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四十次列车从齐齐哈尔驶出,一路披星戴月,历时十六个多小时抵达北京。想吸烟的旅客坐这趟车容易憋出内伤——全列禁烟,下车抽根烟的工夫,烟头刚掐灭,列车员就开始喊站了。
我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行李架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堆着几个大包,列车员侧着身子挤过来,一边走一边喊:“谁的包?这门口是谁的包?挡着道了!”喊了两嗓子没人应,她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把包往边上挪了挪。那个经常说“脚往里收一收”的小车又出现了,推着零食车在夹缝里穿行,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和车厢里的嘈杂混在一起,成了这趟车的背景音。
2021年4月15日起,T40次列车正式实行全列禁烟,烟灰缸全部拆除,重点部位悬挂禁烟标识,列车广播循环播放禁烟提示。我前面那位大哥,自打上车就把烟杆叼在嘴里,愣是没点着。他时不时把烟杆拿下来看看,又塞回去,手指在烟杆上搓来搓去,像是在盘核桃。旁边的大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虽然车窗根本打不开。
车厢里有人刷手机刷得眼皮打架,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人干脆站起来在过道里来回溜达。倒是有几个小伙子睡得挺香,呼噜声此起彼伏,看来对烟不烟的压根不在乎。偶尔有人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走两步又折回来——那儿也没烟灰缸,列车员时不时过去巡视一圈,眼神扫一遍,什么也不说,但什么都说了。
“前方到站——通辽,有下车的旅客请准备。”列车员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过来,清晰有力,每站如此,从不含糊。这趟车经停泰来、白城、太平川,然后就是通辽、锦州、葫芦岛、山海关。过了山海关,再停秦皇岛、唐山北,最后一站是玉田县、蓟州,然后到北京。
每到一站,列车员就会提前开始喊。葫芦岛站,车厢里没几个人下车,两个列车员一前一后地喊:“葫芦岛到了啊,葫芦岛,下车的旅客别睡过站了。”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生怕谁睡着了错过站。看来车上的垃圾是要扔在葫芦岛,列车员一边喊一边拎着垃圾袋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这趟车的车头是和谐3D型电力机车,车身上写着”哈局三段”。我坐的这节车厢是25K型客车,定员一百零六人,设有残疾人专用席位。车窗玻璃上印着产地,我凑近一看——佳木斯产的,以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个细节。果盘上印着”齐客”两个字,也是这趟车的标配。
十七个小时的旅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一列全列禁烟的火车上,对于有烟瘾的人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有人选择忍耐——叼着烟杆不点,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有人选择转移注意力——不停地刷手机、吃东西、和旁边的人搭话;也有人选择挑战规则——趁列车员不注意,偷偷溜进厕所,把门一关,打开窗户缝。
但说实话,这趟车上真正因为抽烟闹起来的情况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挺自觉,偶尔有人忍不住,列车员过去提醒一句,也就老老实实把烟收起来了。旁边的大哥跟我说,他以前坐过一趟同样从齐齐哈尔出发、走京哈线的特四十八次列车,那趟车下铺三百三十一块五,比这趟贵了几十块钱,但是走哈尔滨,路绕得远。特四十次列车全程一千三百四十九公里,如果走哈尔滨进京需要一千五百三十七公里,这么走少了一百八十八公里。关键是绕过了三个省会,经白城、通辽绕了一圈,虽然上座率一般,但照顾了沿线这些地方的旅客,票价也便宜,硬卧下铺二百九十九块五。
十七个小时的列车,就像一个小社会。行李占道、手机外放、小孩哭闹、大人打鼾……这些事儿每趟车都有,但在这趟全列禁烟的车上,少了烟味,多了几分清静。当然,也有人觉得少了点”烟火气”——以前绿皮火车上那种烟雾缭绕、推杯换盏的场面,在这趟车上已经见不着了。
我身后的一位大哥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时不时哼两句小曲,看来这旅途的心情还是挺美。旁边的大姐在织毛衣,毛线团在膝盖上滚来滚去。对面的大叔靠着窗户打盹,嘴角流了点口水,也没人笑话他。列车员推着售货车经过,吆喝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车厢里又有了生气。
特四十次列车从齐齐哈尔开往北京,一路经过黑、吉、蒙、辽、冀、津、京四省两市一区,全程一千三百四十九公里,运行时间十六小时三十七分钟。这趟车最大的亮点是绕过了东北的三个省会,别具一格的进京方式,照顾了白城、通辽等地的旅客。对于受不了烟味的乘客来说,坐这趟车正好——全列禁烟,不用担心二手烟的问题。
列车快到站的时候,列车员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喊站。车厢里的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眼睛,有人掏出手机给家人发消息。十七个小时的旅程即将结束,叼着烟杆的大哥终于把烟杆收进了口袋。
火车、飞机这些封闭的公共交通工具上,你最受不了别人做什么?你自己又会怎么对待那些不成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