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嫌我买快递太多把包裹全丢门口淋雨,我把他停在楼下的车天窗打开然后淋了他最爱的真皮座椅......
01.
老公嫌我买快递太多把包裹全丢门口淋雨,我把他停在楼下的车天窗打开然后淋了他最爱的真皮座椅......
这句话后来被我妈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只问我:你们家楼下的车,天窗真能打开?
我说:能。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六下午。
那天家里来了婆婆。
她从青禾镇带了两袋小米,一袋放在厨房,一袋让我送给楼上的表姨。
我刚把地拖完,门口又堆了四个包裹。
一个是婆婆要的厚窗帘,一个是女儿学校要用的彩纸,还有两个是我前几天买的收纳盒。
周成下班回来,站在门口没换鞋,先看见了那几个纸箱。
又买?
我正在厨房洗菜,手上还沾着葱叶,没听清:什么?
这些。家里是不是没地方放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剥花生,抬头说:都是家里用的,别一回来就说她。
周成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放,声音低了些:妈,我没说什么。
他这句没说什么,我听了很多年。
通常后面还有一句。
果然,他弯腰拎起最大的纸箱,看了看上面的收件人。
你买窗帘干什么?客厅那一套不是还能用?
婆婆房间那扇窗漏风,旧窗帘洗薄了。
那也不用什么都网上买。隔两天一个快递,门口跟小仓库一样。
我擦了擦手,想说那几个包裹不是隔两天买的,是我攒了几天一起下单。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婆婆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小碟子里,慢吞吞地说:她也是想着家里,你别挑了。你爸以前还说,女人会过日子,家里才有个样子。
周成没再接话。
他拿起包裹往外走。
我以为他只是要把箱子搬到楼道尽头,那里有个空纸箱堆放处。
没想到他直接把四个包裹全放到了门外的台阶上。
放门口干什么,淋着怎么办?我追出去。
楼道外的雨刚开始下,细细密密,纸箱上很快有了深色的水印。
周成撑开伞,站在台阶下:反正你买的,你自己看着。
我盯着那几个箱子,里面有婆婆要的窗帘,有女儿明天要交的彩纸,还有我给家里换的拖鞋。
你先拿回来,等雨停了再说。
拿什么拿?他低头看手机,我就让你知道,东西不是买回来往那一放就完了。
婆婆在门口叫我:小芸,算了,别为了几个包裹闹。
我回头看她。
她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开的花生,指甲缝里有一点红色的花生皮。
我把纸箱往里拖。
箱底已经软了,拖两步就裂开一道口子。
彩纸散在台阶上,贴着湿灰。
周成站在伞下看着,没有伸手。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捡。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小气的念头:他的车钥匙就在鞋柜上,我要是把钥匙藏起来,让他明天找不到就好了。
我甚至伸手碰了一下钥匙。
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我把湿掉的纸箱拆开,彩纸摊在餐桌上晾着,窗帘放进洗衣机重新甩干。
婆婆过来帮我拎了一下箱子,嘴里一直说:他就是累了,男人在外头也不容易。
我没说话。
周成晚上回来,发现客厅地上铺满了报纸,皱了皱眉。
至于吗?几箱东西。
我把那张已经晕开的快递单撕下来,放进垃圾桶。
我可以继续顾全家里,但不能连别人故意造成的麻烦,也一起算在我头上。
周成看了我一眼,像没听懂。
他去厨房倒水,杯子碰在台面上,响了一声。
我把晾好的彩纸一张张压平,没再接他的话。
02.
