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阳台的推拉门拉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
女儿的小书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好,露出半张画。
画上是一辆红色的车,四个轮子画得一样大,车顶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天窗。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地响,丈夫在煎蛋。
“今天去4S店不?”他头也不回地问。
我把书包拉链拉好,说:“去。”
其实我们看了三个月的车了。
预算两万五,二手也行,能遮风挡雨就行。
女儿明年上小学,学校离家四站路,早上挤公交要四十分钟。
丈夫在物流园上班,夜班回来倒头就睡,有辆车,他能多睡半小时。
这些话我跟他说过,也跟婆婆说过。
婆婆当时正在腌萝卜干,手在盆里搅了搅,说:“买车?行啊。”
就这两个字,再没下文。
我以为她没意见。
后来才知道,她是有意见的,只是没说。
那天早上出门,婆婆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剥着毛豆。
“妈,我们去看车。”丈夫在门口换鞋。
婆婆头也没抬:“看呗。”
毛豆壳落在报纸上,一片一片的。
我牵着女儿往外走,女儿回头喊:“奶奶再见!”
婆婆嗯了一声。
电梯里,丈夫说:“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就是那样,话少,但心里有本账。
车行在城西,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女儿在车上睡着了,头歪在我胳膊上,口水蹭了我一袖子。
丈夫站在旁边,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刷手机。
“这个车你看咋样?”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辆银色的两厢车,标价两万四。
“哪年的?”
“一二年,跑了八万公里。”
我看了看图片,车漆还行,就是前保险杠有一道划痕。
“去看看。”
车行在一个汽配城里,门口堆着轮胎和废机油桶。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来了啊,看车?”
丈夫点点头:“那个银色的,还在不?”
“在,刚洗过。”
赵老板带我们往后院走,女儿醒了,揉着眼睛跟在后头。
那辆车停在角落里,旁边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银色的车漆在太阳底下发亮,划痕比照片上明显。
丈夫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底盘。
“发动机咋样?”
“没问题,我试过了。”赵老板吐了口烟,“两万四,包过户。”
丈夫看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有五万二。
是我们攒了两年的钱。
本来想买新车,后来想想,先买个二手的练练手也行。
“能少点不?”我问。
赵老板笑了笑:“大姐,这价真不高了。”
女儿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说:“妈妈,这个车好小。”
我摸了摸她的头:“小点好停。”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小点便宜。
丈夫坐进驾驶座试了试,方向盘打得咔咔响。
“还行。”他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这个?”我问。
“再看看。”
我们看了三家车行,最后还是回到赵老板那儿。
那辆银色的车还在,只是车顶上落了一层灰。
“就它吧。”丈夫说。
我掏出银行卡,赵老板领我们去办手续。
女儿在休息室里看动画片,手里拿着一根赵老板给的棒棒糖。
手续办到一半,丈夫接了个电话。
是婆婆打来的。
“妈,啥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丈夫的脸色变了变。
“知道了,回去说。”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我妈让咱们回去,说有事。”
“啥事?”
“没说。”
车的手续办完了,两万四,包过户。
丈夫开着车,我坐在副驾,女儿在后座。
新车里有股皮革味,混着赵老板喷的香水味。
女儿把窗户按下来,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妈妈,我们有车了!”
“嗯。”
“以后能开车去公园吗?”
“能。”
丈夫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他的侧脸绷着,下巴上有一道刮胡子的印子。
我知道他在想婆婆的电话。
到家的时候,婆婆站在单元门口。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回来了?”
“妈,您咋在这儿等着?”丈夫把车停好。
婆婆绕着车走了一圈,蒲扇在手里拍了两下。
“就这个?”
“嗯,二手的,两万四。”
婆婆没说话,用蒲扇拍了拍车顶。
“上车说。”
我们上了楼,婆婆坐在沙发上,蒲扇放在膝盖上。
“车位的事,你们商量得咋样了?”
丈夫看了我一眼。
“妈,我们刚买车,手里没钱了。”
“没钱?”婆婆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放,“没钱你们买车?”
