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你给我站住!”
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赵丽蓉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她冲上来拽住我的胳膊,手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我的车!你凭什么开走?”
我回头看着她,这个女人此刻面目狰狞,完全没了平时在家族群里装出来的端庄模样。
“表姐,车是我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的?”赵丽蓉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一个打工仔,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你能买得起宝马?你做梦呢吧!”
旁边站着的辅警皱了皱眉,走过来把我们分开。
“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赵丽蓉立刻换了副嘴脸,抹着眼泪说:“警察同志,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这表弟,偷了我的车!”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行驶证。
蓝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是我的车,我有行驶证,有购车合同,有银行转账记录。”
赵丽蓉愣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地嚷起来:“那是你偷偷拿我的证件办的!你早就预谋好了!”
周围的群众开始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看着赵丽蓉,想起了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来找我借车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天是周六,我刚把车从4S店提回来不到一个星期。
新车里还弥漫着皮革的味道,我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心里美滋滋的。
这辆车,我等了三年。
三年啊。
每天早起赶公交,晚上加班到十点,周末接私活,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同事聚餐我从来不去,朋友结婚我只能随两百块的份子钱。
三年攒下来的二十万,加上我妈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了,才凑够了这辆宝马X3的首付。
每个月还要还四千多的贷款。
但我值了。
我宋远活了二十八年,终于有了自己的车。
手机响了,是赵丽蓉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在那头笑呵呵地说:“小远啊,听说你买车了?宝马啊?可以啊你小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丽蓉是我表姐,我舅舅的女儿,比我大四岁。
从小到大,她在我面前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小时候过年,她穿新衣服,我穿她剩下的旧衣服。
她考上大专,全家摆酒庆祝;我考上本科,舅舅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工作以后更是如此,她在家族群里永远是中心人物,谁都得捧着她。
而我,就是那个被她拿来衬托的反面教材。
“表姐,刚提的车。”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些。
“哎哟,那可太好了!”赵丽蓉的声音热情得让我发毛,“小远啊,表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说。”
“你看啊,我和你姐夫那辆破车最近老出毛病,送去修了。你姐夫说至少要修一个星期。我们家离公司又远,打车一天好几十块呢。你能不能把车借我开几天?就一个星期,等车修好了就还你。”
我没说话。
“小远?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赵丽蓉的声音变了味,“我可是你亲表姐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表姐,这车我才刚提……”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开几天嘛,又不是不还你。你放心,我一定爱惜,加油什么的我自己出。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写个字据都行。”
话说到这份上,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亲戚之间要和气,不要伤了感情。
尤其是舅舅家,我妈说当年我爸生病的时候,舅舅还借过钱给我们。
虽然那两千块后来还了,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要用?”
“现在!你在哪呢?我让你姐夫来接你,你把车给我。”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但转念一想,就一个星期,应该没事吧。
钱大伟开着他们那辆破面包车来了,跳下来的时候满脸堆笑。
“小远!谢谢你啊!你表姐跟我说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把手伸过来要跟我握手,我只好伸出手去。
他的手粗糙,满是机油味,是做修车留下的痕迹。
我把车钥匙递给他,他眼睛一亮,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好车!真是好车!”他围着车转了一圈,眼睛里冒着光,“小远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保养得好好的!”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真心替我高兴。
现在想想,他那眼神,分明是看到了一块肥肉。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我打电话给赵丽蓉,问她车什么时候还。
她说:“哎呀小远,不好意思啊,你姐夫那车还没修好,再借两天呗?就两天!”
我又等了三天。
再打电话,赵丽蓉不接了。
发微信,不回。
我又打了钱大伟的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喂,小远啊,我在忙呢,啥事?”
“姐夫,我那车……”
“哦哦哦,车啊!再开几天呗,又不耽误你用。你不是天天坐地铁上班吗?方便得很!”
“姐夫,我们说好了一个星期……”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过两天就还你,挂了挂了啊!”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
那是我专门花三百块租的车位。
现在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隔几天就给赵丽蓉打个电话。
有时候她接,说快了快了。
有时候她不接,我发微信也不回。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去了她家。
开门的是钱大伟,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小远来了啊!快进来坐!”
我站在门口没动,往屋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看到什么人。
“表姐呢?”
“你表姐带孩子出去玩了。”钱大伟搓着手,“小远,你是来拿车的吧?”
我点点头。
“那个……小远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钱大伟挠了挠头,“你那车,你表姐开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送去修了。”
“刮了?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就保险杠蹭了点漆,我已经送朋友店里修了,后天就能拿回来。你再等两天,行不?”
我能说什么?
只能点头。
又是三天。
我再打电话,赵丽蓉接了。
“小远啊,实在不好意思,那车修好了,但是你姐夫说还有点小毛病,他又开去检查了。你再等等啊!”
“表姐,已经快一个月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不就一辆车吗?”
“表姐,那是我贷款买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明天一定还你!”
第二天,我等到晚上十点,电话都没响。
我打过去,关机。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辆车。
三年的积蓄,我妈的养老钱,每个月四千多的贷款。
这些东西压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舅舅家。
赵建国开的门,看到我脸色不太好,皱了皱眉。
“小远来了?进来吧。”
我进了屋,看到赵丽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
她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哟,小远来了啊。”
“表姐,我来拿车。”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跟催命似的。”赵丽蓉放下遥控器,“我不是说了吗,再等两天。”
“你已经说了很多个两天了。”
我的声音有点大,赵建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小远,怎么跟你表姐说话呢?”
“舅舅,我不是……”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辆车吗?”赵建国摆摆手,“你表姐开几天怎么了?你们是亲戚,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舅舅,那是我贷款买的……”
“贷款怎么了?你表姐又不是不还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怕你表姐贪了你的车啊?”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丽蓉在旁边插嘴:“小远啊,你也别怪表姐。实在是没办法,你姐夫那车修不好,说要报废了。我们现在就这一辆车开着,你要是拿走了,我怎么上班?怎么接送孩子上学?”
“表姐,你可以坐公交……”
“公交?你知道我公司多远吗?转三趟车!你让我去挤公交?”赵丽蓉的声音尖了起来,“宋远,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我没有……”
“你就是有!”赵丽蓉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从小就嫉妒我!我考大专你嫉妒,我嫁得好你嫉妒,现在我过得比你好你也嫉妒!买个破宝马了不起啊?不就是二十多万的车吗?你显摆什么?”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建国在旁边叹了口气:“小远,你先回去吧。这事舅舅给你做主,过几天一定让你表姐把车还你。”
我还能说什么?