那晚我睡得不踏实。
周成翻身的时候,床垫轻轻陷下去。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想起那几张被雨泡皱的彩纸,女儿明早要拿去做手工,边角全卷起来了。
我侧过身,小声说:明天你送女儿去学校。
他背对着我:嗯。
彩纸湿了,早上得重新买。
知道了。
还有婆婆的窗帘,洗衣机里没甩干,早上你帮我拿出来晾一下。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种事你自己顺手做了不就行了。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六点半,我起床煮粥。
婆婆已经坐在餐桌边择韭菜,手边放着一只蓝色搪瓷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阳台。
窗帘我晾好了。
您别动,腰——我说到一半停住。
她把韭菜根一根根掐掉:人老了也不是纸糊的。
周成从卫生间出来,边擦头发边说:妈,你让她做就行,她天天在家,也没多少事。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我在家,但不是没事。
女儿的校服要找,婆婆的药盒要分,冰箱里缺什么要记,家里的窗帘、床单、拖鞋、洗衣液,都是我看见了就顺手补上。
周成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这些事情自己长出来,又自己消失。
我把粥盛进碗里,递给他。
今天你送女儿。
他低头喝粥:我早上有会。
那就让她自己走。
她才上三年级。
我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勺子放回锅里,锅沿有一圈溢出来的米糊,我拿抹布擦了两下。
意思是,昨天的彩纸是你放到门外淋湿的,今天补买就由你去。
周成抬头:我不是说了吗,谁买的谁负责。
那我买的窗帘,我负责。你弄湿的彩纸,你负责。
婆婆在旁边咳了一声:一家人,别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周成看了婆婆一眼,低头继续喝粥。
他没有答应。
女儿背着书包站在玄关,鞋带松了。
我蹲下去给她系好,听见周成拿车钥匙的声音。
我没拦。
他走到门口,像往常一样换鞋,开门。
我说:你要是现在走,彩纸就没有人买。
他停了几秒,回头问:你非要这样?
我没有非要怎样。
就一件小事,至于摆脸色吗?
我没摆脸色。家里每件小事,总不能只有一个人记得。
他说:你不也没上班吗?
婆婆手里的韭菜掉了几根。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饭锅咔哒一声跳了保温。
我看着周成,突然觉得这句话并不陌生。
过去几年里,他每次不想接家里的事,就会把你在家三个字拿出来。
像一把旧剪刀,钝了,还是能剪断一点东西。
我不上班,是因为女儿小时候没人接。你说家里需要我,我留下来了。我说。
周成的嘴动了动。
我接着说:这不是以后所有事都归我的意思。
他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我把女儿的水杯盖紧,递给她。
从今天开始,谁弄坏的东西,谁处理。谁答应别人的事,谁去完成。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值日表。
周成没说话。
女儿小声问:爸爸,今天你送我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儿,最后拿起伞。
走吧。
门关上以后,婆婆坐回椅子上,继续择韭菜。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总说我在家闲着。我那时候把菜刀放下,三天没给他切葱,他才知道一顿饭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我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婆婆抬头:你别学我,我那会儿脾气硬。
您现在也不软。
年纪大了,手没劲,嘴还是有的。
她说完,把择好的韭菜推到我这边,又收了回去。
我不是不愿意做家里的事,我只是不愿意被默认成唯一会做的人。
那天晚上,周成把一袋彩纸放在餐桌边,没有解释。
我也没有问。
他洗完澡出来,站在门口看了那袋彩纸一会儿,才说:老师说要多买两种颜色。
嗯。
我买了三种。
知道了。
他转身回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窗帘晾干了吗?
干了。
哦。
他进去了。
我把彩纸收进抽屉,发现里面有一把小剪刀,刀口朝外。
我把它转了个方向。
03.
周成没有因为买了一袋彩纸,就变成一个突然会分担家务的人。
他只是开始换一种方式试探。
先是把快递放在楼道里,不再直接丢到雨里。
第二天,他拎回来一个包裹,放在鞋柜边,问我:这个也是你买的?
是婆婆的床笠。
她不是有两套吗?
有一套松了。
松了就缝一缝。
婆婆在阳台上晒衣服,听见这句,回头说:你给我缝?
周成不吭声。
婆婆把衣架挂好,嘟囔:你小时候裤脚开线,还是我缝的。
周成拿起包裹,往旁边一放:我就随口说说。
我把床笠拆出来,发现尺寸买错了。
客服说可以换,但要重新寄回去。
我蹲在地上找剪刀,周成站在旁边看着。
又要寄?
尺寸错了。
你下单前不能看清楚?
我看了,是他们发错。
行,都是别人错。
我抬头:你要是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可以直接说。
我没那个意思。
你每次都说没那个意思,话却一句不少。
他把手插进裤袋,低头踢了踢鞋柜下的拖鞋。
我就是觉得家里东西太多。
那你说具体一点。
具体什么?
