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

01

贺川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车钥匙,笑得有点客气。

“就一天,晚上我给你开回来。你们不是也不用吗。”

我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正在玄关换鞋,鞋带系了两遍都没系好。他低着头说:“让他用吧,家里这两天也没什么事。”

我没立刻答应。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茶,杯沿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水印。电视里的人在讲怎么挑选收纳盒,声音不大,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去哪儿?”我问贺川。

“出城一趟。”

“出城去哪儿?”

他看了周衡一眼,嘴角动了动:“办点事。”

“什么事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就是还没定。”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晚上吃面还是吃饭。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摸到耳垂上的小银环,忽然想起早上楼下便利店把关东煮的汤底换了,味道咸得很,女儿只吃了两块萝卜。

周衡终于把鞋带系上了。

“人家就借一天,你问那么细干什么。”

这句话很轻,落在地上也没什么响动。

我把车钥匙放在掌心,没给出去。

贺川是周衡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平时说话不多,家里有个上初中的女儿。他借过我们的车两次,每次都会提前把车擦干净,连脚垫上的小石子都给抖掉。人倒不坏,只是有个毛病,紧张的时候会不停摸鼻梁。

今天他没摸鼻梁。

他只盯着钥匙。

“车里行车记录仪是不是坏了?”我问。

“没坏。”贺川说。

周衡抬了一下眼。

我走到车边,按开车门。后视镜下面空着,原本固定着记录仪的位置留下两小块胶印,旁边的电源线垂着,像一根没收好的鞋带。

“谁拔的?”

“我。”贺川说。

“为什么?”

“没电了。”

“没电就拔掉?”

“顺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顺手”很熟。周衡前几天也说过,阳台上的衣架是他顺手收的,结果收进了厨房门后。

我弯腰看了看后座。

坐垫上有几粒饼干渣,一张薄薄的车票压在座椅缝里,只露出半截。字很小,我没看清站名,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姓,像是女人的。

“后座谁坐过?”

贺川把手伸过来:“可能是我女儿。”

“她今天也去?”

“不是,前几天。”

周衡忽然说:“车票有什么好看的。”

他伸手要拿。

我比他快一步,把车票抽了出来。

票面上写着一个我没听过的站名,终点是青禾镇。乘车人那一栏有三个字,姓乔。周衡的母亲姓乔,家里人都知道。可我婆婆已经好几年没去过青禾镇了,她老家在那里,房子早就没人住,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据说还在。

我没有问婆婆。

我先打开手机,连上车里的备份。

这个功能是周衡去年替我弄的。他说万一发生剐蹭,能看清是谁的问题。我当时嫌麻烦,密码还是他设的,后来一直没改。

进度条慢慢往前走。

画面里是昨晚十点多,周衡坐在驾驶位,贺川站在车外。车后门开着,一个老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拎着蓝布袋,袋口露出一只搪瓷碗。

贺川说:“真要今天走?”

周衡没有回答。

老人往车里坐的时候,帽子掉在地上。周衡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画面到这里停了两秒。

后来只剩车库的灯。

我把手机按灭,车钥匙塞回自己口袋。

贺川看着我:“嫂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摸了一下鼻梁。

周衡说:“别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川赶紧接话,“我就是带人去一趟,很快回来。”

“带谁?”

他不说话。

我看着周衡:“你知道?”

周衡把手里的鞋拔子放回鞋柜,动作很慢。

“知道。”

“那你告诉我。”

他抬头,脸色有点发白,不是害怕,更像是睡少了。

“你先把钥匙给我。”

我笑了一下,笑得不大好看。

“你们两个都挺会安排。”

门外有人按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又关。楼道里飘进来一股炒葱的味道,我突然觉得肚子饿,想问周衡晚上还吃不吃饺子。

钥匙被我攥得发热。

我把车钥匙收回了自己的包里。

“今天不借。”

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有驾

02

贺川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像是还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周衡去厨房关水龙头,明明没人用水,那里却一直有细细的水声。

我把那张车票放在鞋柜上。

“她是谁?”

“我妈。”周衡说。

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她昨晚坐过车。”

“我看见了。”

“那你还问。”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要去青禾镇。”

周衡擦了一下餐桌,没擦到水,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走。

贺川坐到了沙发边上,屁股只挨着一点,像随时要起身。

“乔姨是我接的。”他说,“她说想回去看看院子。周衡让我搭个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衡说:“你会同意吗?”

