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啊,你那个朋友不是开豪车租赁公司的吗?”
岳母周桂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饭桌上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周日,萧景川和妻子周婉宁回娘家吃饭。
一桌子的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炖鸡汤,看着丰盛。
可萧景川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每次岳母用这种语气开口,准没好事。
“嗯,是有个朋友做这个。”萧景川放下碗,声音平稳。
“那正好。”周桂芳笑了,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孙磊,“你弟弟明天要去相亲,女方家里条件不错,人家姑娘也体面,咱不能让人看低了去。”
孙磊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冲萧景川扬了扬下巴。
“姐夫,你那个朋友公司里,有没有那种撑场面的车?”
萧景川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车?”
“宾利。”孙磊说得理所当然,“我听说了,你们公司那租赁库里有一辆宾利飞驰,黑色的,最新款,落地三百五十多万呢。就借一天,明天晚上就还回来。”
三百五十万。
萧景川差点笑出声。
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八千块,在岳母家从来抬不起头的女婿,张嘴就要借三百五十万的车。
“那车不是我们公司的,是我一个朋友的私车,放在租赁库里代管。”萧景川耐着性子解释,“这种级别的车,一般不外租,更不外借。”
“又不是不还。”岳母周桂芳皱了下眉,“你那个朋友跟你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借一天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他钱。”
“桂芳,你少说两句。”岳父孙德胜在旁边开了口,但语气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分量。
“我说两句怎么了?”周桂芳白了他一眼,“景川现在是孙家的女婿,帮自己小舅子点忙怎么了?再说又不是白借,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咱们又不是不给。”
萧景川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周婉宁。
周婉宁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一句话也不说。
“妈,这车真不是钱的事。”萧景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三百五十万的车,万一有个剐蹭,维修费都够买辆普通车了。再说人家车主不愿意,我总不能强借吧?”
“你就这么没本事?”孙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拉了下来,“我姐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过她什么好日子?现在让你借辆车撑个门面你都不肯,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话说得难听。
萧景川攥紧了拳头。
“孙磊,你说话注意点。”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我注意什么?”孙磊站了起来,“你一个倒插门的,在我们家吃我们家住我们家,现在让你办点事你还端起架子来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岳父孙德胜赶紧打圆场,“景川,你弟弟说话是冲了点,但你也别往心里去。明天那个相亲对象家里确实条件不错,你弟弟要是能成了这门亲事,对咱们家也是好事。你就帮帮忙,跟你那个朋友说说,借一天就借一天,保证完完整整还回去。”
萧景川看了一眼岳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这个家里,岳母说了算,孙磊是心头肉。
岳父就是个和稀泥的,谁都不敢得罪。
“我问问吧。”萧景川最终还是没有硬顶,“但不保证能借到。”
“这还差不多。”周桂芳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你要是能把这事办成了,以后在家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萧景川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备注是“欧阳瑞”。
这个欧阳瑞是做高端二手车生意的,手里头确实有几辆豪车,那辆宾利飞驰就是他的。
萧景川和欧阳瑞有点交情,是去年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喂,欧阳哥。”萧景川拨通了电话。
“哟,景川啊,难得主动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想跟你商量个事。”萧景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景川,车不是不能借。”欧阳瑞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你也知道,这车是我花了三百五十万买回来的,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开。你家里人要是明天开出去,万一出点事,谁负责?”
“我知道,我也觉得为难。”萧景川苦笑,“但家里这边逼得紧,我也是没办法。”
“这样吧。”欧阳瑞想了想,“车可以借,但有几条规矩得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押金五十万,明天早上转到账上,晚上车还回来没问题的话,押金全额退还。第二,油费另算,满箱油出去,满箱油还回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车要是出了任何事故,所有损失由借车的人承担。这些条件你跟你家里人说清楚,能做到我就放车。”
萧景川心里有数。
别说五十万押金,就是五万块钱,岳母一家也拿不出来。
“行,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萧景川挂了电话,转身回了饭厅。
“怎么样?”周桂芳迫不及待地问。
“借是能借。”萧景川把欧阳瑞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果然,话刚说完,孙磊的脸就黑了。
“五十万押金?开什么玩笑!我上哪弄五十万去!”
“这是人家的规矩。”萧景川平静地说,“人家三百五十万的车,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往外借。”
“你是不是故意刁难?”周桂芳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你是不是跟那个朋友串通好了,故意提这种条件?”
“妈,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串通人家吗?”萧景川只觉得好笑,“再说了,条件是人家的,又不是我提的。”
“那你就不能跟他说说,通融通融?”周桂芳不依不饶,“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还谈这些?”
“朋友之间也是明算账。”萧景川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而且欧阳哥已经说了,这车不是租赁车,是他的私车。能借就是给面子了。”
“那怎么办?”孙磊急了,“明天下午人家姑娘就要来吃饭了,你让我骑电动车去接人家?”