哪些多,哪些不该买,哪些由谁来决定。别每次看见门口有箱子,就说我乱花心思。
他沉默了一下:客厅那个藤筐里,三个月没用过的东西,算不算多?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藤筐里确实放着几条旧毛巾、一个坏掉的电蚊拍、两只没有配对的袜子,还有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塑料碗。
我被他说中,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个电蚊拍是你说留着修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去年夏天。
去年夏天你还说要把阳台改成书房呢。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却把我堵了一下。
阳台改书房的计划,是女儿上小学那年提的。
后来婆婆来住,阳台堆了她的花盆和衣架,计划一直没动。
周成说过几次,家里没有地方,别再添东西。
我知道他也烦。
可他烦的时候,最先被省掉的总是我的那些需要。
我把床笠叠起来:藤筐今晚我清。你把车里后备箱的儿童滑板拿出来,女儿要用。
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和老许吃饭。
那明早拿。
你不能自己拿?
不能。你把后备箱锁了,我没有钥匙。
他顿了一下:钥匙不是在鞋柜上吗?
我指给他看:那是家门钥匙。
他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放回去:你就不能说清楚。
我差点把手里的床笠摔到他脸上。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我把床笠放在椅背上,转身去厨房洗杯子。
水龙头开得有点大,水花溅在袖口上。
晚上婆婆来厨房倒水,小声问:你们又拌嘴了?
没有。
没有就是有。
他嫌东西多,我嫌他话多。
婆婆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他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直。
婆婆没接。
她拿杯子的手停在水壶边,过了一会儿说:他小时候家里东西少,坏了也舍不得扔。现在看见堆满,就觉得心里乱。这个毛病,跟他爸一样。
所以我就该一直收拾他的心里?
婆婆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第二天早上,周成又在门口问:今天有几个快递?
三个。
又三个。
两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
他愣了一下:我的?
你上次说车里没有纸巾,我买了两提。还有你要的车载收纳袋。
他没伸手。
我没让你买。
我知道。
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把车载收纳袋放在鞋柜上:以后你自己放东西。别每次后备箱乱了,就说是我把家里弄乱了。
周成看着那只灰色收纳袋,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把收纳袋放进了车里。
我从厨房出来时,看见他站在楼下车旁,把里面的隔层一个个撑开。
动作不算熟练,试了两次才扣上。
我站在窗边,没有叫他。
后来他上楼,鞋底带进来一点泥,直接踩过我刚拖好的地。
我看着那两个脚印,忍了几秒,还是拿起拖把重新拖了一遍。
嘴里小声嘀咕:车擦得比地干净,真是有出息。
婆婆在旁边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只旧鞋套放到我手边。
下次让他自己拖。
家里的安静,不该靠一个人不停地把话咽回去换来。
周成那晚没有再问包裹。
他洗完澡,把一把黑色的小伞放到了门边。
我以为是给女儿准备的。
第二天女儿出门,他却拿走了那把伞。
04.
事情真正闹起来,是在一个周三晚上。
那天下班高峰,快递一起送到。
六个纸箱,两个软袋,堆在门边像一排没来得及收的杂物。
其中有婆婆的床笠,有我给女儿买的练习本,有周成要的车载收纳袋替换隔层,还有一箱厨房用的密封罐。
我回到家时,周成正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你今天买这么多?
不是今天买的,有几个是前几天——
我不想听这个。
他拿脚把一个纸箱往外推。
我赶紧伸手按住:别推,里面是玻璃罐。
玻璃罐买这么多干什么?
家里原来的裂了两个。
裂两个买一箱?
成套卖的。
那不会不买?
婆婆从客厅走出来:厨房的罐子确实坏了,前几天我还割——
妈,你别什么都替她说。周成打断她,她买东西从来不跟家里商量。
我看着他:家里的密封罐,我要跟谁商量?
至少问一声。
你每天会看厨房吗?
我不看就不能说了?
可以说,但别把所有东西都说成我一个人的胡乱决定。
周成弯腰把那箱密封罐抱起来,转身往门外走。
我拦在门口。
放下。
他没想到我会拦,动作停住:你干什么?