“你都没问。”

“你以前听见青禾镇三个字,就说路远,老人折腾不起。”

“那是关心。”

“我知道。”

“你知道还瞒我?”

周衡把抹布叠成四方块,放在桌角。

“不是瞒。就是想着事情不大,去了就去了。”

“带老人出城,车里的记录仪拔了,后座留一张票,你跟我说事情不大。”

贺川抬起头:“记录仪是我拔的。”

“你刚才说没电。”

“周衡说了,别让你多想。我就顺着说了。”

周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忽然问:“我多想什么?”

贺川没接。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冰箱发出一声轻响。女儿房间里传来自动铅笔掉地上的声音,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门后。她晚上写作业总喜欢把笔咬出牙印,这个习惯像周衡,周衡也喜欢咬笔帽。

“你们准备瞒到什么时候?”我问。

“没准备瞒到什么时候。”周衡说,“我妈想去看看老房子,贺川正好要去那边接人。我想着让他带她一起。你那几天忙,孩子又要上课。”

“我忙不忙,和我知不知道,是两回事。”

“你知道了,也只是多担心。”

“我不是你女儿。”

周衡没有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是因为它错,是因为它太像我平时在心里翻来覆去念的那句。念出来以后,没觉得痛快,反倒有点尴尬。

贺川低头看鞋尖:“嫂子,乔姨不是去玩。她老家那边有个邻居,答应帮她看一下院墙。她一直惦记着。她身体……她就是腿脚慢,别的还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女儿最近在补课,我老婆要照顾她。我妈那边又没人陪。我就想着借个车,省得转来转去。”

他说得很诚实,也不漂亮。

我知道这种时候应该体谅。人到中年,谁家没有几件搁不下的事,家里老人,孩子,工作,哪一个都不能彻底放手。可体谅这件事,有时像一件借来的外套,穿着合适,袖口还是会硌着手腕。

我问周衡:“你为什么不自己送?”

“明天要开会。”

“晚上送不行?”

“我妈不愿意让我送。”

“她不愿意?”

“她说我开车慢,路上还总问她冷不冷。”

贺川没忍住笑了一下:“乔姨是这么说的。”

我也差点笑。

婆婆确实会这样。她坐周衡的车,总说他开得不稳,坐我的车却安静,最多提醒一句前面有坑。她不是偏心,她只是对自己的儿子比较没有耐心。

周衡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你别把这事想成我们合起伙来排除你。”

“我没这么想。”

“你脸上有。”

“我脸上长得比较会多想。”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接话。

贺川站起来:“车不借就不借,我再想办法。”

我说:“你等一下。”

他停住。

“票上的人为什么是乔姨,车里为什么还有一个人?”

贺川的手搭在门把上。

“还有谁?”

我没回答。

周衡看着我,忽然说:“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打开。

“备份里不止一段。”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贺川转过头:“周衡,你没说那个也在里面。”

“你闭嘴。”周衡说。

声音不大。

贺川真的闭了嘴。

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发现杯底粘着一根葱花,顺手用纸巾擦掉。纸巾擦破了,葱花还在。

周衡说:“她只是搭了一段。”

“谁?”

“一个人。”

“叫什么?”

他沉默。

我又问了一遍:“谁?”

周衡看向窗边那盆快要枯掉的薄荷。

“我姐。”

我手里的纸巾停了停。

周衡的姐姐周敏,嫁到很远的地方,平常只在节日里打电话。她和婆婆关系一直不坏,只是每次说话都匆匆的,像身后有人催。

我突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女儿昨天问我,为什么大人说话都喜欢绕圈子。我说因为直接说容易让人没面子。

现在想起来,这个回答不算错。

也不算好。

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有驾

03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

不是故意不做,是忘了。锅里还放着中午没吃完的半截玉米,女儿回来问有没有面包,我说柜子里有饼干。她拿了三块,又放回去一块,说那块碎了。

周衡在客厅打电话。

“我知道,别催。”

“她没答应。”

“不是她不讲理。”

“你先别过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抬手按住耳朵,像声音太吵。其实电视没有开,窗外也没有装修声,楼上倒是有人拖椅子,拖了很久。

我坐在餐桌边,翻看手机里的备份。

画面不完整,前面被删过几分钟。恢复出来的只有零碎片段。

周敏坐在后座,穿一件灰色外套,头发剪得比以前短。婆婆坐在她旁边,蓝布袋放在脚下。周敏一直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打出一个字。

婆婆问:“你这次住几天?”