只能转身离开。
走出舅舅家大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赵丽蓉的声音。
“什么东西!买个好点的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然后是赵建国的声音:“行了少说两句,到底是你不对。”
“我哪里不对了?他一个单身汉,用得着车吗?借我开开怎么了?”
门关上了,声音消失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墙上贴满的小广告,突然觉得很累。
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上班。
下班后再挤一个半小时回来。
有时候加班晚了,末班车都没了,只能打车。
一个月打车费就要一千多。
而我的车,正被别人开着到处兜风。
赵丽蓉的朋友圈里经常晒照片。
今天去郊外野餐,配图是那辆宝马停在一片草地上。
明天去商场购物,配图是后备箱里塞满的购物袋。
后天带孩子去游乐场,配图是孩子在车里的自拍。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人评论:“丽蓉换车了啊?”“这车不错啊!”
她回复:“我弟的车,借我开几天。”
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车是她的一样。
我在评论区看到这些话,心里像针扎一样。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妈知道了这件事,打电话来劝我。
“小远啊,算了,都是亲戚,别闹得太难看。”
“妈,那是我的车。”
“妈知道,妈知道。但你舅舅当年帮过咱们,咱不能忘恩负义。你表姐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可是妈……”
“听妈的,再等等。她总会还你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白色的宝马从楼下驶过。
不是我的车。
但那熟悉的车型还是让我心里一紧。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我的车,在赵丽蓉手里待了整整一百天。
期间我去过舅舅家无数次。
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打发回来。
“你表姐出差了,车不在家。”
“车送去保养了。”
“你表姐回娘家了,车开走了。”
“再等等,快了快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
白天上班也没精神,好几次被领导批评。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只能摇头说没事。
何小雨是唯一知道我情况的人。
她是我的女朋友,在医院当护士。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她知道我买车的事,也知道车被赵丽蓉借走了。
“宋远,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有一天晚上,她问我。
“我也不知道。”
“那是你的车,你有权利拿回来。”
“我知道,可那是我表姐……”
“表姐怎么了?表姐就能不讲理?”何小雨急了,“你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钱,你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你就这么让人家霸占着?”
“小雨,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何小雨看着我,“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从小到大被人欺负惯了,连反抗都不会!”
她说完这话,眼圈红了。
我伸手想去拉她,她躲开了。
“宋远,你要是再不把车要回来,我们就分手。”
“小雨……”
“我说真的。”她擦了擦眼泪,“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车,但我在乎你这个人。你要是连保护自己东西的勇气都没有,以后怎么保护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我想了很多。
想到了小时候,赵丽蓉抢我的玩具,我不敢吭声。
想到了上学时,同学欺负我,我也不敢还手。
想到了工作以后,领导把最累的活派给我,我也只能默默接受。
我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忍。
忍到最后,连自己的车都保不住。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4S店,重新配了一把备用钥匙。
当时买车的时候,店里给了两把钥匙。
一把在赵丽蓉手里,另一把我一直留着。
我拿着那把备用钥匙,站在赵丽蓉家楼下。
她的车就停在楼下的车位上。
白色的宝马X3,车身脏兮兮的,看得出来很久没洗了。
保险杠上确实有一道划痕,但根本不严重。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按了下解锁键。
车灯闪了两下。
车门开了。
我坐进驾驶座,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仪表盘上积了一层灰,座椅上到处都是零食碎屑。
副驾上扔着孩子的玩具,后座上堆满了杂物。
我的心在滴血。
这是我的车,被糟蹋成了这样。
我发动引擎,发动机发出熟悉的声音。
还好,车况还算正常。
我挂挡,踩油门,缓缓驶出了车位。
后视镜里,赵丽蓉家的窗户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家,直接把车开到了何小雨工作的医院。
她下班出来,看到我靠在车边上,愣住了。
“你……”
“我把车要回来了。”
何小雨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抱住我。
“宋远,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我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赵丽蓉的电话,我没接。
然后是舅舅的电话,我也没接。
接着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赵丽蓉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来,是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各位长辈,你们要给我评评理啊!宋远他太过分了!他趁我不在家,偷偷把我的车开走了!那可是我的车啊!”
紧接着是三姨的语音:“怎么回事?小远怎么做出这种事?”
舅舅也发了消息:“宋远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一辆车而已,至于吗?”
然后是二叔、姑姑、表哥……
所有人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翻着那些消息,一条条看完。
没有一个问我为什么。
没有人关心那辆车本来就是我的。
在他们眼里,错的永远是我。
因为我从小就是那个听话的孩子。
听话的孩子,就应该一直听话。
一旦不听话了,就是大逆不道。
我把手机静音,扔在床上。
何小雨端着一碗面条走出来。
“吃点东西吧。”
我摇摇头,吃不下。
“宋远,你没错。”何小雨坐在我身边,“那是你的车,你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
“知道就别怕。”
我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宋远先生,我们是XX派出所的,请你配合调查一起车辆纠纷案件,尽快到所里来一趟。”
我愣住了。
何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她报警了?”
我没说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我陪你去。”何小雨跟上我。
派出所不大,但很安静。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赵丽蓉正坐在一张长椅上。
她旁边坐着钱大伟,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丽蓉看到我,腾地站起来。
“就是他!警察同志,就是他偷了我的车!”
一个民警走过来,看了看我。
“你就是宋远?”
“是我。”
“这位女士报警说,你偷了她的车。”
“那车是我的。”
“你有什么证据?”
我从口袋里掏出行驶证、购车合同、银行贷款合同。
民警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赵丽蓉在旁边喊:“那些都是他偷我的证件办的!他早就预谋好了!”
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女士,你先别激动,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就是他偷的!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笑。
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表姐,此刻就像一个泼妇。
“表姐,你说车是你的,你有行驶证吗?”
赵丽蓉愣了一下。
“我……我忘带了!”
“你有购车合同吗?”
“那是你偷偷办的!”
“你有银行转账记录吗?”
