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记录仪里传出的那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大勇的声音很粗,他说,老板娘,这车避震真好。
林静怡没有笑,她说,专利文件呢。
我按停了行车记录仪。
屏幕定格在下午三点十七分。
车库里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轻轻晃。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存储卡。
我微笑着把视频发进了董事会群聊。
群里有十七个人。
包括我妻子林静怡。
包括副总裁周海涛。
包括公司所有董事。
发完视频,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走进车库,走到那辆商务车旁边。
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看不见外面。
我敲了敲后备箱。
赵大勇从驾驶座探出头,满头大汗。
他说,陈哥,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拿行车记录仪。
林静怡在后座整理头发,她没看我。
她说,陈立安,你听我解释。
我说,不用解释,董事会已经看到了。
赵大勇的脸白了。
他说,你发了什么。
我说,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车晃的画面。
林静怡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
她说,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我转身往电梯走。
赵大勇追上来,想抢我手里的存储卡。
我躲开了。
我说,别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电梯门关上时,我看见林静怡蹲在地上哭。
赵大勇在打电话。
我回到家里,泡了一杯茶。
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董事会群里已经炸了。
周海涛第一个发言,他说,这是严重丑闻,必须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
孙明远问,立安,视频是真的吗。
我回了一个字,真。
周海涛说,林静怡必须停职。
有人附和。
有人沉默。
林静怡一直没有说话。
我喝完茶,换了一套深灰色西装。
这套西装我五年没穿了。
五年前我出车祸,腿里打了钢钉。
我把公司交给林静怡,自己在家休养。
所有人都以为我废了。
包括林静怡。
包括周海涛。
我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股权代持协议。
静安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在我名下。
林静怡只是代我行使总裁职权。
这件事,只有我和律师知道。
我原本想等腿完全好了再回公司。
但三个月前,我发现赵大勇不对劲。
他是周海涛招进来的司机。
他每天接送林静怡,车里总放着文件。
我开始在车里装行车记录仪。
第一个月,什么都没拍到。
第二个月,我拍到赵大勇翻林静怡的包。
第三个月,我拍到林静怡把一份文件递给赵大勇。
那份文件是公司避震系统的专利申请书。
我没有声张。
我在等一个时机。
今天下午,时机到了。
我走进公司大楼时,保安老刘拦住我。
他说,陈先生,董事会正在开会,您不能进去。
我说,我是股东。
老刘说,我知道您是林总的丈夫,但今天情况特殊。
我拿出股权代持协议。
老刘看了半天,手开始抖。
他说,陈总,您请。
会议室的门被我推开时,周海涛正在拍桌子。
他说,林静怡必须净身出户,公司不能有这样的耻辱。
其他董事低着头。
林静怡坐在角落,眼睛红肿。
周海涛看见我,冷笑一声。
他说,陈立安,你来得正好,你老婆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我来处理公司的事。
周海涛说,你一个家庭主夫,处理什么公司的事。
我把股权代持协议放在桌上。
我说,我持有静安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我是公司实际控制人。
会议室安静了。
周海涛拿起协议,看了三遍。
他说,这是假的。
我说,律师在楼下,公证处的人也在楼下。
孙明远站起来,他说,立安,你瞒了我们五年。
我说,我腿伤是真的,但脑子没坏。
林静怡抬起头,她看着我,嘴唇在抖。
她说,你一直防着我。
我说,我防的是周海涛。
周海涛把协议摔在桌上。
他说,就算你是大股东,你发那种视频,公司股价明天就会跌停。
我说,视频还没发完。
我拿出存储卡,插进会议室的电脑。
屏幕上开始播放后半段。
赵大勇说,老板娘,这车避震真好。
林静怡说,专利文件呢。
赵大勇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
林静怡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转让协议。
她把协议签了。
赵大勇说,周总说了,事成之后给你三百万。
林静怡说,钱不重要,我要他死。
赵大勇问,谁。
林静怡说,陈立安。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海涛的脸从白变青。