周敏说:“看情况。”

“你公公那边呢?”

“有人看。”

“孩子呢?”

“在家。”

婆婆没再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敏忽然说:“妈,你别跟她说。”

婆婆说:“她不是外人。”

“我知道。就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又来麻烦你们。”

画面到这里断了。

我反复看了三遍,没听见周衡的声音。他坐在前面,像不存在一样。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一个根本不脏的碗。

水流开得很小,碗底有一圈白色的米粒,我用指甲抠下来。抠完以后又冲了两遍。洗碗池边放着一只塑料小鸭,是女儿小时候洗澡用的,嘴已经被咬掉一块。这个东西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我不知道。

“你在看什么?”周衡站在厨房门口。

“备份。”

“别看了。”

“为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你每次说没什么,最后都有点什么。”

他没进来。

我擦碗,手指被水泡得发白。

“你姐怎么了?”

“她想回家。”

“她不是有家吗?”

周衡靠在门边:“她婆家那边最近不太顺。”

“哪里不顺?”

“人多,事也多。”

“她要回来住?”

“不知道。”

“妈会跟她走吗?”

“不知道。”

我把碗放下。

“你知道的事情很少。”

“我知道得少,还是你问得太细。”

我看他一眼。

他马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

“我就是累。”

这句是真的。他的眼底有一圈青,头发也没梳好,额角压着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我想伸手给他压下去,手抬到一半,去拿了旁边的抹布。

抹布有一股洗洁精味,太香了。

周衡问:“你吃什么?”

“随便。”

“面?”

“随便就是不想想。”

“那我煮。”

“不用了。”

“你不是没吃饭吗?”

“我吃过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

他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子,盘子里只有几粒玉米渣。

“你吃玉米也算。”

“算。”

他没有揭穿我,转身去了厨房。

水又开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他在柜子里找面条,找不到,开始挪旁边的碗。家里的东西总是这样,明明放在那里,找的人就是找不到。我想告诉他面条在最下面一层,又不想说。

后来他煮了两碗挂面,放了青菜,没有鸡蛋。

我吃了半碗。

周衡问:“明天车还不借?”

“不借。”

“贺川那边不好安排。”

“他自己会安排。”

“我妈也在等。”

“她等什么?”

“等我们送她。”

“你不是说她不想让你送吗?”

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现在又想了。”

我没再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清理空间的提醒。我点掉,又弹出来。女儿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说数学题太多,想吃酸奶。

我去冰箱拿酸奶,发现里面还剩一小盒,盒盖上贴着女儿画的猫,猫只有三根胡子。我拿出来递给她,她说要我帮她撕开。

周衡低头吃面,没再看我。

我把酸奶盖撕开,塑料膜上沾了一点白色的酸奶,女儿伸舌头舔走了。

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有驾

04

第二天早上,贺川又来了。

他没有进门,站在楼道里说:“我不借车了,已经叫到人了。”

周衡跟在我身后,说:“别折腾了,还是开我们的。”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他自己会安排吗?”

“他安排了,又不一定方便。”

“那就让他不方便。”

贺川赶紧说:“真不用,嫂子,昨天是我没说清楚。周敏姐临时要去接孩子,乔姨也不想走了。”

“那车上的票怎么回事?”

他眨了下眼。

“哪张?”

周衡突然咳了一声。

贺川说:“就是那张,乔姨之前买的,没用上。”

我问:“之前是什么时候?”

“前几天。”

“为什么没用上?”

“她改主意了。”

他说得太快。

周衡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行了。”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别碰我。”

这句话不重,我自己却听出了里面的刺。贺川低下头,开始看楼梯扶手上贴着的一块小广告。广告上的字被人撕掉一半,只剩一个模糊的圆。

周衡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不能知道。”

“没有人觉得你不能知道。”

“那你们就说。”

“说什么,所有细节都说吗。”

“可以。”

“我妈不想让你知道她要回去,是因为她觉得你最近太累。周敏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觉得她又把家里的事带过来了。我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我知道你听见这些以后,会开始算谁该做什么,谁做得多,谁做得少。”

我抬眼看他。

“我会算?”