“你……”
“我有。”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购车合同,这是银行贷款合同,这是每月还款的记录。上面都是我的名字。”
我把文件递给民警。
赵丽蓉的脸色变了。
“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
民警翻了翻文件,看着我。
“这些文件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你先回去,等通知。”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赵丽蓉在后面喊:“你不能走!你这个小偷!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有回头。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何小雨在外面等我,看到我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等通知。”
“她会怎么样?”
“不知道。”
我抬头看着天空,云朵很白,天很蓝。
但我的心情,一点都不晴朗。
手机震动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家族群的消息。
舅舅发了一条消息,艾特了我。
“宋远,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舅舅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何小雨凑过来,看了看。
“你想回什么?”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算了。
不回了。
反正回了也没用。
他们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只是那个听话的孩子。
不听话的时候,就是坏人。
我拉着何小雨的手,沿着街道往前走。
身后,派出所的大门紧闭着。
但我能感觉到,赵丽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背上。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宋远先生吗?我是XX借贷公司的,您在我们这里抵押的那辆宝马X3,贷款已经逾期了,请您尽快处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抵押过车?”
“根据我们的记录,三个月前,一位叫钱大伟的先生拿着您的车辆登记证书和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十五万,现在已经逾期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有授权他……”
“那您需要尽快联系我们处理,否则我们将依法处置车辆。”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何小雨看我脸色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钱大伟……把我的车抵押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马路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但对面已经挂断了。
借贷公司那个人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何小雨看我脸色不对劲,拉了拉我的袖子。
“宋远,你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钱大伟。
我那好姐夫。
三个月前就把我的车抵押了。
也就是说,在我还在傻乎乎地等着他们还车的时候,他们早就把我的车当成自己的财产拿去换钱了。
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宋远!”何小雨急了,使劲摇了我一下,“你说话啊!”
“车被抵押了。”我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钱大伟三个月前就把我的车抵押给借贷公司了,贷了十五万。”
何小雨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
“他……他怎么能……”
“他拿着我的车辆登记证书和身份证复印件。”我苦笑,“那些东西都在车上,我当初把车借给他们的时候,所有证件都放在手套箱里。”
何小雨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说贷款逾期了,要处置车辆。”
“处置?什么意思?”
“就是把车拖走,拍卖抵债。”
何小雨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是你的车!又不是钱大伟的!”
“他们不管这些。”我摇摇头,“他们只认证件,谁拿着证件去抵押,他们就找谁要钱。”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但我心里冷得像冬天。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舅舅发的。
“宋远,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表姐的车你也偷,你还是个人吗?”
下面跟着一堆附和的消息。
三姨说:“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长大了更不像话了。”
二叔说:“我看他就是眼红丽蓉过得好,故意使坏。”
表嫂说:“唉,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啊。”
我一条条看完,面无表情。
何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怎么这样!明明是你表姐不对,怎么全都怪到你头上来了!”
“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何小雨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我帮你回他们!”
“别。”我拦住她,“没用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我看着远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何小雨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宋远,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抵押的事。”
我拨通了借贷公司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另一个人,声音很客气。
“宋先生是吧?我们查了一下,您那辆车的抵押手续确实是齐全的,车辆登记证书原件我们都有,身份证复印件也有。如果您说不是您本人操作的,那您需要提供证据。”
“我需要什么证据?”
“首先,您得证明您没有授权给那位钱先生。其次,您得拿出您本人的身份证明和购车凭证。最后,我们建议您报警处理,因为这涉及到冒用身份的问题。”
“报警有用吗?”
“这个我们不好说。但至少有个记录,对我们后续处理也有帮助。”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钱大伟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喂,小远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姐夫,我问你个事。”
“你说你说。”
“你是不是把我的车抵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钱大伟笑了起来。
“哎呀,小远,你说什么呢?什么抵押不抵押的,我怎么听不懂啊?”
“借贷公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三个月前拿着我的车辆登记证书去抵押了十五万。”
“胡说八道!”钱大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哪个借贷公司?你让他来找我对质!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姐夫,你……”
“小远啊,你可不能听外人瞎说啊!我跟你表姐对你多好,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借贷公司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和电话?”
“这我哪知道!现在这些搞贷款的,手段多着呢!说不定是从哪里买到你的信息了!”
“姐夫……”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啊!回头再说!”
电话里传来忙音。
我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把它摔在地上。
何小雨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撒谎。”她咬着牙说,“他绝对撒谎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去找他。”
钱大伟的修车店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
店面不大,招牌都掉了色。
门口停着几辆破车,地上全是油污。
我到的时候,钱大伟正蹲在一辆面包车下面修车。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从车底下钻出来。
“哟,小远来了啊。”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一脸灿烂,“怎么有空来看姐夫?”
我没跟他废话。
“姐夫,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抵押我的车?”
钱大伟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判断我是不是认真的。
“小远,你这是干嘛?不相信姐夫?”
“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钱大伟摊开双手,“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可是你亲姐夫!”
“那借贷公司……”
“我都说了,那是骗子!现在的骗子多得很,专门骗你这种老实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在躲闪。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好,既然你说你没抵押,那我们一起去找借贷公司对质。”
钱大伟的脸色变了。
“小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有什么好搞清楚的!”钱大伟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才甘心?”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车。”
“你的车?什么你的车?那车现在是你表姐在用!”
“那车是我买的,行驶证上是我的名字。”
“行驶证算个屁!”钱大伟啐了一口,“你表姐开了这么久,那就是她的车!”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荒唐。
这个人,明明做了亏心事,却能这么理直气壮。
“姐夫,我不想吵架。我只想问清楚,抵押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敢不敢跟我去借贷公司对质?”
钱大伟的脸涨得通红。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小远啊,你还真是天真。”他摇着头,“你以为你去了借贷公司,他们就会帮你?我告诉你,他们只认证件,不认人。你那车,现在已经被他们登记了,你就算把车要回去,他们也照样会来找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真的是你。”
钱大伟没有否认。
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是我又怎么样?你表姐欠了赌债,我总得想办法还吧?”
“赌债?”
“你不知道吧?你表姐这两年迷上了打牌,输了不少钱。家里那点存款全让她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要是不想办法,人家就要上门砍人了。”
“那你也不能拿我的车去抵押!”
“不拿你的车拿谁的?”钱大伟吐了口烟,“你又不用车,借我们用用怎么了?反正你也开不起,养车那么贵,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钱,交得起油费吗?”