“要不这样。”萧景川想了想,“我有一辆比亚迪,虽然比不上宾利,但也不丢人。要不你开我的车去?”
“你那破车?”孙磊嗤笑一声,“十万块钱都不到的车,开出去丢人现眼!”
萧景川没说话。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个外人。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妈,你看他!”孙磊转头看向周桂芳,“他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周桂芳脸色铁青,盯着萧景川看了好一会儿。
“景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弟弟?”
“我没有不想帮。”萧景川放下水杯,“但我能力有限,做不到的事情我总不能硬答应吧?”
“那你给我听好了。”周桂芳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天这车,你必须给小磊弄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跪下来求你那朋友,你也得给我把车借到。你要是耽误了小磊的终身大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家里抬起头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萧景川看了一眼妻子周婉宁。
她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我再去打个电话。”萧景川站起身,又走到了阳台上。
这次他没有马上打电话。
他靠着栏杆,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冷风灌进衣领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是三年前入赘到孙家的。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又生病住院,急需一笔钱。
周婉宁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谈了两年的恋爱,感情一直不错。
当时周桂芳提出,可以出钱给他母亲治病,条件是萧景川必须入赘到孙家,以后生的孩子也得姓孙。
萧景川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母亲做完手术后,他娶了周婉宁,住进了孙家。
从那天起,他的日子就没好过过。
在岳母眼里,他就是一个用来干活的工具。
在公司,他只是一个普通职员,每个月拿着八千块的工资,除了上交给周桂芳四千块生活费,剩下的根本不够自己花的。
在家里,他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周婉宁性格软弱,什么都不敢反抗岳母。
这些年,萧景川一直憋着一口气。
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没有孙家,母亲可能早就没了。
可凡事都有一个度。
忍让,不代表没有底线。
他把烟按灭,又拨通了欧阳瑞的电话。
“欧阳哥,我再跟你说个事。”萧景川的语气变了,“车我借,押金我自己出。”
“你出?”欧阳瑞有些意外,“五十万,你哪来的钱?”
“我手里头有点积蓄,不够的我可以借。”萧景川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车明天我让我小舅子开走,我会给他一把钥匙,但我自己会留一把备用钥匙。车上有GPS定位,我会随时盯着车的动向。如果明天晚上车没有按时还回来,或者出了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处理。”
欧阳瑞沉默了一会儿。
“景川,你这样做,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萧景川苦笑了一下,“只是不想让家里人难堪。再说了,我欠孙家的人情,总得还。”
“行。”欧阳瑞答应得很干脆,“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边没问题。明天早上你来公司,我把车洗好加满油,你直接开走。”
“谢了,欧阳哥。”
挂了电话,萧景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他不想回饭厅,不想面对岳母那张脸,也不想看孙磊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但他还是回去了。
“车的事搞定了。”他走进饭厅,语气平淡,“明天早上我去取车,开回来给小磊。”
“真的?”孙磊一下来了精神,“你那个朋友答应不要押金了?”
“押金我自己出。”萧景川说,“你只管开去相亲,晚上安全开回来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周桂芳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景川,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早这么痛快,咱们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
萧景川没接话。
他坐下来,拿起碗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到最后,只有孙磊和岳母还在眉飞色舞地讨论明天相亲的事。
萧景川一声不吭地吃完了饭,帮周婉宁收拾完碗筷,就去客厅看电视。
晚上十点多,他回了卧室。
周婉宁坐在床边,看起来心事重重。
“景川,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妈和孙磊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萧景川脱了外套,坐到床边,“没事的,都过去了。”
“那五十万的押金,你哪来的钱?”周婉宁看着他,“咱们不是没钱吗?”
“我找朋友借了点。”萧景川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周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萧景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但他没有解释太多。
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
第二天一早,萧景川五点半就起了床。
他没惊动周婉宁,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
到欧阳瑞公司的时候,才六点半。
那辆黑色的宾利飞驰已经洗得锃亮,停在了展厅门口。
“车给你准备好了。”欧阳瑞把钥匙递给他,“油加满了,车况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谢了,欧阳哥。”萧景川接过钥匙,“五十万押金,我今天下午会想办法转给你。”
“不急。”欧阳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不过景川,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你说。”
“你自己小心点。”欧阳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小舅子,我听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知道。”萧景川点了点头,“我有分寸。”
他开着车,一路回到孙家。
到楼下的时候,孙磊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
看到这辆黑色的宾利,孙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夫,你这朋友真够意思!”孙磊围着车转了一圈,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真漂亮!三百万的车就是不一样!”
“钥匙给你。”萧景川把车钥匙递给他,“记住,晚上十点之前必须把车开回来,不能有任何剐蹭。”
“行了行了,你放心吧。”孙磊满不在乎地接过钥匙,“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说完,他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引擎的轰鸣声让孙磊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姐夫,谢了!”他冲萧景川挥了挥手,一脚油门,车就窜了出去。
萧景川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GPS定位软件。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点正在缓慢移动着。
萧景川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周桂芳正在厨房忙活。
“车给小磊开走了?”她问。
“开走了。”萧景川应了一声。
“那就好。”周桂芳没再多说什么。
萧景川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有预感。
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下午两点,萧景川正在公司上班,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孙磊。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孙磊慌张的声音。
“姐夫,车……车丢了!”