“车才两万四……”
“两万四不是钱?”婆婆的声音提了提,“车位六十万你们不买,两万四的车你们倒买得痛快。”
“妈,车位我们真买不起。”
“买不起也得买。”婆婆站起来,“你们知不知道,小区里已经有人买了,再不买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我说。
婆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上次更凉。
“没了?你们车停哪儿?停大街上?让交警贴条?”
“妈……”
“别叫我妈。”婆婆拿起蒲扇,“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走了,门关得不重,但我觉得屋里一下子闷了。
女儿从卧室探出头来:“妈妈,奶奶走了?”
“嗯。”
“奶奶生气了吗?”
“没有。”
“那她为啥不跟我说话?”
我没回答。
丈夫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和上次一样的姿势。
“你妈到底啥意思?”我问。
“她就那样。”
“哪样?”
“一辈子要强,啥事都得听她的。”
我没说话。
窗外,那辆银色的车停在楼下,车顶上落了一片树叶。
婆婆这辈子不容易。
她十八岁进纺织厂,干了三十年。
公公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丈夫说,他小时候,婆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蒸一锅馒头,然后骑自行车去上班。
冬天的时候,她的手裂得全是口子,贴满胶布。
后来厂子倒了,她摆过地摊,卖过早点,给人当过保姆。
攒了一辈子钱,就买了这套房子。
“我妈这辈子没住过朝南的屋。”丈夫说。
“啥意思?”
“她小时候住棚户区,朝北。后来嫁给我爸,还是朝北。买了这套房,总算朝南了,她又让给我结婚了。”
丈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
“她自己住老房子,朝北的。”
我听了没说话。
我知道婆婆不容易,但不容易和六十万是两码事。
那几天,婆婆天天来。
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晚上来。
来了就坐在沙发上,也不多说话,就是坐着。
手里剥毛豆,或者择韭菜。
女儿喊她,她就应一声。
“妈,您要是没事,就回去歇着。”丈夫说。
“我没事。”婆婆说,“我就在这儿坐坐。”
她坐一会儿就走了。
第二天又来。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我们松口。
李婷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儿子来的,小男孩五岁,满屋子跑。
“哥,嫂子。”
她进门就笑,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
“妈说你买车了?”
“嗯。”
“啥车?”
“二手的,两万四。”
李婷笑了笑:“行啊,代步够了。”
她坐下来,把儿子拉到身边。
“妈跟我说了车位的事。”
我没说话。
“嫂子,你别多想。”李婷剥了个橘子,“我妈那人,就是嘴硬。”
“我知道。”
“她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
李婷把橘子递给我:“你想啊,车都买了,总不能天天停大街上吧?”
“那也不能花六十万买车位。”
“六十万是贵了点。”李婷说,“但你们那小区,以后肯定涨。”
“涨不涨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又不卖。”
李婷笑了笑,没接话。
她儿子跑过来拉她:“妈妈,我要看动画片。”
“好好好,姑姑给你开。”
李婷站起来去开电视,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她妈有点像。
晚上,丈夫跟我说:“李婷说可以借我们五万。”
“五万?”
“嗯,她说她手里就这么多。”
“借了拿啥还?”
“慢慢还呗。”
“六十万,借五万,还差五十五万。”
丈夫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你到底咋想的?”
“我就觉得我妈说得也有道理。”他说,“车买了,没车位,停哪儿?”
“租一个不行吗?”
“小区车位只售不租。”
“那就停外面。”
“外面天天贴条。”
“贴条就贴条,一次一百,一年才多少钱?”
丈夫看了我一眼。
“你算过没有,六十万够贴多少年?”
他没说话。
我算给他听:“一年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百,一年三万六。六十万够贴十六年。”
“那不是天天贴。”
“那就算一周贴一次,一年五千二。六十万够贴一百年。”
丈夫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他的肩膀垮着,像一只被雨淋了的鸡。
“我不是不想买车位。”我说,“我是觉得,你妈那六十万,不对劲。”
“啥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后来才知道,我的直觉是对的。
第二天早上,我送女儿去幼儿园。
路上碰见楼下的张姐,她正遛狗。
“哟,小许,听说你们买车了?”