我被他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钱大伟继续说,“那车放在你那里也是浪费。我们帮你用了,也算是物尽其用。至于抵押的事,你放心,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赎回来还你。”
“你们什么时候有钱?”
“这个……不好说。你表姐最近手气不好,等她转运了,很快就能还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居然还想着跟他们讲道理。
这些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东西。
我需要的时候,还得看他们心情好不好。
“小远啊,”钱大伟拍拍我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我们缓过来了,一定把车还你。你现在也别去借贷公司闹,闹大了对你也不好。毕竟,那抵押手续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那抵押手续上签的是你的名字。”钱大伟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表姐找人仿了你的签名,挺像的,借贷公司的人也没看出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不仅抵押了我的车,还伪造了我的签名。
“你们……”
“哎呀,别生气嘛。”钱大伟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反正你也不会开车,那车放着也是放着。我们帮你变现,你也不用还贷款了,多好。”
“贷款还是要还的。”
“还什么还?车都被抵押了,你还还贷款干嘛?让他们把车拖走就是了,你也不用管了。”
“那我的征信呢?”
“征信算什么?能吃吗?”钱大伟哈哈大笑,“小远啊,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活着嘛,开心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毁了我的信用,毁了我的车,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突然很想揍他一顿。
但我知道,揍了他也没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得想办法解决。
我转身就走。
钱大伟在后面喊:“小远,你别冲动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没有回头。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看到何小雨站在路口等我。
她看到我出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他承认了吗?”
我点点头。
何小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要去借贷公司。”
“去干嘛?”
“把我的车要回来。”
“可是……”
“那是我的车。”我看着何小雨的眼睛,“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
何小雨咬了咬嘴唇。
“我陪你去。”
借贷公司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
门面装修得很气派,前台的小姑娘长得也挺漂亮。
我说要找负责人,她打了个电话,然后领我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宋先生是吧?请坐。”
我坐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宋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们这边只看手续。手续齐全,我们就放款。至于手续是怎么来的,我们管不了。”
“可是那些手续不是我办的,签名也不是我签的。”
“这个我们没法鉴定。如果你觉得有人冒用你的身份,你应该去报警。”
“我报过警了。”
“那就等警方的结果。如果警方认定是冒用,我们可以配合处理。”
“那我的车呢?”
“车目前还在我们手里。但是贷款已经逾期了,如果我们收不到钱,就只能处置车辆。”
“多少钱?”
“本金十五万,加上利息和违约金,一共十八万五。”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已经是最低的了。如果你能在三天之内把钱还上,我们可以减免一部分违约金。”
三天。
十八万五。
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中年男人看着我,叹了口气。
“宋先生,我也是替老板打工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要是能还钱,车就还给你。你要是还不了,我们也没办法。”
我走出借贷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何小雨跟在我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我们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下来。
“宋远,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把房子卖了,把钱还上。”
“不行。”我立刻摇头,“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不能卖。”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自己惹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三天时间,你去哪里弄十八万?”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多,去掉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我妈的养老钱都给了我买车,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亲戚朋友?算了吧。
经过这件事,我已经看透了。
那些所谓的亲戚,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
我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
何小雨蹲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宋远,别怕。有我呢。”
我抬起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突然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她也不嫌弃我。
她说她看上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钱。
可现在,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她?
“小雨,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跟着我受苦。”
何小雨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瓜,说什么呢。我们是情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拉起我的手。
“走吧,先回家。办法总会有的。”
我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远啊,你舅舅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你把你表姐的车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叹了口气。
“妈,那车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但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舅舅很生气,说你要是不把车还回去,他就不认你这个外甥了。”
“妈,他们把车抵押了。”
“抵押?什么意思?”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远,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你舅舅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那我去跟他说。”
“没用的,妈。他们不会信的。”
“总要试试。”
挂了电话,我和何小雨继续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一颗一颗的,很亮。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爸还在的时候。
每年夏天,他都会带我去楼顶看星星。
他指着北斗七星告诉我,那是勺子星,永远指向北方。
他说,做人也要像北斗星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有自己的方向。
可我现在,找不到方向了。
回到出租屋,我瘫在沙发上。
何小雨去厨房煮面。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动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家族群的消息。
舅舅发了一条很长的话。
“宋远,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明天之前,把车还给你表姐。否则,你就别进我们赵家的门了。”
下面是一堆附和的声音。
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很恶心。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是亲戚。
可关键时刻,没一个站在我这边。
他们只知道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吃亏。
可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一直忍让?
就因为我是晚辈?
就因为我脾气好?
就因为我好欺负?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何小雨端着面走出来。
“吃点东西吧。”
我摇摇头。
“不吃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想上班了。”
“别说傻话。”
我坐起来,接过面碗。
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酸。
我低头吃面,眼泪掉进碗里。
何小雨假装没看见,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
吃完面,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何小雨躺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宋远,别想太多了。明天我去找我爸妈借点钱。”
“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
何小雨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我的车。
它停在一条漆黑的路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我走过去,想打开车门。
但车门锁着,怎么也打不开。
我使劲拍打车窗,喊着什么。
但里面没有人回应。
然后,车子突然发动了。
它自己开走了,越开越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
我大喊着,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
何小雨不在身边。
我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早饭在锅里,记得吃。爱你。”
我拿着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
吃完早饭,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想办法。
十八万五。
三天时间。
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借钱。
可找谁借呢?
我翻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同事?不行,大家都不富裕。
朋友?有几个关系好的,但都不是有钱人。
亲戚?算了,不指望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高中同学,张磊。
听说他这几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哪位?”
“张磊,是我,宋远。”
“哟,宋远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那个……我想跟你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借多少?”
“十八万。”
又是一阵沉默。
“宋远,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磊听完,叹了口气。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十八万不是小数目,我手头也没那么多现金。而且,说实话,你这事风险太大了。万一你表姐那边不认账,你这钱就打水漂了。”
“我知道,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要不这样,我最多能借你五万。剩下的你自己再想想办法。”
五万。
离十八万还差得远。
但总比没有好。
“谢谢,张磊。真的谢谢你。”
“别客气,大家都是同学。你把账号发给我,我今天转给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翻通讯录。
又打了几个电话。
有的说没钱。
有的说考虑考虑。
有的干脆不接。
打到中午,我只借到了七万块。
离十八万五还差十一万五。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远,你舅舅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是再不还车,他就去你单位闹。”
我苦笑。
“让他来吧。”
“小远,要不……你把车还给他们吧。”
“妈,车已经被抵押了,我想还也还不回去了。”
“那怎么办啊?”
