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回家,看到老婆和经理在阳台亲密,我关门离开,47分钟后她却来电试探,我冷笑:总监那辆80万的新车还合适吗
门锁拧开的时候,我听见阳台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
丈母娘上周刚出院,家里一股子中药味混着消毒水,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鲫鱼,二十八块一斤,想着给她熬汤。
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紫,我换鞋的时候没抬头,喊了句“我回来了”。
没人应。
客厅电视开着,中央三套正放《开门大吉》,选手答错题那个叮咚声一下一下敲着耳膜。
阳台上有人影晃动。
我以为是老婆在收衣服,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个东西,硬邦邦硌脚心。
低头一看,是老婆那双居家拖鞋,歪在茶几旁边。
可她人明明在阳台站着,穿的是那双出门才蹬的白色细跟单鞋。
我对那双鞋印象深,去年她过生日我咬咬牙在百丽买的,四百六十九,她嫌便宜说同事都穿思加图。
此刻那双白鞋的细跟正卡在阳台推拉门的滑轨里,门没关严,留了条两指宽的缝。
透过那条缝,我看见老婆后背贴着阳台栏杆,经理老周的手搭在她腰上。
老周那件杰尼亚夹克我认得,去年年会他喝多了吐了一身,还是我帮着擦的。
他领口那颗扣子开了,老婆的手指正缠在他衬衫下摆,白衬衫料子薄,透出肚子上那道剖腹产疤痕——那是生闺女时留下的,当时她在产房疼了九个钟头,我在外面把指甲掐进掌心。
鲫鱼从塑料袋里滑出来,啪地摔在地砖上,尾巴拍了两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蹭到玄关柜上那双她新买的长靴,四千三百块,刷的我的工资卡,上个月账单出来我对着手机银行愣了半宿。
柜子上还摆着闺女幼儿园的接送卡,粉色卡套是她妈给买的,上面贴了张星星贴纸。
阳台那边传来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下周二他去杭州出差,老地方”。
老婆没吭声,但点了下头。
她脖子往左偏的时候,后颈那颗黑痣正对着我的方向,那颗痣我亲过,结婚那天晚上她害羞不让亲,说丑。
我把鲫鱼捡起来,塑料袋系好,放在鞋柜上。
钥匙轻轻搁在旁边的陶瓷碟里,碟子是她从淘宝九块九包邮买的,边上磕了个豁口,我拿胶粘过。
然后我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楼道里声控灯亮了,隔壁那家正在炒辣椒,呛得我嗓子发紧。
下楼的时候我数着台阶,一梯两户,一共六层,八十四级台阶。
走到单元门口,外面的风灌进领口,三月初的傍晚天还亮着,小区门口水果店在甩卖砂糖橘,喇叭里循环喊十块钱三斤。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点了根烟,利群,十七块一包,平时舍不得抽,这包还是上个月老丈人过来吃饭落下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我没接。
过了两分钟又震,微信语音电话,还是她。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备注——“老婆”,旁边是她抱着闺女的头像,闺女那天穿的红棉袄,是丈母娘在早市上花八十块钱买的。
第三通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她声音有点喘,背景里电视换成了《新闻联播》片头曲。
“你在哪儿呢? 我刚在阳台收衣服,风大没听见你开门。 ”
收衣服。
阳台晾衣架上确实挂着几件,但今天没洗衣服,洗衣机我走之前按了预约,要晚上七点才开始转。
“嗯,刚到楼下,忘拿文件了。 ”我说。
“那你上来拿啊,我正好要下去扔垃圾。 ”
“不用,你歇着。 ”
她顿了两秒。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
“嗓子干。 ”
“对了,老周刚才打电话说下周有个项目要跟你对接,让你出差前把方案发他。 ”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老周从来不给我打电话,工作安排都走公司OA,他嫌打电话费口水。
“行。 ”
“你……今天回来挺早啊。 ”她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菜市场今天收摊早。 ”
“哦。 那个,闺女今天在幼儿园得了朵小红花,老师说她吃饭最快。 ”
“嗯。 ”
“你什么时候回来? ”
“加个班。 ”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通话记录。
