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沃尔沃中国掌门人，手握百度腾讯百亿融资，与蔚小理并称“造车四小龙”；却在短短几年内从销量领跑走到资不抵债，创始人沈晖远走海外。为何一位传统车企老将，会在新能源赛道上遭遇如此戏剧性的溃败？这期播客深度复盘威马的“三张致命底牌”： 一、用造燃油车思维打智能电动车战争——工厂开工率不足10%却背负25万辆产能规划，每卖一辆车都在加剧亏损；二、管理失控信号——公司年亏82亿时，创始人却拿走12.6亿薪酬，管理层薪资总额高达17.5亿；三、资本游戏终局——被宝能系接盘背后，是17亿供应商欠款、4000万员工工资和全国车主的售后困境。当新势力淘汰率超过50%，这场商业马拉松比的不是谁起跑最快，而是谁能真正完成从融资输血到自我造血的生死蜕变。
主持人:我们这期节目的主题是威马汽车，一个曾经和蔚来、小鹏、理想齐名的新势力品牌，怎么从风光无限走到资不抵债，再到如今被“宝能系”接盘的全过程。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前两年还经常看到它的广告，朋友里也有人买，结果突然一下，就听说它不行了？嘉宾:有啊，而且特别明显。我记得2019年那会儿，EX5刚出来的时候，销量还超过蔚来呢。你说它没实力吧，它真有过高光时刻；但你说它成气候了，转眼就塌得干干净净。这种反差，说实话，挺让人唏嘘的。主持人:对，所以今天我们聊威马，重点不是去骂谁跑路或者谁拿高薪，而是想弄明白——一个起点这么高的公司，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我们讨论的边界是商业逻辑和行业启示，不评判个人道德，也不传八卦。你觉得这事儿最该从哪儿说起？嘉宾:要我说，得先回到一个人身上——沈晖。毕竟这家公司的命运，跟他绑得太紧了。他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创业者，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传统车企老将，履历亮得吓人。你刚说‘起点高’，那我们得先说说，他手里到底握了哪些好牌。主持人:那你来给咱们捋一捋，沈晖到底是什么背景？毕竟现在很多人创业，都爱说自己‘出身名门’，但他这个，好像还真不是吹的。嘉宾:不是吹的。沈晖最早在美国学机械工程，回国后在博格华纳中国区一路做到总裁，管的是传动系统和电气优化，技术底子很扎实。后来去了菲亚特中国当副总裁，推动本地化生产，说白了就是把进口车变成国产车，降低成本、适应市场，这块他玩得很熟。主持人:听起来就是那种既能懂技术，又能搞管理的复合型人才。然后呢？是不是就跳到吉利去了？嘉宾:没错，2010年他加入吉利，正好赶上收购沃尔沃的大事。他深度参与谈判，帮着敲定股权结构和本地化条款，这不仅是能力的体现，更重要的是——攒了一堆人脉。到2014年，他已经当上沃尔沃中国区董事长，那几年销量翻倍，他的成绩单非常亮眼。主持人:所以2015年他出来创业，等于是一脚从传统车企的金字塔尖，跨进了新势力的赛道。你说他这时候创业，是不是带着一种‘我比你们都懂车’的底气？嘉宾:绝对是。而且他一上来就强调要自建工厂，不搞代工。温州和黄冈两个生产基地，规划产能25万辆，这在当时的新势力里算是重资产的大手笔了。团队也迅速扩张到600人，百度、腾讯都投了钱，首款车EX52019年投产，销量一度领跑。那时候他站在发布会台上，手指着概念车，信心满满地说要打造中国的特斯拉。主持人:听起来就是一切顺风顺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可你说‘然而’，问题很快就露出来了，对吧？我们得想明白，为什么手握这么多资源的人，最后反而栽了？嘉宾:关键就在于，传统经验到底是助力，还是包袱？他懂整车制造，懂供应链，但新势力拼的不只是这些。蔚小理他们玩的是互联网节奏——快速迭代、用户运营、品牌营销。而威马呢，更像是用传统车企的打法，在打一场互联网战争。