萧景川手里的笔顿住了。
“你说什么?”
“车丢了!”孙磊的声音都在抖,“我就停了一下,去买了包烟,出来车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说怎么办啊姐夫!”
萧景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孙磊彻底崩溃的话。
“没关系,那车不是我的,我已经报警了,等交警上门,带你去录口供。”
电话那头,孙磊的声音瞬间哑了。
“报……报警?你什么时候报警的?”
“就在你说车丢了的消息发出来之后。”萧景川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把车开走的时候,我就把车牌号、车型、GPS定位全部报给交警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查了。”
“你……你怎么能报警呢?”孙磊的声音带着惊恐,“你不是说你朋友的车吗?你怎么能报警?”
“那车确实不是我朋友的。”萧景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车,是我自己买的。”
孙磊愣了。
“你……你自己买的?你哪来的钱?”
“这你就不用管了。”萧景川站起身,走到窗边,“反正现在事情已经报警了,你也别慌,等交警来了,你老老实实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了。”
“可……可我不敢进派出所啊!”孙磊的声音开始发颤,“姐夫,你帮帮我,咱们私下解决不行吗?你别让交警来找我!”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萧景川的语气淡然,“我已经把报案的回执发给你妈了,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 夫家逼我借350万宾利给小舅子相亲,回来说车丢了
“妈,景川他说报警了!”
孙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恐惧。
李玉芳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她原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孙磊开回那辆豪车的好消息,等着在亲戚群里炫耀,等着看周围那些老姐妹羡慕的眼神。
却等来了这个。
“你说什么?报警了?”李玉芳的语气一下子拔高,“他怎么敢报警?”
“我也不知道啊妈,他说那车不是他朋友的,是他自己买的,他自己买的啊!”孙磊的声音越来越急,“他还说已经把报案回执发给你了,妈你快看看微信!”
李玉芳赶紧打开微信。
果然,萧景川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消息红点。
她点开。
是一张截图。
报案回执。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车牌号、车型、报案时间。
时间正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也就是她把车钥匙递给孙磊之后的十分钟。
李玉芳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怕报警。
她是怕这件事兜不住。
那车,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值多少钱,但能让萧景川那穷女婿咬牙买下来的,肯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更关键的是——
万一警察真查起来,孙磊没有驾照啊!
“妈,你看到了没有?”孙磊在电话那头催促,“我怎么办啊!妈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可不想进派出所!”
“你别慌,妈来想办法。”李玉芳强装镇定,“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警察找到你。”
“那我躲哪儿去?我在外面开了一天的车,现在连车都不见了,我怎么回去啊?”
“你找个酒店住下,妈给你转钱。”李玉芳一边说一边打开转账页面,“你先躲两天,等妈把这事压下去再说。”
挂了电话,李玉芳立刻给萧景川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妈。”萧景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景川,你什么意思?”李玉芳的声音带着愤怒,“你不是说那车是你朋友的吗?怎么变成你自己的了?你还报警?你知不知道磊磊他——”
“他怎么了?”萧景川打断她的话。
“他……他开车技术不好,你把车借给他,出了事你也有责任!”李玉芳换了个角度,“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解决?非要闹到报警的地步?”
“妈,那车是350万的宾利。”萧景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觉得我买得起350万的车吗?”
李玉芳一愣。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萧景川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他怎么可能买得起350万的车?
“那……那你说车是你买的?”李玉芳的声音有些心虚。
“我说是我自己买的,是为了让孙磊安心。”萧景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那车确实是我朋友的。但他把车弄丢了,我这辈子都赔不起。”
李玉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萧景川刚才那么说,是为了唬住孙磊,让孙磊乖乖配合调查。
但实际上,那车还是朋友的。
还是350万的宾利。
“那……那你怎么能报警呢?”李玉芳的声音软了几分,“你这样一报警,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吗?到时候你朋友追究起来,咱们更不好交代。”
“所以我才要报警。”萧景川的声音很坚决,“只要警察找到车,我就还有机会跟朋友解释。要是车真丢了,我拿什么赔?卖房子?卖肾?我这条命都不值350万。”
李玉芳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理亏。
但她又不能让孙磊出事。
“景川,你看这样行不行?”李玉芳换了个语气,“你先把警撤了,咱们私下解决。你跟你朋友说说好话,就说车是被亲戚开走了,不是偷的。咱们赔点钱,把事儿压下去。”
“妈,你说赔钱?”萧景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350万的车,赔多少?十万?二十万?你觉得我朋友会同意吗?”
“那你说怎么办?”