“嗯,二手的。”
“挺好的。”张姐拽了拽狗绳,“车位买了吗?”
“没呢。”
“得买。”张姐压低声音,“咱们小区车位只售不租,你不买,以后车都没地方停。”
“太贵了。”
“贵是贵了点,但没办法。”张姐叹了口气,“我家去年买的,六十万。”
“六十万?”
“嗯,子母车位。”张姐拍了拍狗的头,“我们家两辆车,没办法。”
我看着张姐牵着狗走远。
子母车位。
她家两辆车。
我们家一辆车。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丈夫说:“楼下张姐家买的是子母车位,六十万。”
“嗯。”
“我们家一辆车,买标准车位就行。”
“嗯。”
“标准车位四十万。”
丈夫抬起头:“你咋知道的?”
“物业墙上贴着呢。”
丈夫放下筷子,看了我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我妈骗我们?”
“我没说骗。”
“那你是啥意思?”
“我就是觉得,六十万和四十万,差得有点多。”
丈夫没说话,又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
“我明天去问问物业。”
“你去问。”
第二天,丈夫去了物业。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咋样?”
“标准车位四十万。”
“我跟你说了。”
“但我妈说……”
“你妈说六十万。”
丈夫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
“我给我妈打电话。”
他打了,没说两句就挂了。
“她说让我们自己定。”
“那就自己定。”我说,“四十万我们也拿不出来。”
“那就不买了?”
“不买了。”
又过了两天,婆婆来了。
这次她没提车位的事,就是来送萝卜干。
“妞妞呢?”
“上幼儿园了。”
“哦。”
她把萝卜干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们那个车,好开不?”
“还行。”
“费油不?”
“不费,小排量的。”
婆婆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那个车位……”
“妈,我们不买了。”
婆婆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不买了?”
“嗯,钱不够。”
婆婆没说话,站了一会儿。
“不买也好。”她说,“车停外面,注意点。”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比上次更慢了。
那之后,婆婆有一个星期没来。
丈夫给她打电话,她说没事,就是懒得动。
第二个星期,她来了,提着一袋子菜。
“妈,您咋了?”
“没咋。”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你们那车,停哪儿了?”
“楼下。”
“没被贴条?”
“贴了一次。”
“罚了多少?”
“一百。”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茶几上。
“拿着。”
“妈,不用。”
“拿着。”婆婆站起来,“给妞妞买点吃的。”
她走了。
那一百块钱在茶几上放了好几天。
我没动,丈夫也没动。
又过了几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在小区东门旁边,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坐着个年轻姑娘。
“您好,我想问一下车位的事。”
姑娘抬起头:“您是几号楼的?”
“十二号楼。”
“哦,车位现在还有,您要买吗?”
“多少钱?”
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按平米算,单价两万五。”
“一个车位多大?”
“标准车位十六平,子母车位二十四平。”
“那标准车位多少钱?”
“四十万。”
“子母车位呢?”
“六十万。”
我愣了一下。
“四十万?”
“对,标准车位四十万。”姑娘看了我一眼,“您要哪种?”
“我……回去商量一下。”
出了物业办公室,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发软。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出婆婆给的那张通知单。
通知单背面,婆婆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车位60万,月底前交钱。
60万。
我翻到正面,物业的落款下面有一行小字:标准车位40万/个,子母车位60万/个。
那行字很小,但很清楚。
我站在太阳底下,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婆婆让我们买的是标准车位。
但她写的是60万。
多出来的二十万,去哪了?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婆婆那屋。
婆婆住在城东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酸。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妈。”
“进来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
她手里拿着一件毛衣,正在拆线。
“妈,我去物业了。”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
“物业说,标准车位四十万。”
婆婆把毛衣放下,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听谁说的?”