主持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一个擅长打慢棋的棋手，突然被拉去下快棋，节奏完全跟不上。那你刚说‘问题露头’，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嘉宾:大概从2020年开始。疫情来了，销量下滑，工厂开工率低，库存堆着。虽然累计融资已经接近410亿元，听着不少，但烧钱速度也惊人。到2021年，一年就亏了82亿元。更扎眼的是，那一年沈晖个人拿了12.6亿元薪酬，整个管理层加起来发了17.5亿元。你说这事儿能不炸锅吗？主持人:等一下，你刚说12.6亿元？我没听错吧？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家中型上市公司全年的利润了。在公司一年亏82亿的情况下，老板拿走将近六分之一的亏损额当工资，这合理吗？嘉宾:说实话，从商业角度看，这已经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了，而是信号问题。它传递出一种‘公司还能撑得住’的错觉，但实际上，资金链已经在滴血。而且你不光要看薪酬，还得看IPO——他连续尝试在香港和纳斯达克上市，都没成。投资者信心一动摇，融资渠道就断了。主持人:所以说，钱进不来，支出又压不住，双杀之下，窟窿越来越大。那接下来是不是就开始拖欠工资、断供零件了？嘉宾:对，到了2022年，员工开始在网上发帖问工资啥时候发。供应商那边更惨，被拖欠的货款高达17.34亿元，像科大讯飞、特来电、比亚迪这些大厂都被波及。车主就更无助了，APP卡顿、远程控制失灵、维修点关门，连换个零件都难。系统性崩溃，就是从这儿开始的。主持人:我听过一个比喻，说公司就像一栋楼，融资是打地基，产品是盖楼，盈利才是装修入住。威马呢，地基打得挺深，楼也盖起来了，结果一直没装修，最后住户全跑了。你觉得它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是战略、管理，还是产品？嘉宾:我觉得得拆开看。第一个层面是商业模式和成本控制——他们走的是重资产路线，自己建厂、搞研发，这本身没错，但问题是产出跟不上。工厂规划25万辆产能，实际开工率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就是巨大的资源浪费。主持人:打个比方，就像你租了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办婚礼，结果只来了十个人，灯光音响厨师全白搭。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债。嘉宾:Exactly。而且他们还想靠‘智能’打差异化，但从吉利挖人、掌控供应链这些操作，反而惹上了官司。最后法院判他们赔吉利6.4亿元，雪上加霜。第二层面就是产品和市场定位——EX5刚出来时确实有竞争力，但后续车型更新慢，智能化没落地，等到比亚迪打价格战、特斯拉降价，威马的车就显得不上不下，既不够便宜，也不够智能。主持人:听起来就是，一开始靠先发优势抢了点市场，但没形成真正的护城河。等别人反应过来，它已经被甩开了两个世代。那第三个层面呢？是不是就得说到沈晖本人了？嘉宾:对，第三个层面是创始人角色和决策。你说他能力强吧，确实强；但作为一把手，他有没有及时调整战略？在亏损扩大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坚持高投入？尤其是在IPO失败后，有没有真正降本？这些都值得打个问号。主持人:而且2023年10月，他以参加慕尼黑车展的名义出国，之后就没回来。最后一次发微博是2023年1月8日，转发了个军舰视频，然后人间蒸发。你说这算不算‘跑路’？嘉宾:这里得谨慎点。根据我们手头的资料显示，他确实没再回国，家人也早移民美国。但‘跑路’这个词太情绪化了。更准确地说，他是选择了离场。而这个行为本身，对公司士气和重整进程，无疑是重大打击。你想想，船要沉了，船长先上了救生艇，剩下的人怎么办？