“我正在想办法凑钱赎车。”
“凑了多少了?”
“七万。”
“还差多少?”
“十一万五。”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妈这里还有三万,你先拿去用。”
“妈,那钱是你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你的事要紧。”
“妈……”
“别说了,我下午就去银行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我的眼眶红了。
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我的,只有我妈和何小雨。
其他人,都是看笑话的。
下午三点,我妈的三万块到账了。
加上张磊的五万,和其他朋友凑的两万,一共十万。
还差八万五。
我正发愁的时候,何小雨下班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想了想,说:“我那里还有两万块存款,先给你用。”
“小雨……”
“别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小雨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密码是我生日,你自己去取。”
我握着那张卡,感觉它沉甸甸的。
十二万了。
还差六万五。
可我真的再也借不到钱了。
何小雨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说:“要不,我去找我爸妈借?”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要是再让他们知道你借钱给我,他们更不会同意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自己想办法。”
我想了半天,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借贷公司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宋远。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分期还款?”
“分期?我们这里没有分期这个业务。”
“那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正在凑钱。”
“最多宽限三天,这是极限了。”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我们就处置车辆。”
我挂了电话,心里凉了半截。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我去哪里弄六万五?
我正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丽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宋远,你厉害啊。”赵丽蓉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居然跑去借贷公司闹了。”
“我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有什么好搞清楚的?那车现在是我的,你懂不懂?”
“车是我的。”
“你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你的?”
“我有行驶证,有购车合同,有银行贷款记录。”
“那些都是假的!”
“是真的假的,警察会查清楚的。”
赵丽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
“宋远,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输了。输得彻底。”
“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车还能要回来?我告诉你,不可能。借贷公司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不会把车还给你的。”
我的心一沉。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那车是你自愿抵押的,钱也是你借的。他们信了。”
“你胡说!”
“谁胡说?你有证据吗?你有录音吗?你有证人吗?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的手在发抖。
“赵丽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别跟我斗。你斗不过我。”
“你……”
“还有,我劝你别再去借贷公司闹了。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那车,就当是孝敬我的吧。反正你也用不着。”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何小雨看我脸色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把赵丽蓉的话说了一遍。
何小雨气得脸都白了。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就是这么个人。”
“那你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报警。”
“报警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拿起手机,正要拨号。
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借贷公司发来的。
“宋先生,鉴于您的情况特殊,我们老板愿意给您一个机会。如果您能在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还清十八万五,我们可以免除所有利息和违约金,只需还本金十五万即可。”
我愣住了。
十五万?
我现在的钱加起来,正好十五万。
这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帮我?
我顾不上多想,立刻给借贷公司回了电话。
“喂,我是宋远。那条短信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们老板说了,只要您能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还清十五万,车就还给您。”
“好,我明天就去还钱。”
挂了电话,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何小雨看我这么高兴,也跟着笑了。
“太好了!车能要回来了!”
“是啊,太好了。”
我抱着何小雨,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有这样一个女朋友,有这样好的运气。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银行卡,站在借贷公司楼下。
十五万,一分不少。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我妈的养老钱,何小雨的存款,还有张磊他们的借款。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我,笑了笑。
“宋先生来了?我们经理在办公室等您。”
我点点头,往里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看到我,站起来,伸出手。
“宋先生,您来了。请坐。”
我坐下来,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钱我带来了,十五万。”
中年男人看了看银行卡,没有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宋先生,在办手续之前,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您说。”
“您知道为什么我们老板愿意免掉您的利息和违约金吗?”
我摇摇头。
“因为有人替您说了话。”
我愣住了。
“谁?”
“这个我不能说。对方交代了,不让透露身份。”
我心里翻江倒海。
是谁?
谁会帮我?
我妈?不可能,她没这个本事。
何小雨?也不可能,她家也没这么大面子。
张磊?更不可能,他自己都说了不认识借贷公司的人。
那是谁?
“宋先生,您别想了。总之,钱还了,车就是您的了。以后小心点,别再让人把证件拿走了。”
我点点头。
办了手续,拿了收据,我走出了借贷公司。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收据,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车,回来了。
十五万,没了。
但至少,车回来了。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何小雨打来的。
“宋远,怎么样了?”
“办好了,车拿回来了。”
“太好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先去把车开回来。”
挂了电话,我往停车场走去。
借贷公司的停车场在写字楼后面,不大,停着十几辆车。
我的白色宝马就停在角落里。
我走过去,摸了摸车身。
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这是我的车。
终于回来了。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面被打扫过了,干净了许多。
但那股烟味还在,怎么也散不掉。
我发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声音。
还好,车况没问题。
我挂挡,踩油门,缓缓驶出停车场。
开出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
车在路上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但我舍不得关上。
这种感觉,太久了。
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天没有开过自己的车了。
手机响了。
我戴上蓝牙耳机。
“喂。”
“小远,是我。”是我妈的声音。
“妈,车我拿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妈还以为这车要不回来了呢。”
“妈,没事了。钱也还了,车也拿回来了。”
“钱?什么钱?”
“我把车赎回来了,花了十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
“小远,那十五万……是你自己的钱吗?”
“有一部分是借的。”
“借了多少?”
“八万。”
我妈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小远,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当初让你忍让,也不会闹成这样。”
“妈,这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我要是不劝你忍让,你早就把车要回来了,也不会被你表姐拖这么久。”
“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车回来了就好。”
“那八万块怎么办?”
“我会慢慢还的。”
“妈这里还有点钱……”
“妈,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挂了电话,我继续开车。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钱大伟。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小远,车拿回来了?”
我没理他。
“不错不错,看来你是真有钱。”他啧啧两声,“早知道当初就该多抵押点。”
我转过头,看着他。
“钱大伟,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没脸了?”他笑嘻嘻的,“我又没犯法,那抵押手续是你表姐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车你拿回去了,咱们两清了。”
绿灯亮了。
钱大伟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呼啸而去。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两清?