“你会。”

“我算错过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周衡不说话。

我转身回屋,把鞋柜上的车票拿起来,放进旧本子里。那本子原来是女儿学写字用的,第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妈妈”,后面全是空白。我把车票夹在中间,合上本子。

贺川还在门口。

“嫂子,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帮着瞒你。我就是不想再添一件事。”

“你家里很忙?”

“我女儿要准备考试,我老婆最近睡不好,家里老人又总说自己没事。她们都说没事,最后都等着别人安排。”

他说完这句,自己笑了笑。

“我也一样。”

我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昨天说车没电,后来又说是自己拔的。看着他眼角的疲惫,忽然觉得这问题问出来也不会让事情变清楚。

我说:“车不借了。”

“好。”

“以后要借,提前说清楚。”

“好。”

“行了。”

贺川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开始整理鞋柜。

里面有三把伞,一把坏掉的长柄伞,两把折叠伞,伞面上沾着去年的泥。周衡站在旁边看我,没有帮忙。

“你不用收。”他说。

“我没让你收。”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说了两遍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少说点。”

“你本来就该少说点。”

他坐到换鞋凳上。

我把一双女儿的小雨鞋拿出来,鞋筒里塞着一只发黄的袜子。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我捏着它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周衡抱着她去楼下,我在屋里找不到另一只鞋,急得把整个鞋柜翻空。后来鞋在冰箱旁边,是女儿自己拿去的。

那天我也没有哭。

我只是把冰箱擦了一遍。

现在我又开始擦鞋柜。

擦到第三层的时候,我问周衡:“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要知道了,就会把事情弄得很难看?”

他低着头,指甲边有一小块倒刺。

“你想要体面。”

“谁不想要。”

“你会为了体面,把自己也算进去。”

我继续擦。

“这话听着像夸我。”

“不是夸。”

“那就别说。”

他把手缩回去。

我擦到最里面,摸出一粒干掉的爆米花。女儿昨天看电视时吃的,掉在那里。爆米花粘在木板上,抠了半天才抠下来,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子。

我端来一盆水,把鞋柜上上下下擦了一遍。

周衡说:“车的事,算我不对。”

“你说过很多次算你不对。”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他没接。

我拿起一双他的旧鞋,鞋底朝上,倒出两颗小石子。

“你姐是不是要回来住一阵?”

“她没说。”

“你妈呢?”

“她也没说。”

“你们家的人都很会不说。”

“你不也一样。”

“我说得够多了。”

“你只是说你想说的。”

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

水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抹布漂在里面,像一块泡软的面饼。我想把抹布拧干,拧了两次没拧动,手指突然有点发麻。

周衡走过来:“我来。”

“别。”

“你手疼。”

“没疼。”

“都白了。”

“我说没疼。”

他站在那里,没有伸手。

过了很久,我把抹布递给他。

“拧一下。”

他接过去,拧得很用力,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我拿来拖把,蹲下去擦那些水。

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是冷战。家里还有女儿背英语单词的声音,隔壁有人按错了门铃,楼下传来一声自行车铃。只是话说到这里,暂时没有地方可以放。

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有驾

05

下午,婆婆来了。

她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只碗、一包挂面和几根葱。葱叶从袋口露出来,弯得不整齐。她进门先换鞋,把自己的布鞋摆到最边上,又把周衡的拖鞋往旁边挪了挪。

“你们早上是不是没吃好?”她问。

“吃了。”我说。

“吃的什么?”

“面。”

“面里放鸡蛋没有?”

“没有。”

她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在阳台上晾衣服,装作没听见。

婆婆把葱拿出来,放在水池边。

“我去青禾镇的事,贺川跟你说了?”

“说了一点。”

“他嘴笨。”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把葱根上的泥一点点冲掉。

“我本来想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

“又不是没去过。”

“那是以前。”

“以前我还会骑车呢。”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你们家的小红盆呢?装葱刚好。”

我打开下面的柜子找盆。柜子里有一袋没拆的棉签,一个掉了盖子的调料瓶,还有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围兜。我找了半天,婆婆说不用找了,拿个碗也行。

她把葱放进碗里,水淹到一半。

“你姐是不是要回来?”我问。

婆婆手里的葱停了一下。

“她跟你说了?”

