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二科三接连多次失利心态崩塌,结伴练车互相纠错鼓舞士气拿下驾照,谋生奔波难忘低谷相伴时光

发动机抖得像要散架,整个车身都在嗡嗡响。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脚搁在离合器上,试了三次才找到半联动点。

车刚往前挪了半米,电脑播报器就响了:“车身出线,考试不合格。 ”
我把车开回起点,熄了火,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科二挂了三次,科三挂了一次,前前后后花了八千多,连个驾照影子都没摸到。

驾校报名费三千八,补考费一次一百五,模拟费一小时二百,再加上每次请假扣的工资,我账算得清清楚楚。

手机屏幕碎了两个月,一直没舍得换,修一下要一百二,我算了算,够一顿饭钱。

“周磊,你下来吧,别占着车。 ”安全员敲了敲车窗,语气不耐烦。

我拔了钥匙下车,太阳晒得地面冒热气,我眯着眼往驾校门口走,脑子里嗡嗡的。

我爸今年五十八,还在工地上搬水泥。

我妈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两万块钱。

我中专毕业出来打工,现在在物流园开叉车,一个月四千五,扣掉社保到手三千八。

房租八百,吃饭一千,抽烟三百,每个月能剩一千五就不错了。

考驾照这事,我妈念叨了大半年:“你不学会开车,以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着。 ”我咬咬牙,把攒了半年的钱全砸进去了。

结果呢?

四次没过。

走到驾校门口,手机响了,是物流园调度老刘打来的:“小周,下午有个急活,你去城南拉一趟货,回来给你算加班费。 ”我说今天请假了,考科目二。

老刘沉默了两秒,说了句“那你考吧”,就挂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子,假没少请,证没拿下,耽误干活。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科二科三接连多次失利心态崩塌,结伴练车互相纠错鼓舞士气拿下驾照,谋生奔波难忘低谷相伴时光-有驾

兜里还剩半包红塔山,七块钱。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也蹲着,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裤腿上还有泥点子。

他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又没过? ”
我点点头,没说话。

“第几次了? ”
“科二第三次,科三一次,第四次。 ”
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我比你强点,科二第五次过了,科三正在考,第二次。 ”
我扭头看他:“你也够背的。 ”
“背啥啊,”他苦笑着摇摇头,“我这人一上车就紧张,腿抖得踩不住离合。 教练骂了我两个月,骂得我都不想学了。 可不行啊,老婆孩子等着吃饭,我得跑网约车。 ”
他叫李军,三十五岁,之前是跑长途货运的,后来腰不行了,想转行跑网约车。

他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女儿上小学,一家人挤在城中村一间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他说他考驾照的钱是从老婆的工资里挤出来的,每个月省五百,攒了八个月才凑够报名的钱。

“咱俩搭个伙练车咋样? ”李军说,“我练科三,你练科二,互相看着点,省得一个人瞎琢磨。 ”
我想了想,点了头。

那天下午,我们找了驾校旁边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地上画着早看不清的白线,我拿粉笔重新描了一遍。

李军开了辆他朋友的长安面包车来,离合松得厉害,挂挡要用力推到底。

我们就用这辆车练。

他练科三的直线行驶和靠边停车,我练科二的倒库和侧方。

没有教练在旁边骂,反而能静下心来回想考试的点。

“你倒库的毛病是方向盘打得太快,”李军蹲在车外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你刚过控制线就开始打,车屁股还没到位置,肯定压线。 ”
“那你觉得啥时候打合适? ”
“你看后视镜,当那个标杆和你的肩膀齐平了,再打一圈半,然后看车屁股进库了,回正。 ”
我试了三把,第一把还是压线,第二把勉强进去,第三把停得整整齐齐。

我把头伸出车窗,冲李军竖了个大拇指:“行啊老李,你比教练强。 ”
李军挠了挠头:“我就是爱琢磨,以前开大车的时候,倒车入库没有一把两把进不去的。 ”
那天我们练到天黑,周围的蚊子多得能把你抬起来。