“等交警上门。”萧景川的语气淡然,“孙磊跑不掉的。交警队那边已经备案了,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找出来。”
“你——”李玉芳气得说不出话。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萧景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李玉芳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她从来没有被萧景川这样顶撞过。
这个女婿,一直都是她捏在手心里的。
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让他借钱,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可今天,他居然敢反抗了。
李玉芳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萧景川这些年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想到了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
想到了他每个月准时上交的工资。
想到了他每次被欺负后,依然陪着笑脸的委屈模样。
李玉芳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婷的电话。
孙婷是她的女儿,也是萧景川的妻子。
“喂,妈。”孙婷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那个好老公,今天干了什么好事你知道吗?”李玉芳的声音带着怒气。
“景川?他怎么了?”孙婷的语气有些疑惑。
“他把磊磊报警了!就因为借了一辆车,他就把磊磊报警了!”李玉芳的语速越来越快,“他还说什么那车是他朋友的,不知道要赔多少钱。你说说,咱们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孙婷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问:“妈,你们借了景川什么车?”
“就一辆破车,有什么好问的?你让你老公把警撤了,别把事情闹大!”
“妈,你先告诉我,你们借了多少钱的车?”孙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三四百万吧。”
“三……四百万?”孙婷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妈,你疯了吗?你让我老公借三四百万的车给磊磊?磊磊连驾照都没有!”
“你嚷嚷什么?”李玉芳的声音也提高了,“他不是说车是他朋友的嘛,朋友之间借个车怎么了?再说了,磊磊开车稳得很,又不是故意的!”
“那车到底值多少钱?”孙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好像是350万的宾利。”李玉芳的声音有些心虚,“不过那个朋友肯定是有钱人,不在乎这点——”
“妈!”孙婷终于忍不住了,“你知道350万是什么概念吗?我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350万!你让我老公去借这种车给磊磊,你是想毁了我们吗?”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李玉芳的声音也变冷了,“你老公是你老公,你是你。他嫁到咱们家,就得听咱们家的规矩。我让他借个车怎么了?又不是让他去偷去抢!”
“妈,这件事你别管了。”孙婷的声音带着疲惫,“景川已经报警了,就让警察去处理吧。”
“你——”李玉芳气得说不出话,“孙婷,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你帮着你老公说话?”
“我是你女儿,但我也是景川的妻子。”孙婷的声音平静,“妈,这件事本来就是磊磊不对。他连驾照都没有,就把车开走了。现在车丢了,他该负责。”
“你……你……”
“妈,我挂了。”孙婷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李玉芳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居然会帮着萧景川说话。
她更没想到,那个被她捏在手心里的女婿,居然敢报警。
她在阳台站了很久。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但她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说了算的人。
她不能被一个穷女婿给踩住。
李玉芳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老李,是我,玉芳。”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女婿那边出了点事……”
李玉芳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她故意把萧景川报警的部分说得轻描淡写,把孙磊丢车的部分说成是一场意外。
“我现在就想让那个报警回执撤销,你有办法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这事不好办。”他说,“交警队那边已经把案子录入系统了,要撤销没那么容易。除非当事人主动撤案,或者找到车主,确认车辆没有丢失。”
“那我让女婿去撤案?”李玉芳问。
“他要肯才行。”男人说,“你现在不是应该跟你女婿好好谈谈吗?毕竟是亲戚,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谈过了,他不肯。”李玉芳的声音带着怒气,“他就是铁了心要让磊磊倒霉。”
“那你只能走另一条路了。”男人说,“去找车主本人。只要车主说车没丢,案子自然就撤销了。”
“车主?我没见过车主啊。”李玉芳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你女婿的朋友吗?你让他把那朋友约出来,当面谈谈。”
“好,我试试。”李玉芳挂了电话,立刻又拨通萧景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喂,妈。”萧景川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景川,你听我说,咱们不闹了行不行?”李玉芳的声音带着几分央求,“你把你那朋友约出来,我们当面谈谈。该赔多少钱,我们赔。只要把案子撤了,咱们家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妈,不是钱的问题。”萧景川的声音淡漠,“现在事情已经报警了,就算我撤案,交警队那边也要走程序。而且,我那朋友已经知道车丢了,他现在很生气。”
“那你就让他别生气嘛。”李玉芳的声音带着几分商量,“你跟他好好说说,就说车是被亲戚开走了,不是被偷了。咱们赔偿他的损失,你说个数。”
“妈,那车是宾利,不是自行车。”萧景川的声音有些无奈,“你让我朋友怎么不生气?你知道这种车一天不开要亏多少钱吗?”
“那你说怎么办?”