玻璃罐会碎。
碎了算我的。
不是算谁的问题。你放门外,今晚会被雨淋。
他看了一眼楼道外,笑了一下:那你就别买这么多。
这句话很轻。
比前几次都轻。
可我听完,手指慢慢松开了。
周成抱着箱子下了两级台阶,把那箱东西放在楼道口。
剩下的包裹,他一个一个往外搬。
婆婆在后面说:周成,别这样。
我就放一晚上,明天她自己收。
外面要下雨。
她不是有办法吗?
他把最后一个软袋丢到门外,转身进来,拿起车钥匙。
我站在鞋柜旁,突然看见那把黑伞。
昨天他拿走的,今天又放回来了。
伞面上有几个浅色水点,伞骨歪了一根。
我问:你车停哪儿?
楼下。
天窗关了吗?
他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他换好鞋,准备下楼。
我跟在后面。
婆婆在门口叫我:小芸,包裹先别管,等他回来再说。
我嗯了一声。
楼下那辆深灰色的车停在树边。
周成最宝贝的真皮座椅,是他去年专门换的,平时连女儿吃饼干都不让坐前排。
车上铺着浅色坐垫,后视镜擦得很亮。
他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
我站在车旁,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
他降下车窗:还有事?
包裹你放外面了。
我知道。
里面有你买的东西。
那你就别动。
如果淋坏了呢?
坏了再说。
他抬手要关窗。
我伸手按住车门边,声音很平:周成,今天你把它们拿回来。
你还没完了?
没有。你先把车开走,包裹我来收。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看着车顶的天窗开关。
昨天他教女儿怎么调座椅,顺手说过一句:这个按钮别碰,天窗容易忘了关。
我拉开车门,弯腰进去。
周成愣住了:你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伸手按了一下天窗。
玻璃缓缓退开。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只剩下声音沉了下来:你别碰我的车。
你也别碰我的包裹。
他往外看了一眼: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
就因为几个纸箱?
不是。
我站直身体,退到一边。
第一滴雨落进车里,落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很快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水顺着座椅的缝隙往下走,沾湿了那条他从不让人踩的浅色脚垫。
周成下车,抬头看着天窗。
关上。
我没动。
我让你关上。
你把包裹拿回来,我就关。
你这是拿我的车撒气。
你把家里的东西扔到外面,也是拿我的东西撒气。
他站在车门旁,手里还攥着钥匙。
我们之间没有很大的声音。
楼上有人开门倒垃圾,塑料袋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婆婆撑着伞下来,先看了一眼门口的纸箱,又看车里的雨水。
她没有骂我,只说:车座椅湿了,先拿毛巾。
周成回头:妈,你也不管她?
婆婆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你们俩都先把东西收了。车是车,家是家,别混在一块儿。
我走到门口,把最大的纸箱抱起来。
周成站了几秒,终于弯腰去搬剩下的。
他把包裹一件件拿回楼道,动作很重,却没再说话。
我走到车旁,按下天窗。
今天到这里。
他看着我:你得给我把座椅弄干。
可以。你先把纸箱摆进玄关。
他盯着我,像是还想说什么。
我把后备箱里的旧毛巾拿出来,递给他。
这是你的车,你自己擦。家里的包裹,我来收。
你珍惜什么,我就尊重什么;我珍惜什么,也请你别随手丢在门外。
周成接过毛巾。
雨还在往车里落,他没有立刻去擦。
婆婆把一只纸箱往墙边挪了挪,露出箱底一小块干燥的纸板。
这个没湿透,先放屋里。
周成弯腰,把箱子抱了进去。
那一晚,他没睡主卧。
我也没有去叫他。
厨房里还有一只玻璃罐没有拆封,我坐在餐桌旁,把包装纸上的胶带一点点撕下来。
撕到最后,手指上粘了一小片胶,怎么也搓不掉。
05.
第二天早上,周成没有提车座椅的事。
他把湿毛巾挂在阳台栏杆上,车钥匙放在餐桌边,和我的钥匙挨在一起。
婆婆煮了小米粥,桌上摆着三只碗。
我给女儿夹了一个鸡蛋,她看着周成,小声问:爸爸,车里的椅子干了吗?
周成喝了一口粥:差不多。
昨天怎么会进水?