主持人:是啊，哪怕法律上没问题，道义上也会被千夫所指。那问题来了，公司倒了，债怎么办？员工、供应商、车主，他们的损失谁来扛？嘉宾:2023年底，威马正式申请重整，法院受理。到2024年12月，三家关联公司进入程序，债权人开始申报。2025年1月，债权人会议开了，确认员工债权4000多万元，人均大概十万元；供应链债权17亿多。这些数字背后，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和企业。主持人:4000万欠员工，17亿欠供应商，而公司总资产才39.88亿元，负债却高达203.67亿元。这不就是典型的资不抵债吗？打个比方，就像你欠了200万，家里所有东西卖了只值40万，还不起啊。嘉宾:没错。但司法重整的好处是，它不是直接破产清算，而是给企业一次‘抢救’的机会。2025年4月，法院批准了方案，深圳翔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接手了四家核心实体。你猜怎么着？这家公司的背后，藏着‘宝能系’的影子。主持人:宝能？那个之前搞过观致、折腾过汽车项目的姚老板？他们现在接盘，是真心想造车，还是另有所图？嘉宾:这就是个好问题了。他们公布了一份供应商白皮书，画了个大饼：2025到2026年复产EX5和E5，目标年销1到2万辆；2026到2027年要卖超60万辆；2027到2028年还要IPO。听着挺雄心勃勃，但你得问一句——现实吗？主持人:我来算个账啊。现在比亚迪一年出口都突破520万辆了，蔚来、小鹏、理想也站稳了脚跟。威马拿几款老车型回来卖，年销目标定1万，这都不叫目标，这叫底线。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所谓的‘复兴’不就成了空谈？嘉宾:而且你别忘了，团队现在才143人，虽然比最低谷时强，但跟巅峰600人比差远了。新股东卓凯持股81.82%，宝能的踪迹又出现了。他们计划先投10亿元复工，可问题是，钱从哪来？怎么保证不再重蹈覆辙？主持人:所以你说，宝能是‘白衣骑士’来救人，还是资本玩家来捡便宜？我觉得更像是后者。低价拿下产能、工厂、品牌，甚至可能借壳上市套现。这已经不是造车了，是资本运作。嘉宾:有可能。但话说回来，只要能复工、能还债、能恢复服务，对员工、供应商、车主来说，也算是一种止损。只是我们得清醒，这种接盘的成功率，历史上可不高。观致就是前车之鉴。主持人:那我们回头看看，威马这一路走下来，到底给了行业什么教训？如果让你总结三点，你会说什么？嘉宾:第一，烧钱模式不可持续，融资再多，终归要盈利。第二，传统经验必须和新市场节奏融合，不能迷信人脉和背景。第三，清晰的战略定位和产品差异化，才是活下去的根本。光靠PPT和发布会，撑不了太久。主持人:我补充一点：创始人责任重大。你拿了高薪，就得对结果负责。公司倒了，你人不见了，哪怕法律上说得通，公众情绪上也过不去。而且你看现在，新势力超过48家，活下来的不到24家，淘汰率超过一半。这说明什么？说明牌局已经从‘谁能融资’，变成‘谁能活下来’了。嘉宾:对，而且活下来的，都在拼命找盈利路径。理想已经盈利，蔚来小鹏也在减亏。威马的故事告诉我们，光有情怀和野心不够，还得有造血能力。创业不是拼谁嗓门大，而是拼谁活得久。主持人:聊完这段大起大落的故事，我现在对‘新势力’这三个字的感觉，确实有点变了。以前觉得是颠覆者、创新者，现在看，也可能是高风险的赌徒。你觉得呢？嘉宾:我同意。这个行业就像一场马拉松，一开始冲得猛的，不一定能跑到终点。补给、配速、身体状态，缺一不可。威马的教训，就是跑得太猛，忘了看油箱。主持人:最后，我想把本期最发人深省的一句话送给大家：‘威马的经验教训，值得新势力们细细思量。’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它提醒我们，商业世界的成败，从来不是靠口号和融资决定的，而是靠每一个实实在在的决策和责任。本期节目就到这里，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