“等交警上门。”萧景川的语气淡然,“等警察找到车,事情就清楚了。”
“你——”
“妈,我挂了。”萧景川说完,再次挂了电话。
李玉芳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被一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女婿耍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想打电话骂萧景川,但她知道骂也没用。
她想打电话骂孙婷,但她也知道骂了也没用。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交警上门。
等案子有结果。
等那个穷女婿跪在她面前道歉。
李玉芳掐灭烟头,走进屋内。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那个穷女婿敢报警,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既然他能算计到这一步,就说明他还有后手。
李玉芳放下酒瓶,拿起手机。
她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赵大海。”
这是她前夫的名字。
也是孙磊的父亲。
李玉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玉芳?”赵大海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磊磊出事了。”李玉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点过来。”
“出什么事了?”赵大海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你过来再说。”李玉芳说完,挂了电话。
她在客厅等着,一直到深夜。
门铃响了。
李玉芳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色夹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到底出什么事了?”赵大海一进门就问。
李玉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萧景川借车,到孙磊把车开走,到车丢了,再到萧景川报警。
赵大海听完,脸色铁青。
“这个萧景川,也太不把我们赵家放在眼里了。”他咬着牙说,“敢报警?他是不想活了?”
“现在不是放不放在眼里的问题。”李玉芳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案撤了,怎么让磊磊平安无事。”
“我明天去找他。”赵大海说,“我亲自去找这个萧景川,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报警。”
“你去找他也没用。”李玉芳摇摇头,“他现在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只要找到车主本人,说车没丢,案子就能撤销。”李玉芳说,“所以咱们得找到那个车主。”
“车主是谁?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李玉芳摇摇头,“萧景川说是他朋友,但具体是谁,他没说。”
“那咱们去找萧景川,让他把那朋友约出来。”赵大海说,“我就不信,当着我的面,他还敢耍花样。”
“那你明天去吧。”李玉芳说,“记住,态度好一点,别跟他吵。”
“知道了。”赵大海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赵大海就去了萧景川的公司。
他知道萧景川在一家小科技公司上班。
公司在一个写字楼的七楼。
赵大海乘电梯上楼,找到萧景川的工位。
萧景川正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呆。
“景川。”赵大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景川抬起头,看到赵大海,愣了一下。
“赵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谈谈昨天的事。”赵大海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你把磊磊报警了,这事咱们能不能私下解决?”
“赵叔,不是我不给面子。”萧景川叹了口气,“那车是我朋友的,350万。车丢了,我朋友已经找我麻烦了。我现在就是想撤案也撤不了。”
“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赵大海说,“我跟他说,该赔多少钱,我赔。”
“赵叔,你知道350万是多少钱吗?”萧景川看着他,“你赔得起吗?”
“我赔不起,但我会想办法。”赵大海说,“只要案子撤了,我砸锅卖铁也凑给你。”
“赵叔,你砸锅卖铁也凑不了350万。”萧景川苦笑,“而且,现在事情已经报警了,就算我撤案,交警队那边也要查。你知道现在系统录入有多快吗?昨天下午三点报的警,现在交警队那边肯定已经备案了。”
“那你说怎么办?”
“等。”萧景川说,“等警察找到车再说。”
“要是找不到呢?”
“那磊磊就得负责。”萧景川的语气坚决,“他连驾照都没有,就把车开走了。现在车丢了,他必须承担后果。”
“你——”
“赵叔,我很忙,你回去吧。”萧景川说完,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
赵大海气得脸色发白。
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气,站起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赵大海立刻给李玉芳打电话。
“那个小崽子不肯撤案。”
“我就知道。”李玉芳的声音带着怒气,“他就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听说,只要能找到车主本人,案子就能撤销。”李玉芳说,“咱们得找到那个车主。”
“怎么找?”
“我昨天查了一下,萧景川那个朋友开的是宾利,车牌号是XXXXX。”李玉芳说,“你去查查这个车牌,看看能不能找到车主的信息。”
“好,我马上去查。”赵大海挂了电话,立刻找朋友帮忙查车牌。
消息很快就回来了。
那个车牌号,在车管所的备案信息,是一个叫“朱文昊”的人。
朱文昊?
赵大海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朱文昊,是本市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老板。
家产少说几个亿。
赵大海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萧景川居然认识这么有钱的人。
更没想到,那个穷女婿的交友圈,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赵大海立刻把查到的结果告诉李玉芳。
“朱文昊?”李玉芳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住了,“你说的是那个开连锁超市的朱文昊?”
“对,就是他。”赵大海说,“这个朱文昊身家少说几个亿,他怎么可能借350万的车给萧景川那个穷鬼?”
“也许他们真的是朋友。”李玉芳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随便借350万的车啊。”赵大海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明天去拜访朱文昊。”赵大海说,“当面跟他谈谈,只要他说车没丢,事情就好办了。”
“行,你去吧。”李玉芳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能顺利。”
第二天,赵大海通过朋友找到了朱文昊的联系方式。
他打电话预约,说有事想当面谈谈。
朱文昊答应了,约他在一家的咖啡厅见面。
赵大海提前到了咖啡厅,点了一杯黑咖啡。
等了十分钟,朱文昊来了。
他穿着阿玛尼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手表,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强大。
“你好,赵先生。”朱文昊在他对面坐下,“听我朋友说,你有事找我?”