天窗忘关了。
女儿哦了一声,低头吃鸡蛋。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了我一眼,没解释。
吃完饭,他把门口的包裹全搬到了客厅,按大小排开。
那几个纸箱被雨水浸过,边角起了皱。
他找来一卷透明胶带,把破口重新缠好。
我从厨房出来时,他正蹲在地上。
你不用弄。我说。
我知道。
那你——
顺手。
他把胶带咬断,继续缠。
婆婆坐在沙发上拆窗帘,拆了半天,忽然从里面掉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弯腰捡起来。
不是订单,也不是说明书,是物业打印的一张通知,说楼道不能长期堆放纸箱,可以申请在入户门旁放一个窄型收纳柜,统一收取临时包裹。
周成伸手拿过去:这个我看过。
我问:什么时候?
上周。
你申请了?
他没回答。
婆婆把窗帘布抖开,接了话:他申请了,说等柜子送来,门口就不乱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说?
周成继续缠纸箱:说了你就不买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问了。
我看着他手边那只灰色车载收纳袋。
袋子里多了一个新的隔层,颜色和原来不一样。
我想起前几天他在楼下撑开收纳袋的样子,旁边似乎还放着一个长条纸盒。
那天我以为是他给车买的东西。
婆婆低头拆窗帘的线头,慢吞吞地说:收纳柜是他自己挑的,说不能太宽,不然挡着你进出门。
周成抬头: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事实。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原来他不是完全没看见门口的包裹。
只是他看见了,也没告诉我,先用最省事的方式发火。
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碎杯子,先把碎片踢到桌子底下,等别人发现再说不是自己弄的。
我没有替他找理由。
申请收纳柜,是为了东西不淋雨?我问。
嗯。
那前天为什么还把包裹放出去?
他手里的胶带停了一下。
那天我心情不好。
所以我和包裹就该一起负责?
没有。
可你确实这么做了。
周成低头,重新把胶带压平。
过了会儿,他说:我那天看见门口一堆东西,突然觉得家里什么都要我收拾。车里也乱,后备箱塞满了女儿的东西,你又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把阳台清出来。我就……
他没说完。
我替他说:你就先把我的东西丢出去。
不是你的东西。
那是谁的?
他不答。
婆婆把拆下来的线头绕在手指上,插了一句:他不是嫌东西,是嫌自己总被人等着。可他不说,谁知道他在等什么。
周成看了婆婆一眼:妈,你也别替我解释。
我没替你。你这个人,话到嘴边总要拐个弯,拐到别人身上。
我去厨房拿抹布,把客厅茶几擦了一遍。
擦到第三遍时,周成问:已经干净了。
我知道。
那你还擦?
手上有事。
他没再说。
中午,楼下有人敲门。
是物业送收纳柜。
一个窄窄的木柜,深灰色,刚好能放在入户门旁。
周成把柜子搬进来,先量了一下墙角,又拿出螺丝和工具。
婆婆站在旁边说:这个位置别挡鞋。
我知道。
门也别卡。
知道。
你别一会儿装歪了又怪墙。
周成抬头:我没那么笨。
婆婆撇嘴:你爸年轻时也这么说,最后把柜门装反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成看向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也觉得我装不好?
我觉得柜门应该往外开。
他拿着螺丝刀比了比,发现自己确实装反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把柜门拆下来重新装。
下午,女儿放学回来,把湿过的彩纸拿出来,说老师觉得皱皱的也能用。
她把彩纸剪成了几只小鱼,贴在柜门上。
周成站在旁边看,没阻止。
他从车里拿回一块干净的坐垫,铺在副驾驶上。
那块坐垫边角有一点皱,怎么压都压不平。
我把收纳柜里的第一层擦干净,放进去一把剪刀、两卷胶带,还有女儿的彩纸。
第二层留给周成。
他说:我不用。
以后你也会有包裹。
那你放。
我把手收回来: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周成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可以接受你偶尔做得不好,但我不能接受你把做错的事,安排成我该承受的日子。
晚上,他把车钥匙放进了收纳柜第二层。
不是随手扔在鞋柜上。
他放好以后,又拿出来,重新放了一次,像是在确认那里确实有他的位置。
06.
收纳柜用了几天,门口确实清爽了不少。
快递到了,我先放进去。
周成回来,看到属于他的,就自己拿走。
婆婆的东西放在第一层,女儿的彩纸放在最上面,剪刀还是刀口朝里。
有一天周成下班晚,门一开,看见柜子里有个细长纸盒。
我的?