“没有。”

“那就是还没定。”

“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怕你多想。”

“你们都觉得我爱多想。”

“你不是爱多想。”婆婆说,“你是想把每件事都弄明白。弄明白了,心里才踏实。”

我看她。

她低头掐掉一根发黄的葱叶。

“可有些事,明白了也不能马上解决。”

“那至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她把那根葱叶扔进垃圾桶。

“你是家里的人,没人把你放在最后。”

这句话听起来很顺,我却没有马上接。

阳台上,周衡把一条床单挂歪了,夹子夹在了中间,床单往一边坠。婆婆看见了,嘴里嘟囔:“这么大的人,连衣服都晾不好。”

她过去重新夹了一遍。

我站在厨房里,想起自己刚嫁过来那年,婆婆做了一桌菜,知道我不吃香菜,特意把香菜单独装盘。后来她忘了这件事,连续三次把香菜拌进汤里,还说年轻人别太挑。

她不是一直记得我。

我也不是一直大方。

“妈,”我说,“车里的记录仪是周衡让贺川拔的?”

婆婆洗手的动作慢下来。

“他让的。”

周衡在阳台上说:“妈。”

“我说错了吗?”婆婆回头,“你让人家借车,又怕她问,自己不敢说,叫贺川拔那个东西。你小时候做错题都不敢给老师看,长大了还这样。”

周衡没出声。

我问:“你们昨晚说了什么?”

婆婆把手上的水甩掉,水珠落在地砖上。

“没说什么。周敏想回来住几天。她跟家里那边闹了点别扭,不想让你们知道得太早。她怕你觉得她回来会影响孩子。”

“她要住哪里?”

“先住我那儿。”

“你那儿地方小。”

“挤一挤。”

“她不是还有家吗?”

婆婆抿了抿嘴。

“有家也不代表能一直待着。”

这句说完,她低头继续理葱。

周衡从阳台进来,床单还挂在他手上。

“我姐不是闹别扭。”他说,“她就是想把孩子接过来一段时间。那边大人都忙,孩子没人管。她自己又不想求人。”

“她不能直接说吗?”

“她要是能直接说,就不会坐在车后面一句话都不讲。”

“你们都替她说。”

“你也可以不听。”

我转身去拿菜刀,想把婆婆带来的葱切了。刀刃不快,我压了好几下,葱断得乱七八糟。婆婆伸手要接。

“我来吧。”

“我切。”

“你切得太厚。”

“葱而已。”

“葱也不能这么切。”

我把刀放下,拿起旁边的抹布擦台面。明明台面没有水,我擦了一遍又一遍。婆婆看了我一会儿,把碗里的葱捞出来,放到案板上。

“你别为了这点事跟周衡拧。”

“我没拧。”

“你脸都快拧成一团了。”

“我脸本来就这样。”

她笑了一下,笑完又叹气。

“周敏那边,我也帮不上太多。她不愿意让你知道,是她自己的心思。你别把这个算到你头上。”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

周衡看着母亲:“妈,你去青禾镇,真只是看院墙?”

婆婆没有抬头。

“顺便拿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旧本子。”

“什么旧本子?”

“你爸留下的。”

屋里忽然没了声音。

婆婆把葱段拢到一起,葱汁沾在她手指上。她用围裙擦了擦,像没看见我和周衡。

“你爸以前写过几页东西,周敏想看看。”

“你怎么没跟我说?”周衡问。

“跟你说了,你就要陪我去。你去了,孩子怎么办,家里怎么办。你们两个都忙。”

她说得很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讲。

周衡低下头,翻了翻衣服口袋。

一张折过两次的车票从他口袋里露出一角。

不是我收起来的那张。

他很快按住了。

婆婆看见了,说:“那张是给周敏买的。她临时没坐。”

周衡说:“妈。”

“又没什么。”

我看着那一角白纸,没问他为什么一直带在身上。

婆婆把葱放进锅里,油还没热,她就把葱倒了进去。锅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葱一下子蔫了。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没人回答。

她又问:“土豆丝行不行?”

我说:“行。”

她开始削土豆,削皮刀在手里一下一下地走。削到一半,她忽然说:“周敏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觉得,回娘家还要先想好怎么跟嫂子说话,挺累的。”

我把水池里的葱叶捡出来,扔进垃圾桶。

“她不用想。”

“她想不想,是她的事。”

婆婆说完这句,继续削土豆。

周衡站到我旁边,低声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手。

“你先把床单夹好。”

“嗯。”

他又去了阳台。

婆婆削完土豆,把土豆放进水盆里,忽然问我:“那车到底借不借?”

我说:“今天不借。”

“明天呢?”