“是,朱总。”赵大海陪着笑脸,“我是萧景川的长辈,想跟你谈谈那辆宾利的事。”
“哦?那车怎么了?”朱文昊挑了挑眉。
“是这样的,我那侄子不懂事,把车开出去,不小心弄丢了。”赵大海说,“景川已经报警了,但我们想私下解决。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出面说一声,就说车没丢,让警察把案子撤了?”
“车没丢?”朱文昊笑了,“赵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那车昨天下午确实被我的司机开走了,但今天早上就没见着。我司机说,是被人偷了。”
“不是被偷,是被亲戚开走了。”赵大海连忙解释,“是我那侄子,他不知道轻重,把车开出去玩,结果开丢了。”
“那也得找到车再说。”朱文昊说,“我没办法说车没丢,万一真丢了,我找谁赔?”
“您放心,我们会全力去找。”赵大海说,“只要您肯出面说一声,我们保证三天之内把车找回来。”
“三天?”朱文昊笑了,“赵先生,你在开玩笑吗?这辆车价值350万,你三天就能找回来?”
“我们会尽全力的。”赵大海说,“只要您肯帮忙,什么条件都好说。”
“这样吧,”朱文昊说,“你先让你那侄子配合警方找车。找到车了,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但找不到,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朱总,您——”
“我还有事,先走了。”朱文昊站起身离开。
赵大海坐在咖啡厅,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连朱文昊都不肯帮忙。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到车。
只要找到车,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赵大海掏出手机,给孙磊打电话。
“磊磊,你现在在哪儿?”
“爸,我在一个朋友家躲着。”孙磊的声音带着恐惧,“警察有没有找我?”
“还没有,但迟早会找到你的。”赵大海说,“你现在好好想想,你把车停哪儿了?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开走了?”
“我……我不记得了。”孙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记得我昨天开着车到处转,去了好几个地方。然后晚上回家,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你停哪个小区门口了?”
“就咱们家那个小区。”
“咱们家小区?”赵大海一愣,“你把车停咱们家小区门口了?”
“嗯,我觉得停在家里比较安全。”孙磊说。
“那你现在在家吗?”
“没有,我躲到朋友家了。”
“你赶紧回来。”赵大海说,“咱们一起去找车。”
“爸,我不敢回去,万一警察在咱们家门口等我怎么办?”
“不会的,警察还没找到你。”赵大海说,“你快点回来。”
孙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赵大海挂了电话,立刻往家赶。
他到家的时候,孙磊也到了。
“车停哪儿了?”赵大海问。
“就停在楼下那个停车位。”孙磊指着一个空荡荡的停车位。
赵大海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停车位,心里一阵凉意。
他已经知道,车是真的丢了。
孙磊站在空荡荡的停车位前,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你看,我昨天还拍了照片,就停在这儿。”
赵大海凑过去看。
照片里确实是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那个停车位上。
但照片的背景是白天,而孙磊说他是晚上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下午啊,我开着车出去转的时候拍的。”
“那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车停在哪儿了?”
孙磊愣住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
赵大海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有点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你昨天到底去了哪些地方?”
孙磊挠了挠头。
“我就去了几个地方,先去了城南那个新开的商场,然后去了我一个朋友家,之后去了城北的一个酒吧。”
“酒吧?”
“嗯,就喝了两杯。”
“你喝酒了?”
孙磊的脸色变了。
“就两杯啤酒,没醉。”
赵大海的心彻底凉了。
“车钥匙呢?”
孙磊摸了摸口袋。
“在这儿。”
他掏出一把车钥匙。
赵大海接过来看了看。
是宾利的钥匙,上面的标志很清楚。
“你确定这是那辆车的钥匙?”
“当然确定,我开了一整天呢。”
赵大海把钥匙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昨天去商场的时候,车停哪儿了?”
“地下停车场啊。”
“还记得在哪个区吗?”
孙磊想了想。
“好像是B区,具体哪个位置我也不记得了。”
赵大海闭上眼睛。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车就是丢在那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走,去商场。”
赵大海拉着孙磊上了自己的车。
一路开到城南那个新开的商场。
商场很大,地下有三层停车场。
他们一层一层地找。
B区、C区、D区,全都找遍了。
没有那辆白色的宾利。
“你确定是停在这个商场?”
“应该是吧,我昨天就来了这一个商场。”
赵大海看着孙磊。
“你有没有可能把车停在了别的商场?”
孙磊摇头。
“我不记得了。”
赵大海叹了口气。
他现在意识到,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麻烦。
孙磊不仅可能记错了停车的位置,甚至连去没去过别的商场都说不清楚。
两个人又在商场里转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
“爸,要不咱们报警吧?”
孙磊终于扛不住了。
赵大海看着他。
“你觉得现在报警有用吗?”
“总比咱们自己乱找强吧?”