嗯。
什么东西?
你买的车载隔板。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的?
我以为你——
你拆开看看。
他把纸盒拿到客厅,拆开后发现是两只软垫,把后备箱的边角包起来,免得女儿的滑板和书包来回碰撞。
你买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后备箱乱吗。
我说过?
你说过很多次。
他摸了摸软垫边缘,没有立刻装上车。
婆婆在旁边择豆角,忽然说:那天车座椅湿了以后,他半夜起来擦了三遍。第二天还去问人家皮子怎么护理。
周成抬头:妈。
我说错了?
没。
我把桌上的玻璃罐盖子拧紧,没看他。
车座椅的事,我们后来没有正式道歉。
我没说对不起,他也没说。
他只是有一次把车开到楼下,站在车边问我:你要不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潮气?
我说:你自己看。
我看不出来。
那你去问修车的。
已经问过了。
哦。
他等了一会儿,才说:以后包裹下雨天我拿。
我正给女儿缝书包带,针尖在布面上停了一下。
不是以后都你拿。
我知道。
家里的东西,我也会收。
我知道。
别又觉得我在安排你。
没有。
他的话还是不多。
可他那天把门口的柜子擦了一遍,连柜脚下面都擦了。
擦完以后,拿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问:这个放哪儿?
晾衣架旁边。
哪里?
你以前放拖把的地方。
哦。
后来婆婆把那袋小米搬进厨房时,周成主动过去接了一下。
婆婆说:你别碰,沉。
没事。
你车座椅都舍不得让人碰,小米倒能搬。
周成笑了笑:车又不会自己吃饭。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周末,女儿要做手工作业,找不到彩纸。
她打开收纳柜,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最后在最底层找到了。
周成蹲在旁边,帮她把纸盒推回去。
女儿问:爸爸,你以后还会把快递放门外吗?
不会。
为什么?
周成想了想,说:门外的东西,容易湿。
女儿说:那天明明是你放的。
周成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缝书包,没有替他解围。
他把纸盒摆正:那天爸爸做错了。
女儿哦了一声,拿着彩纸跑到客厅去了。
周成还蹲在柜子前,手指压着一卷胶带,像是在确认它没有滚出来。
我问他:车里的座椅后来怎么样?
没事。
真没事?
有一小块颜色深了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就好。
你那天其实可以直接拿毛巾擦。
你那天也可以直接把包裹拿回来。
他安静了一下。
嗯。
我们没有再说下去。
晚饭后,我把厨房的密封罐换上标签。
婆婆在旁边说,字别写太小,她老了看不清。
我重新写了一遍,周成从阳台收衣服回来,顺手把门口柜里的快递拿进来。
他拿的是一双拖鞋。
拆开看了看,问我:这个是我的?
你的。
为什么买这个颜色?
你自己选的。
他看了看包装上的颜色,又看了看我:我什么时候选了?
你那天发给我的图片。
哦,我忘了。
他换上拖鞋,在客厅走了两步。
有点大。
那你穿厚袜子。
现在就要穿厚袜子?
你也可以不穿。
他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没脱。
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到桌上。
鞋大就垫个鞋垫,家里不是没有。
周成说:知道了。
女儿坐在地毯上剪小鱼,剪刀咔嚓咔嚓响。
我把最后一只玻璃罐放进柜子,关上柜门。
门没有完全合严,留了一条细缝。
我伸手推了一下,里面的胶带盒被挤住了。
周成走过来,拿出胶带盒,往里挪了半寸。
柜门合上了。
有些日子不是一下子变好的,只是以后下雨时,门口终于有人记得把东西收进来。
晚上女儿睡着以后,我去门边看了一眼。
收纳柜第二层放着车钥匙,第一层放着剪刀,最上面压着几张没用完的彩纸。
周成在浴室里问:小芸,毛巾放哪儿了?
我说:你左手边第二格。
哪一条?
蓝色的。
哦,找到了。
我关上客厅的灯,去厨房把泡好的米洗了两遍,按下电饭锅。
周成出来时,手里还拿着那条蓝色毛巾。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顺手把门边的伞收进了柜子。
夜里一点多,电饭锅轻轻响了一声,我翻了个身,听见他在门口把那双有点大的拖鞋摆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