我胳膊上咬了十几个包,李军的脖子后面肿了一片。

他老婆打电话来催,说孩子作业没人辅导,他挂了电话跟我说:“再练两把,就两把。 ”
我又练了三把侧方停车,两把曲线行驶,一把上坡起步。

上坡起步练到第八把的时候,我终于能做到不熄火了。

车里一股离合器烧焦的味,李军心疼得直咧嘴:“这车是借的,你可别给开报废了。 ”
“报废了咱俩一起赔。 ”我笑着说。

他嘎嘎乐了,笑得跟个鸭子似的。

从那以后,我们约好每周三和周六下午练车。

李军把他女儿送来驾校旁边的午托班,五十块钱半天,然后我们俩就泡在那个破停车场里。

练累了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听李军讲他跑长途的事。

他说他以前跑新疆线,一趟来回七天,吃住都在车上,一箱泡面能吃三天。

冬天零下三十度,车坏了得趴车底下修,手冻得掰不动扳手。

有一年他拉一车哈密瓜去广州,路上遇到大雪封路,堵了两天三夜,果子全烂了,货主跑路,他一分钱没拿到,还赔了油钱过路费。

“那你想过不干吗? ”我问。

“不干干啥? 我初中毕业,没文化,去哪都是干力气活。 ”李军吸了口烟,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我就想考个驾照,开网约车,起码不用在外面跑长途,老婆孩子能天天见到。 ”
我没说话。

我自己也差不多,中专毕业,爹妈都是农民,没有门路没有关系,活到二十五岁,银行卡里没超过一万块钱。

考驾照这事,看着是个小事,可对我来说,就是个台阶。

迈过去了,能往上走一步;迈不过去,永远在那个坑里蹲着。

第五次考科二那天,是九月十号,教师节。

我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闹钟还没响,我索性起来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手抖得把下巴刮了个血口子。

我找了块创可贴贴上,白衬衣胸口那有点发黄,是我去年在批发市场买的,二十五块钱。

到了考场,李军发了个微信过来:“别紧张,就当练车。 ”
“知道了。 ”
“位置记清楚,控制线到了就打方向。 ”
“知道了。 ”
“加油。 ”
“知道了。 ”
考号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腿都在打颤。

上车,调座椅,系安全带,调后视镜,按指纹。

电脑开始播报:“开始考试。 ”我深吸一口气,挂一挡,松手刹,慢慢抬离合。

第一项,侧方停车,过了。

第二项,曲线行驶,过了。

第三项,直角转弯,过了。

到第四项倒车入库的时候,我心跳得像擂鼓。

我按李军教我的,等标杆和肩膀齐平,打一圈半方向,看后视镜,车屁股进库,回正。

车身正了,停车。

“倒车入库,合格。 ”
我当时差点在车上喊出来。

最后的上坡起步,我稳住了离合,拉手刹,松手刹,加油门,车稳稳当当上了坡。

“考试结束,成绩合格。 ”
我在车里坐了能有十秒钟,才回过神来。

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才走到签字的地方。

手还在抖,签字歪歪扭扭的,但我不管了。

那天晚上我请李军吃烧烤,路边摊,三十串肉筋,十个腰子,一瓶大绿棒子。

李军说要省着点花,我说今天我请客,你少废话。

“科三啥时候考? ”我问他。

“下周。 ”
“你紧张不? ”
“紧张有啥用,该考还得考。 ”李军干了一杯啤酒,咂咂嘴,“我跟你说,我老婆说了,要是这次再考不过,她就不让我学了,说浪费钱。 ”
“那你可得争气。 ”
“我知道。 ”
李军科三第一把还是挂了,直线行驶方向偏了。

