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硬要借我的车去海鲜市场,挑了五箱7600元的帝王蟹,结账时我说:你先拿着,我去把车开出来

朋友硬要借我的车去海鲜市场,挑了五箱7600元的帝王蟹,结账时我说:你先拿着,我去把车开出来。

我那辆白色哈弗H6是2021年买的,落地十二万八,首付掏空了我和媳妇攒了三年的积蓄。

每个月车贷两千九,油钱六百,保险摊到月均三百。

媳妇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到手三千二,我在物流公司开货车,跑长途一趟七百,一个月跑得勤能挣个九千出头。

这辆车是我们家除了那套六十平米老破小之外最值钱的东西,平时我擦得比脸还勤,车门上被电动车蹭了一道印子我都心疼了三天,去修理厂花两百块补的漆。

刘洋是我在物流园认识的,他跑短途,我跑长途,有时候装卸货碰上了就递根烟聊两句。

他嘴甜,见谁都叫哥,去年冬天我车在高速上爆胎,他正好经过,帮我换了备胎,手冻得通红。

从那以后他就管我叫“张哥”,隔三差五发微信问候,过年还拎了两箱牛奶来我家。

我媳妇说这人看着挺实在,我也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

腊月十八那天晚上,刘洋给我打电话,说张哥,明天能不能借你车用一下,我去趟海鲜市场,我那破面包车空调坏了,拉海鲜怕不新鲜。

我犹豫了一下,媳妇在旁边使眼色,意思是不想借。

我捂着话筒跟她说,人家去年冬天帮过我,大冷天的趴地上换轮胎,这人情得还。

媳妇没再吭声,我把钥匙给了刘洋,嘱咐他慢点开,油不多了,回来记得加。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刘洋电话来了,语气挺急,张哥,你赶紧来一趟海鲜市场,出事了。

我骑着电动车赶到城东海鲜批发市场,远远就看见我那辆白色哈弗停在B区12号摊位前面,后备箱盖敞着,刘洋站在车旁边,脸涨得通红。

地上摆着五个白色泡沫箱,箱子上印着“深海帝王蟹”五个蓝字,每个箱子都用黄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摊位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攥着计算器,正拿眼睛斜刘洋。

刘洋看见我,赶紧过来拉住我胳膊,张哥,你来得正好。

我挑好了五箱蟹,一共七千六,我手机里钱不够,你先帮我垫上,回去我立马转你。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七千六。

我跑十趟长途才能挣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五箱蟹,箱子上的冰碴子往下滴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胖女人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拍,到底谁付钱?

挑了半天,别耽误我做生意。

刘洋搓着手,脸上的笑不太自然,张哥,你看这……我今儿真没带够,银行卡限额了,回去就给你,咱们这关系我还能跑了不成。

我盯着那五箱帝王蟹。

五箱,每箱六只,一只差不多两百五。

我媳妇一个月工资买不了三箱。

我妈上个月做白内障手术,进口晶体一只五千八,她舍不得,选了国产的三千二,还念叨了半个月说花了我的钱。

我抬起头看刘洋。

他眼神躲了一下,又马上堆起笑,张哥,就这一次,回去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喝点。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车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手指。

我说行,你先拿着,我去把车开出来,后备箱装不下了,我挪挪车,你把箱子搬过来。

刘洋眼睛一亮,行行行,张哥你先去,我这就搬。

我转身往驾驶座走,脚步很稳。

坐进车里,打着火,仪表盘亮起来,油表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

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刘洋弯腰去搬泡沫箱,后背弓着,使出吃奶的劲。

我挂上倒挡,车往后倒了两米,然后打了一把方向,车头对准了B区出口。

刘洋搬起一箱蟹,抬头看见车在动,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张哥你往哪开?