“再说。”

她点点头,没再劝。

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有驾

06

车票后来没有再提。

周敏晚上打来电话,声音很轻,先问孩子有没有睡,再问婆婆是不是在我这里。她说了几句家常,问我最近是不是换了洗衣液。

“你怎么知道?”

“周衡说的。”

“他什么都跟你说?”

电话那头停了停。

“也没有。”

我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档做家常菜的节目,主持人把萝卜切成细丝,切得特别快。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萝卜丝切得太细,吃起来没口感。

周敏说:“嫂子,车的事,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一回来就添麻烦。”

“你回来住,算什么麻烦?”

“我以前也总是这样说。”

“你现在也可以继续说。”

她笑了一下,笑声很短。

“我明天去接孩子,先住我妈那儿。她说家里能挤。”

“我知道。”

“周衡是不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他告诉我的不多。”

“那挺好。”

我没问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没问我为什么把车票放进旧本子里。两个人都留了一点没说的地方,电话才没有变得太累。

周衡坐在另一边削苹果。

他削皮总是削得很厚,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以前我会说他浪费,现在懒得说了。

“明天我送你姐。”他说。

“你不是开会?”

“推后。”

“能推?”

“不能也得推。”

“别装得像你突然变勤快了。”

“我没装。”

“你一直都不太会装。”

他抬头看我,像想反驳,最后只说:“嗯。”

苹果皮断了。

他把断掉的那一截放到盘子边上,继续削。削到一半,婆婆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茶杯。

“这个还能用吗?”她问。

杯口缺了一小块,杯身印着褪色的花。

“不能用了。”我说。

“装葱也行。”

“那就装葱。”

她把杯子放到厨房窗台上,又进去拿东西。周衡看着那只杯子,忽然说:“我妈明天不去了。”

“为什么?”

“她说院墙不看了。”

“不是还要拿旧本子?”

“周敏自己去拿。”

“你不送?”

“送她们俩。”

我点了一下头。

“车借给你。”

“现在又借了?”

“你们不是要用吗。”

“你不怕记录仪没电?”

“你别拔。”

他说:“我不拔。”

“贺川也不许拔。”

“我跟他说。”

“还有,去哪儿提前说。”

“知道。”

“别只说知道。”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果肉被他削得薄厚不一。

“明天去青禾镇,先送我姐接孩子,再陪我妈拿东西。晚上回来。”

“嗯。”

“可能会晚。”

“知道。”

“你别等。”

“我不等。”

他说完就去厨房洗刀。

我吃了一块苹果,酸得皱了皱眉。周衡在水池边问:“酸吗?”

“不酸。”

“你脸都皱了。”

“苹果本来就长这样。”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把车钥匙放在餐桌上,没有放进我包里,也没有直接拿走。钥匙旁边压着一张新的便签,字是女儿写的,只有三个字:早点回。

我把便签拿起来,看了几秒,贴到冰箱门上。

周衡穿好外套,在门口找围巾。找了半天,围巾就在他手里。他自己也没发现,我看见了,没有提醒。

婆婆在厨房问:“葱放哪儿?”

“窗台的杯子里。”

“哪个杯子?”

“有花的那个。”

她在厨房里走了两步,又问:“车票你收哪儿了?”

我说:“旧本子里。”

“哪个旧本子?”

我想了想。

“等我回来找。”

她说:“不用找了,票也没用了。”

周衡站在门边,手搭着门把,没有催。

我把桌上的钥匙递给他。

“路上慢点。”

“嗯。”

“别问你妈冷不冷,她烦这个。”

“她自己会说。”

“你姐要是想吃面,青禾镇那边有一家……”

我停了。

周衡等着我说完。

“算了,回来再说。”

他点头,开门出去。

婆婆在厨房里冲洗那个缺口的茶杯,水声细细的。女儿趴在冰箱旁边看便签,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晚上吧。”

“你去吗?”

“不了。”

“那你给爸爸发一句。”

“发什么?”

“就说早点回来。”

我拿起手机,删了两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路上慢一点。

周衡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拿碗。婆婆还在冲那只缺口的杯子,冲了很久,杯里一点水都没有。

朋友借车出城那天,我发现他把行车记录仪悄悄拔掉,追问之下他只说没电,我调出备份后立即收回钥匙:后座留下陌生车票-有驾

我把那只缺口的茶杯放到窗台上,问婆婆葱还要不要切。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