给他丢人了。
我把存折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给儿子发了条微信。
车的事,那四万块我先不给了。你自己想想办法。
发完我就把手机揣兜里,出门上班了。
一整个上午,手机震了好几次。
我没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掏出来,果然是他。
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早上九点:爸,怎么了?
第二条是十点半:钱不是取了吗?出什么事了?
第三条是十一点:爸你回个话啊,我这边等着交定金呢。
我没回。
下午他又打了两通电话,我按掉了。
下班回家,我打开手机,看到他发了第四条消息:爸,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昨天跟同事说的话你听到了?
我没回他。
晚上八点,电话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爸!他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不接电话?钱呢?
钱存回去了。我说。
存回去了?为什么啊?你不是说好给我的吗?
我改主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爸,你是不是听到我昨天打电话了?
听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叹了口气:爸,我那话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同事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随口一说?
真的,我同事也说他爸妈怎么怎么样,我就是顺着他的话说的。我没说你不好。
你说我不会享受,说给你钱也没用,说我扫兴,说等我老了再说。这是随口一说?
他不说话了。
你妈走三年了,我说,这三年我给你转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从来没跟你算过账,也没指望你回报我什么。但你跟别人这么说你爸,你觉得合适吗?
爸,我错了,我真的就是嘴快。你别生气,钱的事……
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说,你不是说给钱也没用吗?那就不给了。
爸!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又打了好几个,我没接。
后来他发了一条长微信,大意是道歉,说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还说车已经看好了一周内要交定金,让我先把钱转给他。
我没回。
我把他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第五章
接下来一个星期,儿子又打了几次电话,发了不少消息。
从道歉到解释,从解释到抱怨,从抱怨到沉默。
我没回。
不是不原谅,是想让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承担后果的。
周末我去了一趟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一件新外套。
鞋不贵,三百多,外套打完折两百出头。
但穿在身上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原来我不是不会享受,我只是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
我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排骨、鱼、虾,做了三菜一汤。
一个人吃不完,但看着满桌子菜,心里踏实。
他妈在的时候,我就爱做饭,她总说我做的红烧排骨比饭店还好吃。
她走了以后,我就很少做了,觉得一个人不值得折腾。
现在我想通了——我值得。
那天晚上,我给他妈上了炷香,把新买的鞋和外套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我想告诉她,我挺好的,开始学着对自己好了。
儿子后来又打过一次电话,我没接。
但我在微信上回了他一条:车的事你自己解决。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转一千,当是生活费。其他的,你自己挣。
他回了一个爸字,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
我没再回。
窗外的月亮很亮,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这个城市还是这个城市,我还是我,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原来一个人真正的觉醒,不是突然变强,而是终于肯承认——我值得被好好对待,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