我没回话,踩下油门,车稳稳地往出口滑去。

后视镜里刘洋放下箱子追了两步,嘴里喊着什么,被市场的嘈杂盖住了。

我打了转向灯,汇入主路,手机在兜里震起来,震了三回,我没接。

回到家我把车停好,媳妇正在厨房切土豆丝,问我怎么这么晚。

我说刘洋借车去买海鲜,我把车开回来了。

她问蟹呢,我说没买。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继续切土豆丝,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

晚上刘洋发了十几条微信,从“张哥你啥意思”到“你把我扔那儿算怎么回事”到“那蟹我都挑好了你不结账我脸往哪搁”。

最后一条是“行,张哥,我算认识你了”。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茶几玻璃下面压着我妈手术的缴费单,三千二那个数字端端正正印在纸上。

第二天我去物流园装货,刘洋那辆破面包停在他常停的位子上,人没下来。

旁边几个司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老赵凑过来低声说,刘洋说你不够意思,把他撂海鲜市场了,人家摊主骂了他半小时。

我说他挑了五箱帝王蟹,七千六,让我垫。

老赵嘴张了张,没再说话,拍了拍我肩膀走开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跑完最后一趟长途回来,媳妇说刘洋下午来过了,拎了一箱牛奶放在门口,敲了门没进来,走了。

牛奶是临期的,超市打折那种,二十九块九一箱。

我拎起来看了看,保质期还剩十一天。

我把牛奶放进储物间,和去年他送的那两箱放在一起,去年那两箱已经过期了,我没拆过。

除夕夜,我媳妇煮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一斤肉三十八块,她剁馅的时候说肉又涨价了。

我喝了两杯散装白酒,十块钱一斤的,辣得嗓子疼。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又灭下去。

我手机里刘洋的微信对话框停在腊月十八那天,他最后发的那句“我算认识你了”下面,是我转账给他的两百块——去年冬天他帮我换备胎,我说请他吃饭,这钱一直没给,现在补上了。

他没领,钱退回来了。

我关机睡觉,媳妇已经把饺子盛出来,热气腾腾的,蘸醋吃。

醋是超市买的袋装陈醋,一块五一袋。

我吃了两碗,身上暖和起来,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起那五箱帝王蟹,一只两百五,七千六够我妈做两只进口晶体,够我媳妇上两个月班,够我还两个半月车贷。

我不后悔。

有些人觉得面子比天大,我觉得我妈的眼睛比面子重要,我媳妇站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一天挣一百零六块,那才是天。

后来听说刘洋到处跟人说我不仗义,借车不借到底,半道跑了。

我没解释,有些话不用跟所有人说清楚。

物流园碰见他,他扭头就走,我也不追上去。

他换过两次手机号,没通知我,我也没问。

那箱临期牛奶在储物间放到过期,和去年那两箱一起扔了,收废品的给了三块钱。

媳妇说三块钱能买两袋盐。

我说行,买盐。

日子照过。

车贷还有一年半,我妈眼睛恢复得不错,能看清电视上的字了。

媳妇涨了工资,一个月三千五,她说再干两年能攒个首付换套大点的房子。

我还在跑长途,方向盘握在手里,路在前面伸着,该往哪开就往哪开。

那五箱帝王蟹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刘洋自己付没付钱,摊主有没有放他走,他最后怎么把那五箱东西运回去的,我一句都没问过。

有些人的交情值七千六,有些人的交情值两百块补胎钱。

我的车借你是情分,不替你垫钱是本分。

你把我当兄弟就该知道,我挣的每一分都是拿命在路上换的,不是拿给你去买面子充大头的。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在高速服务区吃泡面,旁边一个年轻司机问我借火,我递了打火机给他。

他点着烟,说了声谢了哥。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面,面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外面下着雪粒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响,远处的山灰蒙蒙的,路还长。

我把面汤喝完,擦了擦嘴,发动车,挂挡,松手刹,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服务区的灯越来越小,前面收费站的红字亮着,ETC嘀的一声,杆抬起来,路又直了。

我的车只拉该拉的人,我的钱只花该花的地方。

那些拿你当冤大头的人,早断早干净。

你把他当朋友,他把你当钱包。

钱包可以再挣,骨头不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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