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隔壁车位那辆车门开了条缝，又停住了。我隔着玻璃看见，那只手在门缝里略顿了一下，往后视镜方向偏了偏，才把门推大。利索，稳当，没甩开。
这人是老手。
刚提车那会儿哪懂这些，我开车门是“哐”一声怼开的，有次把旁边车门碰出个白点。当时人家下来看，我也下来看，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算了。后来开车多了才琢磨明白，上下车这个动作，身体比脑子记得快。经常开车的人开门前下意识先收一下力，往后视镜扫一眼，不让门一下敞到底，怕后面有电瓶车蹿过来。
那天下班搭老张顺风车，他上车那段把我看服了。手往座椅侧边一探，安全带“咔嗒”一声就扣上了，全程没低头。后视镜打着火之后顺手一掰，就一下，没来回调第二次。倒车出库，方向盘先往右带了半圈，车身顺着就走了，愣是没踩一脚刹车。我这人记性不太好，停车位门对门那栋楼，我拐错好几次。他侧头看了一眼我没系安全带，嘴上没说，但那眼神我记住了，后来我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安全带卡扣。盲摸熟悉了，就不用低头了，这条是后补的。
雨刮器“吱啦”一声扫过去，老张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说坐他的车不用紧张。我说我没紧张。他说你抓着车门扶手呢，我哪不知道你紧不紧张。我这才松了手，往靠背上靠，靠背是直的，背部没完全贴住，腰那块悬着。他常年开，大概坐姿早就定了型，背贴着靠背，脚搁在刹车底下，说是待命位置，真遇到什么，踩下去比抬起来快。
我周末顺过一个网约车司机的车，他聊起天来眼睛也没离开路，前面路口右拐有辆三轮车压着线，他提前一脚缓刹，说这路口老有车斜插。坐他旁边你就觉得他注意力撒得很开，看得很远。我自己开车就只盯着车头前那一段，到路口才想起来看人。
早高峰那阵，我在滨河路看见一辆白色小车，前保险杠右侧刮了一道长口子，从轮眉划到车头灯，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也没下车看，挪了一把，又挪一把，车头歪左歪右，最后干脆停那儿不动了，后面堵了一排。
不知道最后怎么弄的，我没看，转弯走了。
车感这东西怎么说呢，自己车上路多，心里就会长出一把尺子。会车的时候，两车道中间那点缝是宽是窄，眼睛一扫就有数；靠边停车，路沿石和轮毂之间的距离，就像自己长了双眼睛一样，看得见。常开车的人倒库，一把进不去就两把，方向盘回得平顺，脚底下也稳，不像新手，刹车一踩一放一拱一拱的，坐车的都跟着前后晃。
反过来说，停车全靠挪的那种人，我见过，经常是车身斜着，前后轮距路沿石的宽窄不一样，开门下来先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那基本就是平时不太碰车。倒车时油门踩得忽大忽小的，也不好说。
我看过一个人倒车入库，方向盘打得跟揉面似的，车头进去了车尾还在外面，前后倒了六把才正。停好了，熄火，人下了车，往楼上走，那背影看着都累。
边上有个遛弯的大爷站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这车停得，怕是个把月才开一回吧。
这话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挺有意思。
反正这些纯属平时看得多了瞎琢磨，当个乐子行了，别真拿它鉴定谁开得好坏。开得少怎么了，小心谨慎反而是好事，总比逞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