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乡市场大棚底下，一排排雅阁凯美瑞晒着，漆面锃亮，没人看。王涛蹲在车屁股后头抽烟，烟灰弹到轮胎边上，他说自己干了十几年二手车，今年头一回彻底收手，不收了，“先休息缓缓”。
不是没客户，是收不动。2026年这场价格战，把二手油车的价格天花板一块一块往下拆。2018年上牌的雅阁，去年这时候收车价还挂着11万，今年同样车况，7.4万，一年账面亏3.6万。日系保值神车，最硬的通货，说塌就塌。
豪华车跌得更吓人。2023款奥迪A6L，落地42万的家伙，现在三年车龄二手市场22万上下，折旧快五成。轩逸经典版更离谱，指导价8.78万，终端开票一度降到5.01万，2024年上牌的二手轩逸成交价3.78万到4.15万——这还卖什么？二手跟新车贴一块了。
隔壁车商老付前些天给我算了笔账，他那话我现在还记得，不算人工不算杂费，一辆二手车从收回来到卖出去，平均赔2000块，纯燃油的往4000走。他前些时候收了台18.8万的燃油车，整备花七八千，车主两个月后资金缓过来了，一看车还没卖出去，17万出头又买回去了。车主少开俩月，倒赚近2万。
那阵子烧烤摊上，烤腰子的火苗子窜老高，老付举着啤酒瓶子说，4月以后同行聊天，百分之八十都是亏的。
上海一台宝马X3 30i高配，7万公里，年前收车22万，标价23.98万，现在直接标18.8万。单车亏几万，没人接。乘联分会的数据，2026年前5个月，32款常规燃油车降价，比去年同期多13款，5月降幅平均14.9%。新车降多少，二手头顶的天花板就砸低多少。
往年车商周转30天左右，现在45天，差一点的奔60天去。车商最怕库存里躺着的时候新车又降，多放一天多亏一天。单车毛利从七千到九千，缩到两千以内，缩水七成还多。朱景跟媒体说，行业平均利润率只剩3%到5%，今年不少企业纯亏。
油电逆转的画面也挺有意思。2026年上半年，燃油车三年平均保值率46.07%，新能源44.8%，差距就剩1.27个百分点。两三年前还是“电车三年打骨折”，现在不是电车变保值了，是油车跌得比谁都快。精真估那头，燃油车保值率从2022年的67.6%降到今年上半年的52.7%，电动车从54.7%降到45.2%。卖车的老王蹲在车边嘟囔了一句，这谁说得好，以前是越开越值钱，现在是越等越亏。
根本原因，需求结构整个拧过来了。新能源渗透率从2020年的5.4%一路干到今年突破60%。今年8月，常规燃油乘用车零售量54万辆，同比下滑40%，当月销量前十车型全是新能源，油车一个没进。
车商们已经在用脚投票。陈吉6月起不再收10万以上的燃油二手车，只倒腾降价没那么快的，高价车收了直接批给同行，不压自己手里。有人转直播卖车，有人转新能源，还有人盯出口。
9月数据出的时候，倒有点意思。保值率“稳中微升”，豪华品牌也温和回稳了，线上车源量环比涨5.2%，结束了连续三个月的回落。不过也就小幅调整，同比去年还差7.3%。评估一辆车值不值的尺子也换了，以前看发动机变速箱，现在看车机芯片够不够新、智驾还迭代不迭代、OTA能不能一直推。这套新标准底下，部分自主品牌油车保值率反而超过了合资。
雨下到一半停了，引擎盖上的水珠顺着缝往下淌。花乡那排展车还停着，2011年宝马740L报价5.8万，2014年奥迪Q5报5.68万，2016年保时捷帕纳梅拉报18.88万，2022年底那会儿，保时捷保值率还高达100.3%。
底在哪，谁也不晓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