赵大海沉默了。
他知道孙磊说得对,但他也知道,一旦报警,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那辆车不是他们的。
是借来的。
孙芳那边还不知道这事儿。
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个家怕是要翻天。
“先别报警,我再想想办法。”
赵大海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他想起自己有个朋友在交警队工作。
打了个电话过去。
“老李,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你说。”
“我侄子的车丢了,你能帮我查查监控吗?”
“什么车?”
“宾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宾利?你侄子开宾利?”
“不是他的,是借的。”
“借的?”老李的语气变了,“车不是他的,这事儿有点麻烦啊。”
“我知道,所以想请你帮忙查查监控。”
“你把车牌号告诉我。”
赵大海看向孙磊。
“车牌号多少?”
孙磊愣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车牌号?”
“我就开了一天,谁记那个啊。”
赵大海气得想骂人。
但他忍住了。
“你手机里有没有拍到这个车的照片?”
孙磊翻相册。
找到了昨天下午拍的那张。
赵大海把照片放大,看到了车牌号。
“京A·88888。”
他把车牌号告诉了老李。
老李说等他消息。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
孙磊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赵大海抽着烟,脸色很不好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李打电话过来了。
“大海,你说的那辆车,我查了。”
“找到了?”
“找到了,但那车不是丢的,是被拖走的。”
“被拖走?”
“对,昨天晚上十一点多,那辆车停在商场门口的双黄线上,被巡逻的交警拖走了。”
赵大海愣住了。
“拖走了?”
“对,拖到城西的停车场了。”
赵大海挂了电话。
他看着孙磊。
“你不是说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吗?”
孙磊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赵大海的声音高了八度,“你把车停在双黄线上,被交警拖走了,你说你记错了?”
“我当时急着去酒吧,就没注意。”
赵大海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还是忍住了。
“走吧,去城西停车场。”
两个人又开车往城西赶。
到了停车场,赵大海出示了身份证明。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对,这辆车确实在我们这儿。”
“那我们现在能不能开走?”
“开走可以,但需要交罚款和停车费。”
“多少?”
工作人员算了算。
“违停罚款二百,拖车费五百,停车费一天一百,总共八百。”
赵大海掏出钱包付了钱。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找到了那辆白色的宾利。
车就停在停车场的最里面。
完好无损。
赵大海松了口气。
但孙磊却愣住了。
他看着那辆车,脸色很不对劲。
“怎么了?”
“爸,这车……好像不是我开的那辆。”
“什么意思?”
孙磊指着车身上的一个划痕。
“我开的那辆没有这个划痕。”
赵大海凑近看了看。
确实,左后轮上方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昨天检查过车,没有这个划痕。”
赵大海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走到车前面,看了看车牌。
京A·88888。
没错,就是这个车牌。
“可能是你昨天开车的时候没注意。”
孙磊摇头。
“不会的,我昨天专门检查过,真的没有。”
赵大海看着孙磊,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检查的?”
“我就是……看了看。”
赵大海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确定,孙磊根本没检查过车。
或者说,他根本没仔细看过这辆车。
“行了,先开回去再说。”
赵大海坐进驾驶室,启动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大。
他踩下油门,车却没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
他又踩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
“爸,这车是不是有问题?”
赵大海下了车,打开引擎盖。
里面一片狼藉。
发动机的线路被剪断了,电池也不见了。
“这……”
孙磊凑过来一看,脸都白了。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大海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给孙芳打电话。
“喂,妈。”
“大海,怎么了?”
“你让赵川接电话。”
“川儿,你爸找你。”
过了一会儿,赵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爸,怎么了?”
“赵川,我问你,那辆宾利到底是谁的?”
“是……是我朋友的。”
“你朋友叫什么?”
“叫王总。”
“王总全名叫什么?”
“就……就叫王总。”
赵大海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赵川,你给我说实话,那辆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那辆车是假的。”
“假的?”
“嗯,那是个套牌车,用的是真宾利的车牌,但车本身是改装的老款。”
赵大海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朋友说,那辆车本来就有问题,他让我别借给你。”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借?”
“我……我以为你们就开一天,不会出什么事。”
赵大海真想把这手机摔了。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川,你现在给我听好。”
“爸,您说。”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城西停车场来。”
“城西停车场?”
“对,你朋友的车被人搞了,发动机线路被剪断了,电池也没了。”
“什么?”
“你现在赶紧过来。”
赵大海挂了电话。
他看着孙磊。
“你小舅子说,那辆车是假的。”
“假的?”
“对,套牌车。”
孙磊的脸彻底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
赵大海没有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这辆车到底是谁搞的?
发动机线路被剪断,电池被偷走。
这明摆着是有人故意干的。
是谁?
孙磊的仇人?
还是赵川的仇人?
赵大海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件事麻烦大了。
这辆车虽然是假的,但损坏成这样,肯定要赔一大笔钱。
而这个钱,最终还是要他来出。
他看着孙磊。
“你昨天到底去酒吧见了谁?”