四十七分钟。
从我出门到接电话,隔了四十七分钟。
这四十七分钟里,她擦过茶几,拖过地,把阳台门关严实了,还抽空给闺女幼儿园老师发了条微信问明天要不要带手工材料。
因为电话背景音里,茶几上那串钥匙被挪了位置,地板上多了几道湿拖把印,阳台推拉门的滑轨里那双白色细跟单鞋不见了。
我翻出手机相册,去年夏天公司团建去北戴河,老周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你老婆真能干,我们家那位连个饭都做不明白”。
照片里他右手举着啤酒,左手搭在我肩上,婚戒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那戒指我记得,卡地亚的,他老婆在区医院当护士,一个月工资买不起那戒指的一个角。
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贴着物业的通知,说下周要检修电梯,每户收一百二。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七万四千三百六十二块五。
其中五万是闺女的教育险,下个月十五号到期要续费。
剩下两万四,上个月刚给丈母娘交了住院押金。
我的工资卡在她手里,每个月工资到账她转走,给我留两千。
这两千我要管自己的早饭午饭,还要管车加油——那辆二手捷达,去年三万八买的,空调修了两回没修好,夏天开车像蒸桑拿。
但我还有一张卡。
单位发年终奖用的,去年效益不好只发了八千,她不知道。
这八千加上我平时攒的加班费、出差补助,卡里一共三万七。
我拨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李哥,你上次说的那个二手车行,还收车不? ”
“收啊,你那个捷达? ”
“不是。 我想卖辆新的。 ”
“新的? 你哪来的新车? ”
“总监那辆。 ”我说,“他上个月不是换了奔驰吗,那辆迈腾要出手,我问问。 ”
李哥在那头笑了。
“你小子行啊,总监的车你也敢接。 多少公里? ”
“两万三。 八十万那款。 ”
“八十万? 迈腾哪有八十万的? ”
“顶配。 他买的时候加了选装包,落地四十七万。 ”我顿了一下,“剩下那三十三万,是公司项目款。 他把钱挪了,车挂在我老婆名下。 ”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李哥点烟的声音。
“你确定? ”
“我确定。 行车本在她包里,我今天看见的。 保险单写的她的名字,受益人是我。 ”
“你打算怎么办? ”
“先拿回来。 车是证据。 ”
“车在哪儿? ”
“地下车库B区,038号位,盖着车衣。 ”
李哥又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要? ”
“现在。 ”
我走回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地下车库的灯管坏了两根,038号位在最里面,旁边停了辆落灰的宝马。
车衣是灰色的,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黑色车漆,左前翼子板上有一道划痕,上个月老周开去机场蹭的,他报的保险,走的是公司账。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车门。
钥匙是她藏在鞋柜最底层那双冬天棉鞋里的,我上周找充电器翻到的,当时没多想,现在全对上了。
行车记录仪还亮着红灯。
我拔下存储卡,装进兜里。
然后我坐在驾驶座上,座椅调得靠后,老周个子高,腿长,我个子矮,脚够不着刹车。
我把座椅往前调了调,后视镜里映出车库出口的斜坡,外面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切在我右手边的副驾座上。
副驾座脚垫上有一根长头发,棕色,发梢分叉。
她上个月刚染的色,花了一千二,跟我说是同事推荐的店搞活动。
我发动车子,引擎声音很稳。
油表半箱,能跑三百公里。
我挂挡,松手刹,把车倒出来,往出口开。
经过B区拐角的时候,看见我们家那辆二手捷达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了一层灰,雨刮器下面夹了张停车收费单。
出口的栏杆抬起来,我把车开上地面,小区门口卖砂糖橘的摊子还没收,喇叭里还在喊十块钱三斤。
我摇下车窗,买了三斤,十二块钱。
摊主找我八块,硬币掉在座椅缝里,我没捡。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微信,她发的,一张闺女在客厅搭积木的照片,积木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闺女举着最后一块红色的要往上放,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笑。
下面跟了行字:闺女说想爸爸了,你几点回?