他想得美。
这笔账,没那么容易算清。
我把车开回了出租屋楼下。
何小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我的车,她跑了过来。
“宋远!”
我下车,她一把抱住我。
“太好了,车回来了。”
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小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何小雨抬起头,看着我。
“傻瓜,我不陪你谁陪你?”
我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上楼。”
晚上,何小雨做了一桌子菜。
我们俩坐在桌前,开了瓶啤酒。
“庆祝一下。”何小雨举起杯子。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的车回来了。”
我笑了,跟她碰了碰杯。
啤酒很凉,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吃完饭,何小雨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手机响了。
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赵丽蓉发的。
“各位家人,跟大家说个事。宋远已经把车拿回去了,这事就算完了。以后谁也别再提了。”
下面是一片沉默。
没有人回复。
过了几分钟,舅舅发了一条消息。
“既然车还了,那就算了。一家人,和气最重要。”
然后是三姨的消息:“对对对,家和万事兴。”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冷笑。
现在知道说和气了?
早干嘛去了?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在一边。
何小雨洗完碗出来,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群里那些人,又开始装好人了。”
“别理他们。”
“我知道。”
何小雨坐到我身边,靠在我肩膀上。
“宋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那些亲戚。经过这件事,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应该离他们远点。”
“可是我舅舅……”
“你舅舅怎么了?他帮过你吗?他站在你这边过吗?”
何小雨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她说得对。
我舅舅,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向着赵丽蓉。
在他眼里,赵丽蓉是女儿,是宝贝。
而我,只是个外甥,是外人。
“小雨,你说得对。我应该离他们远点。”
何小雨握住我的手。
“宋远,我不是让你断绝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我明白。”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长大后,想到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我发现,我一直在忍让。
忍让到最后,连自己的东西都保不住。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4S店。
把车做了全面检查,换了机油,清洗了内饰。
花了两千多块。
但我觉得值。
这辆车,以后就是我的命。
谁也别想再碰它。
从4S店出来,我接到了张磊的电话。
“宋远,听说车拿回来了?”
“嗯,拿回来了。”
“恭喜啊!那钱的事……”
“你放心,我会按时还你的。”
“别这么说,我不急。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说。”
“谢谢你,张磊。”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通讯录。
名单上还有几个人,是我借钱的对象。
每个人我都欠着钱。
少的五千,多的一万。
加起来八万块。
我得想办法还上。
可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多。
去掉房租和生活费,能剩下三千就不错了。
八万块,我得还两年多。
想到这里,我心里沉甸甸的。
但我没有后悔。
至少,车回来了。
至少,我没有输。
我发动引擎,正准备回家。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宋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XX二手车行的,我们这边收到一辆宝马X3,车主信息显示是您的。想问一下,这车您是要出售吗?”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的车在你们车行?”
“对啊,今天早上有人开过来的,说车主委托出售。我们查了一下登记信息,确实是您的名字。”
“谁开过去的?”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客户信息。”
“那个人是不是叫钱大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认识他?”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钱大伟。
他居然又把我的车卖了。
“那车是我的,我没有委托任何人出售。”
“可是手续齐全啊,有委托书,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是假的!委托书是伪造的!”
“这个……先生,您别激动。如果您说手续有问题,您可以报警处理。我们这边只是正常经营,手续齐全我们就会收。”
“你们收车不需要核实的吗?”
“我们核实了,手续没问题啊。”
“那是伪造的!”
“先生,您这样说,我们也很为难。要不这样,您先报警,等警方出具证明,我们再配合处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钱大伟。
他居然还敢动我的车。
我立刻拨通了钱大伟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喂,小远啊,什么事?”
“钱大伟,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车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钱大伟笑了起来。
“哟,消息挺灵通的嘛。没错,是我卖的。”
“你凭什么卖我的车!”
“凭什么?凭你表姐欠我的钱!”钱大伟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你以为那十五万是白花的?那是你表姐欠的赌债!我把车卖了,正好抵债!”
“那是我的车!”
“你的车?你问问你表姐,那车是谁的?她说是她的!我卖她的车,关你什么事?”
“你……”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车已经卖了,钱我也收了。你要是想要车,自己去二手车行买回来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车里,大脑一片空白。
钱大伟。
他居然敢这么做。
他明知道车是我的,还敢卖掉。
我立刻发动引擎,往二手车行开去。
到了车行,我找到了负责人。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姓刘。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经理听完,皱了皱眉。
“宋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们这边收车是有正规手续的。委托书上有你的签名,身份证复印件也有。我们没办法辨别真假。”
“那是伪造的!”
“您说是伪造的,但我们需要证据。如果您能拿出证据,证明委托书是假的,我们可以配合处理。”
“我需要什么证据?”
“最好是警方的证明。或者,您可以去鉴定机构做笔迹鉴定。”
我咬了咬牙。
“好,我去做鉴定。”
从车行出来,我直接去了鉴定机构。
交了钱,做了笔迹鉴定。
工作人员说,结果要三天才能出来。
三天。
又要等三天。
我回到家,瘫在沙发上。
何小雨下班回来,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何小雨气得脸都白了。
“钱大伟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就是个无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去做笔迹鉴定了,等结果出来,就去报警。”
“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何小雨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宋远,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小雨,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了很多。
聊到了未来,聊到了以后的日子。
何小雨说,她想换个工作。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不想在医院干了,太累了。
我说,那你想做什么?
她说,想开个小店,卖衣服或者卖花。
我说,好啊,等你开店了,我天天去给你帮忙。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不管多难,我都要做到。
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委托书上的签名,确实不是我的笔迹。
我拿着鉴定报告,去了二手车行。
刘经理看了报告,脸色变了。
“宋先生,这个……我们确实疏忽了。”
“现在可以把车还给我了吗?”
“这个……车已经卖出去了。”
“什么?!”
“昨天,有个客户看中了那辆车,付了全款,开走了。”
我眼前一黑。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已经说了车有问题,你们还卖!”