第二把他不慌不忙,该加速加速,该减速减速,靠边停车停得离马路牙子刚好三十公分。

及格了。

他考出来的那天,给我连发了三个大哭的表情包,然后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都哑了:“我过了,兄弟,我过了。 ”
“恭喜你,老李。 ”
“晚上请你吃饭,我请。 ”
“你请啥你请,你老婆该骂你了。 ”
“我老婆今天可高兴了,她说等我拿到证就去租车跑网约车,我们一家人的日子就有奔头了。 ”
挂了电话,我蹲在物流园的仓库门口抽烟。

九月底的天,已经开始凉了,风吹过来带着柴油的味道。

我在这个物流园干了两年,每天开着叉车在两个仓库之间来回跑,装卸货,码垛,一天下来腰酸背痛。

每个月等着发工资,等着还花呗,等着攒钱。

生活就像个磨盘,一天一天的,磨得你什么脾气都没有。

可拿到驾照那天,我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驾照寄到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拿快递。

一个大信封里装着一个小本本,塑料皮,上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几个字。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我妈回了个语音:“可算是考下来了,花了多少钱? ”
“算上报名费,一万出头吧。 ”
“值,值,以后就能找个开车的工作了。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招聘网站,看到一条招聘信息:物流公司招货车司机,要求C1驾照,三年驾龄以上。

我一看,驾龄不够,关掉了。

再往下翻,同城跑腿招骑手,底薪加提成,工资写着六千到八千。

我看了看自己那辆电动车,电瓶老化了,跑不了多远,换组电瓶得五百多,又觉得不舍得。

最后还是开叉车。

考了驾照也没啥用,该干啥还是干啥。

李军倒是真去开了网约车。

他花了三千块钱租了个比亚迪,押金两千,租金每天一百,跑满八百块钱流水有奖。

我听他说,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流水最多能跑五百,扣掉租金和电费,一天能挣三百来块钱。

“比跑长途轻松多了,”他在微信上跟我说,“起码每天能回家,能辅导孩子写作业。 ”
我说挺好的。

快过年的时候,李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要回老家了,不跑网约车了。

我问为啥,他说租的车出了事故,他全责,保险赔了一部分,但车主的停运费要他出,两万块。

他说这是他攒了一年的钱,全搭进去了,还借了五千。

“那你还跑不跑? ”我问。

“不跑了,怕了。 ”他在电话里苦笑,“我还是回老家找个厂子干活吧,起码稳定。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久,我说:“老李,保重。 ”
“你也保重,周磊。 下次见面,得是啥时候了? ”
“谁知道呢,有的是机会。 ”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微信聊天记录。

从我们认识那天起,到后来互相交流练车心得,再后来他偶尔跟我吐槽网约车乘客奇葩事,大半年时间,几百条消息。

我没舍得删,一条条往回翻,看到有一条是他发来的:“兄弟,练车去啊。 ”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好练车那天。

我又点开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一个月前发的,是一张车的照片,比亚迪,停在路边,配文:“今天流水还行,跑了四百八,加油。 ”
下面有人评论:“老李,回来喝酒。 ”
他回了个:“回。 ”
年后我去驾校旁边那个停车场看了一眼,地上用粉笔画的白线早就没了,被车轮碾得干干净净。

那辆长安面包车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在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李军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线的样子,嘴里叨叨着:“你方向盘打早了,打早了。 ”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我紧了紧领口,转身走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儿子,吃饭了没? ”
“吃了。 ”
“考驾照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开上车了没? ”
“没有,没啥用。 ”
“那你为啥要考? ”
我停住脚步,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就是想证明,我能把一件事做成。 ”
我妈没回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发了个语音,声音有点哑:“那就好,那就好。 ”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冬天的天就是这样,怎么看都看不清。

那些在练车场上互相纠正、在马路牙子上蹲着抽烟的时光,就真的像烟一样,散了,不见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散不了——你教我打方向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没钱还债的时候跟我借钱,我转了三千过去,你说一周还,我到现在没催过。

三千块钱,没了就没了。

可那段日子,没了,是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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