我没回。
我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
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的视频还在。
四点半的片段里,车停在小区楼下,老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出来,说的是“这个月项目款到账先别动,等审计过了再说”。
她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座椅皮革摩擦的动静,还有她短促的呼吸声。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在副驾上。
副驾座的加热开关亮着,老周怕冷,冬天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开座椅加热。
我伸手按灭了。
前面路口红灯,我停下来,旁边并排停了辆公交车,车身广告是本地一家整形医院的,上面写着“焕然新生”。
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四十二岁,鬓角白了几根,眼袋肿着,嘴角往下撇。
我试着往上提了提嘴角,没提动。
绿灯亮了。
我把车开上高架,往李哥的车行去。
高架两边的小区万家灯火,有一扇窗特别亮,里面人影晃动,像是在吃饭。
我闺女这个点也该吃饭了,她妈会给她蒸蛋羹,放几滴香油,她不爱吃葱,每次都要拿小勺子一点点挑出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发来的第二条微信:你文件拿了吗?
我放你书桌上了,下次别忘。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哪份文件?
那头秒回:就是你早上说落在书房的,城建局那个。
我早上出门根本没提过什么城建局文件。
我把手机翻扣在座椅上,高架上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像一串点着的烟头。
李哥的车行在城东,下了高架还要走四公里,路上经过闺女幼儿园,经过丈母娘住的老小区,经过我和她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院。
电影院现在已经改成火锅店了,招牌上写着“重庆老灶”,红底白字,隔老远就能看见。
我在火锅店门口停了两分钟。
想起十年前她坐我自行车后座,手里举着根冰棍,化了滴在我衬衫上,她拿纸巾擦,擦完亲了我一下,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直乐。
那时候她后颈那颗痣就在同一个位置。
我把车重新打着火。
手机最后一次亮了,是她打来的电话,屏幕上的头像还是闺女穿红棉袄那张。
我按了拒接,然后关了机。
城东车行的灯牌亮着,李哥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下车,冲我点了点头。
他身后那间铁皮屋里亮着灯,桌子上摆着两杯茶,茶水已经凉了。
“想好了? ”他问。
“想好了。 ”
“车放我这儿,你住哪儿? ”
“单位宿舍。 后天出差,杭州,去五天。 ”
“五天够吗? ”
“够了。 审计组下周进场,老周挪的那笔款子,账上挂的是我的名字。 ”
李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你早知道了? ”
“知道。 上个月就查出来了。 我一直在等。 ”
“等什么? ”
“等她主动跟我说。 ”
李哥没再问。
我坐进他那辆皮卡的副驾,座椅是布的,没有加热。
他把车倒出来,大灯照在车行招牌上,那上面写着“诚信二手车”。
我从兜里掏出那三斤砂糖橘,放在仪表台上。
橘子在塑料袋里挤了一路,有一个破了皮,汁水渗出来,在塑料袋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李哥看了一眼橘子,又看了我一眼。
“甜的。 ”我说。
他没吭声,挂挡上路。
车往北开,经过一个路口,红灯,旁边停了辆白车,车窗摇下来,里面一家三口,小孩在后座吃薯条,番茄酱蹭了一嘴。
当妈的回过头拿纸巾擦,当爸的从后视镜里看着,笑。
绿灯亮了。
白车先走了。
李哥踩油门,我没回头。
有些门关上了,钥匙就再也插不进去。
人这辈子最寒心的不是你掏心掏肺对人好,人家不领情。
是你发现,你省吃俭用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他妈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