“宋先生,您别激动。我们也是做生意,总不能一直压着车不卖吧?而且,当时您还没有拿出证据,我们只能按正常流程处理。”
“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我们可以协助您联系买家,看看能不能协商解决。但是,如果买家不愿意退车,我们也无能为力。”
我深吸一口气。
“把买家的联系方式给我。”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买家的电话给了我。
我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那辆宝马X3的车主,我叫宋远。我想跟您商量一下,那辆车是我的,被二手车行误卖了。您能不能把车退回来?我可以补偿您的损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先生开口了。
“宋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这辆车我是花二十万买的,手续齐全,我觉得没问题。如果你想要回车,你可以去起诉二手车行,让他们赔你。跟我没关系。”
“王先生,那车确实是我的……”
“我知道,但你跟我说没用。我花钱买了车,手续齐全,我就是合法的车主。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去找二手车行,别找我。”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二手车行门口,感觉天旋地转。
车,没了。
真的没了。
我花了十五万赎回来的车,又被钱大伟卖了。
现在,车已经到了别人手里。
我想要回来,就得去打官司。
打官司要花钱,要花时间。
还不一定能赢。
我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何小雨蹲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宋远,别难过。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我们可以起诉二手车行,让他们赔偿。”
“那要花多少钱?”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抬起头,看着她。
“小雨,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连自己的车都保不住。”
“那不是你的错。是钱大伟太坏了。”
我摇摇头。
“不,是我的错。我太软弱了。我要是早点强硬起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何小雨抱住我。
“宋远,别自责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我们先回去,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我站起来,跟着何小雨往回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远,你舅舅刚才打电话来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表姐和你姐夫要请你吃饭,跟你道歉。”
我愣住了。
“道歉?”
“对。你舅舅说,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想当面跟你道歉,求你原谅。”
我冷笑。
“他们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远,不管怎么说,他们愿意道歉,总是好事。你就去一趟吧,把话说开了,以后也好相处。”
“妈,他们不是真心道歉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们要是真心道歉,就不会把我的车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他们把车卖了。我花十五万赎回来的车,又被他们卖了。”
“什么?!”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还是人吗!”
“所以妈,你觉得他们是真心道歉吗?”
“小远,你别去。千万别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何小雨。
“我妈说,赵丽蓉要请我吃饭道歉。”
何小雨愣了一下。
“道歉?她会有这么好心?”
“肯定没安好心。”
“那你打算去吗?”
“不去。”
“可是,你舅舅那边……”
“我不管了。”我看着何小雨的眼睛,“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听他们的了。”
何小雨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宋远,你终于长大了。”
我苦笑。
“是被逼着长大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买车,借车,讨车,赎车,卖车。
短短几个月,我经历了太多。
从一个老实巴交的上班族,变成了一个跟亲戚撕破脸的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
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赵丽蓉的电话。
“小远啊,今天晚上有空吗?表姐请你吃饭。”
“没空。”
“哎呀,别这样嘛。表姐知道错了,想当面跟你道歉。”
“不用了。”
“小远,你还在生表姐的气?”
“你觉得呢?”
“小远,表姐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给表姐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沉默了几秒。
“赵丽蓉,你不用演戏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小远,你怎么能这么说表姐……”
“我说错了吗?你借我的车,一借就是一百三十天。我把车要回来,你报警说我偷车。你把我的车抵押了,又卖了。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丽蓉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表姐,而是冰冷的陌生人。
“宋远,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装了。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不惯你买了好车。你一个穷打工的,凭什么开宝马?”
“所以你就霸占我的车?”
“对。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配不上那辆车。”
“你……”
“还有,我告诉你,你那车卖了二十万,钱我已经收了。你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赵丽蓉,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怕什么报应?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是大爷。你没钱,活该被人欺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何小雨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报复。
我要让赵丽蓉付出代价。
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一个普通人,没钱没权。
怎么跟一个不要脸的人斗?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办法。
何小雨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轻声说:“宋远,要不,我们换个城市吧?”
我愣住了。
“换个城市?”
“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可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留在这里,只会让你更痛苦。那些亲戚,那些回忆,都会让你难受。不如离开,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小雨,你愿意跟我一起走?”
“当然。我是你女朋友,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握住她的手。
“好,我们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那些虚伪的亲戚。
离开那些痛苦的回忆。
重新开始。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何小雨也请了假,帮我一起收拾。
我们把东西分类打包,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扔掉。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我舅舅,赵建国。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小远,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赵建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不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舅舅。”
“你还知道叫我舅舅?”赵建国的声音很冷,“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我没说话。
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赵建国走进屋,环顾了一圈。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地上散落着胶带和报纸。
他皱了皱眉。
“你这是要搬家?”
“对。”
“搬去哪?”
“还没想好。”
赵建国转过身,看着我。
“宋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就因为一辆车?”
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舅舅,你觉得是因为一辆车吗?”
“不然呢?”
“那一百三十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同样是亲戚,你们对赵丽蓉那么好,对我却这么刻薄?”
赵建国愣住了。
“从小到大,赵丽蓉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考了大专,你们摆酒庆祝。我考了本科,你说读书没用。她结婚,你们给了十万陪嫁。我买房,你们一分钱都没出。她借我的车,一借就是四个多月。我去要车,你说我不懂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舅舅,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
“宋远,你这是在埋怨我?”
“我不是埋怨你。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赵建国的声音提高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爸去世的时候,是谁帮你们家操持后事的?你妈生病的时候,是谁去医院看望的?这些你都忘了?”
“我没忘。但这些恩情,这些年我已经还清了。”
“还清了?你怎么还清的?”
“你每次找我帮忙,我哪次拒绝了?你让我帮你修电脑,我连夜赶过去。你让我帮你侄子补课,我周末都不休息。你让我借钱给赵丽蓉,我二话不说就转了五千。”
我看着赵建国。
“舅舅,你说,我还要怎么还?”
赵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欠你们的,这些年已经还完了。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赵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
“宋远,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以前太傻了。”
赵建国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要走?”
“对。”
“你妈呢?”
“我会带她一起走。”
“你妈会愿意吗?”
“她会愿意的。”
赵建国又沉默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纸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宋远,你表姐的事,是她的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
“说过她?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她就继续为非作歹?把我的车抵押了,又卖了。你说过她,有什么用?”
