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故事》里有场戏,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后来反复想起来,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傅家明教玫瑰骑摩托车。
没有特地选的配乐,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可能就是某个下午,路边或者停车场。她手攥着把手不敢动,他在旁边说,慢一点,别怕。
她后来真的学会了。
傅家明走了之后,她骑着他那辆凯旋 Scrambler,在北京城里穿了五六年。去学飞行课骑,送何西去机场骑,大结局那场,她穿着黑色机车服一个人往大路上开,头也没回。
帅是真帅。但我脑子里当时想的不是帅。我在想——他教她的时候,自己知道快死了吗。
他肯定知道。先天性心脏病,一岁做过开胸手术,十年前又做了一次。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他心里有数。
但他还是教了。怎么拧油门,怎么换挡,什么时候降重心,一样一样来。不是那种"来来来你试试"的敷衍,是真想让她学会。
图什么呢。图她以后能自己骑车,也图她以后就是要自己骑了。
说一件自己的事。
我大二那年,我爷爷教我和面。就过年包饺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水和面粉的比例大概是多少,揉到什么程度算好了,饧面要多长时间。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差不多学会了。
他去世是第三年。
后来超市有现成的饺子皮,我就再没自己和过面。但每次路过面粉货架,都会想起那双皱巴巴的手在面盆里揉来揉去的样子。
和面这个技能,我学会了。但我不做。因为那不只是和面,那是我爷爷教我的和面。
玫瑰比我强。她不仅学会了,她还真的每天骑。换我可能早把那辆车停在楼下落灰,眼不见心不烦。但她没有。五六年,天天骑。
我不知道她每次拧油门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傅家明你看我骑得多好",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习惯了。可能都有吧。
傅家明给她的摩托车,跟沙茶面食谱、登山杖、架子鼓不一样。
面你可以不吃,山你可以不爬,鼓可以不敲。
摩托车你得骑。那是交通工具,是日常。
他把和自己有关的东西,编进了她的日常。这不是浪漫,这太狠了。但好像也只能这样。
他能留给她的时间就那么点。所以他一件一件教她"绕开他也能活"的东西——骑车,做饭,爬山。他想让她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至于难不难过,那不在他的教案里。他也没办法。
被一个人教会的东西,有时候挺重的。但你不能因为重就不学。
玫瑰后来活得挺好。不是"走出来了"那种好,是带着那辆车,带着那些他教的技能,带着那些想起来会疼的东西,继续往前开了。
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