“物业的小姑娘,我亲眼看的。”
婆婆没说话,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往阳台走。
我跟在后面。
阳台上晒着萝卜干,一片一片码在竹筛上。
婆婆拿起一片,翻了个面。
“妈,您为啥说是六十万?”
婆婆把萝卜干翻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你小姑子要买房。”
我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中了一套,首付差二十万。”
“所以您就……”
“我没偷没抢。”婆婆抬起头,“车位是你们要买的,钱是你们该出的。我帮你们垫二十万,你们还我二十万,怎么了?”
“可车位只要四十万。”
“那二十万,就当你们借我的。”
“借您的?”
“对,借我的。我给我闺女买房,天经地义。”
我看着婆婆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心虚。
就是一张普通的、六十多岁的、操劳了一辈子的脸。
“妈,您跟我们说车位六十万,就是为了让我们多出二十万,好给李婷买房?”
“李婷是你小姑子。”
“我知道。”
“她离婚了,带着孩子,不容易。”
“我们也不容易。”
婆婆没说话,拿起一片萝卜干,慢慢地嚼。
阳台上,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
我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阳台上,婆婆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片萝卜干。
那天晚上,丈夫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你妈把四十万说成六十万,就为了给李婷凑首付。”
“你确定?”
“我去了物业,亲眼看的。”
丈夫把脸埋在手里,搓了搓。
“我去找我妈说。”
“说什么?”
“说清楚。”
“说清楚了又怎样?那是你妈。”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没去找婆婆。
第二天也没去。
第三天,婆婆自己来了。
她提着一罐萝卜干,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新腌的,给妞妞吃。”
女儿跑过去喊奶奶。
婆婆摸了摸她的头。
“车位的事,”婆婆站在门口,没进来,“你们自己定。”
“妈……”丈夫喊了一声。
“我回去了。”婆婆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罐萝卜干放在鞋柜上,玻璃罐子里的萝卜干黄澄澄的。
后来我们没买车位。
也没买车。
丈夫把那五万二存了定期,说等明年再说。
女儿还是坐公交上学,早上我送她到站台,看她挤上去。
她背着那个小书包,拉链还是没拉好。
我伸手给她拉上,她冲我挥挥手:“妈妈再见!”
公交车开走,尾气喷了我一裤腿。
日子照旧。
婆婆还是每周来一次,提点菜,或者带罐萝卜干。
她没再提车位的事,也没提李婷买房的事。
后来我听说,李婷的房子没买成。
首付差了二十万,婆婆也没办法。
再后来,李婷又找了个对象,搬去城南住了。
婆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有天晚上,丈夫说:“要不,把妈接过来住?”
我说:“她那屋朝南,挺好的。”
丈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周末,我带着女儿去看婆婆。
她正在阳台上晒萝卜干。
竹筛上摆得整整齐齐,一片一片的。
“奶奶!我来啦!”
婆婆回过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哎哟,妞妞来了!”
她蹲下来抱女儿,围裙上沾着盐粒。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
卖菜的、遛狗的、推着婴儿车的。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萝卜干的咸味。
婆婆递给我一片:“尝尝,这次不咸。”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有点甜。
那天从婆婆家出来,天快黑了。
女儿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数路灯。
“一、二、三……”
丈夫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婆婆塞的一袋子萝卜干。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买车呀?”
“不是买了吗?”
“我说的是新车。”
“等妞妞再长大一点。”
“长大一点是多大?”
“就是……再大一点。”
女儿想了想,说:“那好吧。”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们走在小区里,经过地下车库的入口。
入口的栏杆抬着,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几辆车停着,大部分车位都是空的。
我往里看了一眼。
B1-088,B1-089。
两个车位挨着,白线画得整整齐齐。
B1-089旁边是配电房,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
难怪婆婆想让我们买这个车位。
我收回目光,牵着女儿继续走。
前面,丈夫停在单元门口,回头等我们。
“走快点,饭要凉了。”
他的手里提着那袋萝卜干,塑料袋一晃一晃的。
风不大,吹得人觉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