他说,这是伪造的。
我说,原始文件在赵大勇的出租屋里,警察已经去了。
孙明远问,立安,你报警了。
我说,我不仅报警了,我还把宏远集团给赵大勇的转账记录发给了经侦。
周海涛转身想走。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周海涛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陈立安,你比你老婆狠。
我说,我不狠,我只是不装睡了。
林静怡被带走调查时,她没有哭。
她走到我面前,说,陈立安,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说,从你第一次把赵大勇带回家吃饭。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说了你会承认吗。
她说,我不会。
我说,所以我等。
林静怡低下头,她说,专利文件是真的吗。
我说,你签的那份是旧版,新版三个月前就申请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
她说,你早就知道。
我说,我知道赵大勇是周海涛的人,我知道你挪用公款填了你弟弟的赌债,我知道你被赵大勇下了药。
林静怡的眼泪掉下来。
她说,第一次是被迫的。
我说,第二次呢。
她不说话了。
我说,路是你自己选的。
林静怡被警察带走后,我回到办公室。
孙明远跟进来,他说,立安,公司怎么办。
我说,明天开全员大会,你帮我通知。
孙明远说,股价可能会跌。
我说,跌了正好,我回购。
孙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你准备了多少钱。
我说,我把房子抵押了。
孙明远说,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避震系统的新专利能拿下国家项目,宏远集团偷走的是废纸。
孙明远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手机,董事会群里还在讨论。
有人发了新闻链接,标题是静安科技总裁涉商业间谍案。
我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然后我给律师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办离婚。
第二天全员大会,我站在台上。
台下五百多个员工。
我说,我是陈立安,静安科技的创始人。
没人说话。
我说,林静怡不再担任总裁,周海涛被开除,赵大勇被刑拘。
有人鼓掌。
我抬手压了压。
我说,公司账上还有三千万,我个人的钱,工资照发,年终奖照发。
掌声响了很久。
会后,研发部主管找我。
他说,陈总,新避震系统的测试数据出来了。
我说,怎么样。
他说,比旧版提升百分之四十,宏远集团偷走的旧版连图纸都不完整。
我说,辛苦你们了。
他说,林总之前一直催我们交旧版,我们留了个心眼。
我点点头。
我说,以后不用留了。
林静怡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她穿着看守所的衣服,瘦了很多。
赵大勇和周海涛也在被告席。
赵大勇把责任全推给周海涛。
周海涛把责任全推给宏远集团。
林静怡只说了一句,我认罪。
法官判了周海涛八年,赵大勇六年,林静怡三年缓刑四年。
退赔公司损失,罚款。
林静怡走出法院时,看见我站在台阶下。
她走过来,说,陈立安,谢谢你没赶尽杀绝。
我说,那套小房子给你住,生活费我按月打。
她说,你不恨我吗。
我说,恨过,现在不恨了。
她说,你还爱我吗。
我说,不爱了。
林静怡低下头,她说,对不起。
我说,好好过日子。
我转身上车,司机问我,陈总,去哪。
我说,回公司。
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静怡还站在法院门口。
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我收回目光,打开手机。
孙明远发来消息,国家项目批下来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我给研发部打电话。
我说,开始量产。
电话那头说,陈总,有个问题。
我说,什么问题。
他说,生产线不够。
我说,那就建新厂。
他说,钱呢。
我说,我刚刚把宏远集团的赔偿金到账了。
电话那头笑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想起五年前我躺在医院里,林静怡握着我的手说,你好好养伤,公司有我。
我当时信了。
后来我明白,人不能把命交给别人。
包括妻子。
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车没有晃。
我笑了。
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从口袋里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绿灯亮了。
车继续往前开。
我闭上眼睛,开始想新厂的选址。
手机又响了。
是林静怡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我没有回。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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