孙磊犹豫了一下。
“我……我见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女性朋友。”
“女性朋友?”
“嗯,她是酒吧的驻唱。”
赵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跟她说了什么?”
“就……就聊了聊天。”
“没别的了?”
孙磊低下头。
“我给她看了那辆车的照片。”
赵大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给她看了照片?为什么?”
“我就是想……显摆一下。”
赵大海闭上眼睛。
他现在明白了。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孙磊开着宾利去酒吧。
给一个驻唱女看了车的照片。
酒喝多了,出来把车停在了双黄线上。
车被拖走了。
但第二天,车就被人动了手脚。
这中间肯定有关系。
“那个驻唱女叫什么?”
“叫小雯。”
“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就……就昨天认识的。”
赵大海气得说不出话。
就昨天认识的,人家看了照片,车就被人搞了。
这还用想吗?
肯定是她找人干的。
“你现在给我打她电话。”
孙磊拨了小雯的电话。
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关机了。”
赵大海看着孙磊。
“你被人算计了。”
孙磊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大海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赵川能快点过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赵川到了。
他看了看那辆车,脸色很不好看。
“爸,这车确实是我朋友王总的。”
“你朋友人呢?”
“他在外地出差。”
“那这车怎么办?”
赵川想了想。
“我联系他问问。”
他拿出手机,打了王总的电话。
说了几句,挂了。
“爸,王总说这车不值钱,发动机和电池加起来也就几万块。”
“几万块?”
“嗯,他说让我们配一套就行。”
赵大海松了口气。
虽然几万块不是小数目,但至少比他想像的要少。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这辆车是假的,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赵川,你为什么要骗我?”
赵川低着头。
“爸,我没骗你,我就是觉得这车开出去有面子。”
“有面子?”赵大海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知道这辆车差点害死你弟弟吗?”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行了?”
赵川不说话。
赵大海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赵川是出于好意。
但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家,已经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团结了。
孙磊靠着墙,脸色煞白。
他不敢看赵大海,也不敢看赵川。
“妈,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赵川说。
赵大海点了点头。
三个人上了赵川的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赵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了?车找到了吗?”
“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
“被交警拖走了。”
赵芳松了口气。
“那就好。”
赵大海看着她。
“但车被人动手脚了。”
“动手脚?”
“发动机线路被剪断了,电池也没了。”
赵芳的脸色变了。
“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
赵大海走进屋,坐在沙发上。
孙磊跟在后面,低着头。
赵芳看了看孙磊。
“磊磊,你没事吧?”
孙磊摇摇头。
“没事就好。”
赵芳坐到赵大海旁边。
“大海,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大海抽着烟。
“可能跟孙磊昨天去酒吧有关系。”
“酒吧?”
“他昨天开那辆车去酒吧,给一个驻唱女看了照片。”
赵芳的脸色变了。
“然后呢?”
“然后车就被拖走了,第二天就被人动了手脚。”
赵芳看着孙磊。
“磊磊,这是真的吗?”
孙磊点点头。
赵芳叹了口气。
“你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孙磊低着头,不说话。
赵大海把烟掐灭。
“行了,这事儿就当是个教训。”
他站起来。
“我去做饭。”
赵芳看着他。
“你还有心情做饭?”
“不然呢?饿着肚子想?”
赵芳没有再说话。
赵大海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东西不多。
他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开始做饭。
炒菜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来。
客厅里,赵芳和孙磊坐在沙发上。
谁都没有说话。
赵芳看着孙磊。
“磊磊,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我知道,妈。”
“你知道就好。”
赵芳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来帮你。”
赵大海看着她。
“不用,你坐着吧。”
“我坐着也心烦。”
两个人一起做饭。
厨房里只有炒菜的声音。
菜炒好了,端上桌。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赵大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吃吧。”
其他三个人也夹菜吃。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吃饭的声音。
赵大海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
“以后,家里的事儿,咱们自己商量着来。”
他看着赵川和孙磊。
“不要再搞这些花样了。”
赵川和孙磊都点了点头。
赵大海站起来。
“我去洗碗。”
他端着碗走进厨房。
水流的声音响起来。
赵芳跟了进来。
“大海,你别太生气了。”
“我没生气,就是觉得累了。”
赵芳看着他。
“我知道你为这个家操了不少心。”
赵大海没有说话。
他洗完碗,擦干手。
走出厨房。
客厅里,赵川和孙磊还在坐着。
“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赵川站起来。
“爸,那我先走了。”
“嗯。”
赵川走了。
孙磊也站起来。
“妈,我也回去了。”
赵芳点点头。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孙磊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大海和赵芳。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赵大海点了一支烟。
“你说,咱们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赵芳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话?”
“我就是觉得,越来越累了。”
赵芳握住他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赵大海看着她。
“我知道。”
他把烟掐灭。
“睡吧。”
两个人站起来,走进卧室。
灯灭了。
黑暗里,赵大海睁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
心里想着那辆被损坏的车。
他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