赵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把她抓起来?”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的‘说过她’,根本没用。”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但我也不会再忍了。”
赵建国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宋远,你真的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没说要断绝关系。我只是想离你们远一点。”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不会再让你们伤害我了。”
赵建国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好,你走吧。我不拦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
“宋远,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谢谢舅舅。”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何小雨从卧室里走出来,走到我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舅舅他……”
“他是来劝我的。但他也知道,劝不动我。”
何小雨握住我的手。
“宋远,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尽快。”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我要搬家的决定。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小远,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妈跟你一起走。”
“妈,你……”
“妈在这边也没什么牵挂。你走了,妈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可是,你的朋友们……”
“朋友可以再交。你只有一个。”
我的眼眶红了。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座城市的夜景很美。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但这一切,都不属于我。
我要离开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经理很惊讶,问我为什么。
我说,想换个环境。
经理挽留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说。
办了离职手续,我走出公司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办公楼。
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说再见,还真有点不舍。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何小雨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大大小小的纸箱,堆满了客厅。
“差不多了。”她说,“明天叫个搬家公司,就能出发了。”
“嗯。”
“你跟你妈说了吗?”
“说了。她跟我们一起走。”
“那就好。”
何小雨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宋远,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
我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一早,搬家公司来了。
三个工人,一辆货车。
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车。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最后看了一眼。
这间出租屋,我住了三年。
这里有太多的回忆。
好的,坏的。
但现在,都要结束了。
“走吧。”何小雨拉着我的手。
“嗯。”
我们下楼,上了车。
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大半辈子。
现在要离开了,肯定舍不得。
但我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
车子上了高速。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但我舍不得关上。
这种感觉,太自由了。
开了四个小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一座南方的小城。
不大,但很干净。
空气很好,比大城市清新多了。
我们在市区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不大,但足够我们三个人住了。
搬家工人把东西搬上楼。
我和何小雨开始整理。
忙了一整天,总算把东西都归置好了。
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我妈做了几个家常菜。
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
很简单,但很好吃。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
我和何小雨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
“喜欢这里吗?”我问她。
“喜欢。”何小雨靠在我肩膀上,“很安静,很适合生活。”
“那就好。”
“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何小雨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第二天,我开始找工作。
小城市的工作机会不多,但竞争也没那么大。
投了几份简历,很快就有了回复。
有一家物流公司招主管,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我去面试了,经理很满意,当场就录用了。
何小雨也在附近的一家诊所找到了工作。
虽然不是大医院,但待遇还不错。
我们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很短。
“宋远,听说你搬家了。这辆车是我送你的礼物,算是替我女儿向你道歉。车停在你们小区门口的停车场,白色,车牌号XXXXX。希望你能收下。——赵建国”
我愣住了。
我拿着那串钥匙,看了很久。
何小雨凑过来,看了看信。
“是你舅舅寄来的?”
“嗯。”
“他送你车?”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我已经跟过去告别了。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跟那些人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赵建国送来了一辆车。
他是什么意思?
愧疚?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我拿着钥匙,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钥匙和信放回包裹里。
然后写了一封回信。
“舅舅,车我不能收。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牵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希望你保重身体。——宋远”
我把包裹寄了回去。
何小雨看着我,问:“你真的不收?”
“不收。”
“为什么?”
“收了,就等于原谅了他们。可我还没准备好原谅。”
何小雨握住我的手。
“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笑了笑。
“走吧,我们去买菜。今晚想吃什么?”
“我想吃鱼。”
“好,那就买鱼。”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了家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树上,鸟儿在唱歌。
生活,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是宋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赵建国先生的委托,处理他的遗产继承事宜。”
我愣住了。
“遗产?”
“是的。赵建国先生于三天前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在遗嘱中指定,将他名下的一套房产和二十万存款,赠与您。”
我的手在发抖。
“我舅舅……去世了?”
“是的。请您节哀。”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何小雨看我脸色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舅舅……去世了。”
何小雨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建国。
我那固执、偏心、护短的舅舅。
他走了。
他居然走了。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他。
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
他说:“宋远,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是真心的。
他不仅在遗嘱里给我留了遗产,还给我寄过一辆车。
可我拒绝了。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红了。
何小雨坐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宋远,你别太难过了。”
“小雨,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
“我不该拒绝那辆车。我不该拒绝他的好意。”
“你当时也不知道他会……”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我做错了。”
何小雨抱住我。
“宋远,别自责了。你舅舅不会怪你的。”
我没说话。
我靠在何小雨的肩膀上,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告诉她赵建国去世的消息。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你舅舅他虽然偏心,但对咱们家,还是有恩的。”
“我知道。”
“小远,你要回去参加葬礼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去吧。送他最后一程。”
“可是……”
“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人都走了,过去的恩怨,也该放下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座遥远的城市,有我太多的回忆。
好的,坏的。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好,我回去。”
第二天,我请了假,买了车票。
何小雨要上班,没能陪我一起回去。
我一个人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四个小时后,我回到了那座城市。
城市的变化不大。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楼房还是那些楼房。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打车去了殡仪馆。
灵堂里,摆满了花圈。
赵建国的遗照挂在正中央。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慈祥。
我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
赵丽蓉站在一旁,眼睛红肿。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跪在我旁边。
“宋远,你来了。”
“嗯。”
“爸临走前,一直念叨你。”
我没说话。
“他说,他对不起你。他不该偏袒我,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的眼眶红了。
“他还说,希望你能原谅他。”
我抬起头,看着赵建国的遗照。
“我原谅他了。”
赵丽蓉哭了。
她哭得很伤心。
“宋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爸也不会……”
“别说了。”我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丽蓉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宋远。”
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赵建国的遗照。
然后转身,离开了灵堂。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
有一颗特别亮的,在天边闪烁。
我想,那应该是舅舅吧。
他在天上看着我。
希望我能过得好。
我深吸一口气,往车站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了南方的小城。
何小雨在车站等我。
看到我,她跑了过来。
“怎么样?”
“还行。”
“你还好吗?”
“还好。”
我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了车站。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早餐摊飘来香味。
生活,还在继续。
一年后。
我和何小雨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好朋友。
我妈坐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
何小雨穿着白色的婚纱,很美。
我看着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后,我们用赵建国留给我的遗产,开了一家小店。
卖花。
是何小雨喜欢的。
生意不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上写着:
“宋远,这辆车,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的礼物。不要再拒绝了。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赵建国”
我拿着那串钥匙,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收下了那辆车。
白色的,很新。
停在店门口,很显眼。
每天开门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那辆车。
提醒自己,要好好生活。
要珍惜眼前人。
要原谅过去。
要勇敢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