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侄子出车祸,二叔堵门逼我掏80万救命,老婆冷笑甩出他朋友圈:昨天刚提了辆120万的保时捷还哭穷?
我接到二叔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刷碗。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电话那头二叔的声音又急又哑,跟砂纸磨着嗓子似的,说你侄子出事了,高速上追了大货车的尾,人在ICU躺着,一天七八万,医院催着交钱。我手里的青花碗差点滑出去,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流,泡沫顺着手腕往袖口里钻,凉飕飕的。
我说二叔您慢慢说,人现在怎么样。二叔说人还没醒,两条腿都断了,肋骨戳了肺,大夫说往后一个月都是危险期。我听着,心口一阵发紧。我那侄子,小名叫强强,今年才二十六,前年刚结婚,去年添了个丫头,我还在满月酒上抱过那孩子,软乎乎的一小团,眼睛还没全睁开。
挂了电话,我把碗一个个码进沥水架,手指头有点抖。我老婆从客厅走过来,胳膊抱在胸前,靠着厨房门框看我,说谁的电话,你脸色不对。我说二叔的,强强出了车祸,在ICU。我老婆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我跟我老婆结婚二十三年,有些事不用多讲,一个眼神就明白。她那个态度我心里有数,但我没接,继续擦灶台。抹布在手里翻来翻去,擦完灶台擦墙面,擦完墙面又把调料瓶一个个拿起来擦了瓶底。人到了这个岁数,心里一旦乱,就总得找点什么事做。
二叔一家跟我家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隔着点什么。我父亲和二叔是亲兄弟,一个村里的。早年二叔脑子活,九十年代跑运输,赚了点钱,在县城买了两套房。我家穷,父亲是民办教师,一个月几十块工资,我母亲种地养猪,供我读书都费劲。两家逢年过节也走动,但总归不那么热络。二婶那人,嘴上不饶人,那些年没少在我母亲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什么你家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什么读书读那么多不如早点出来跑生意。我母亲从来不当面驳她,回来就跟我们说,各有各的活法,不用往心里去。
后来我考了大学,留在省城工作,娶了我老婆。我老婆是城里人,父母都是厂里的老工人,家里不算宽裕,但她这人心里透亮,看人准,也从不吃亏。我们在省城有一套九十平的房子,一辆十多年的旧车,手头有点存款,不多,几十万,是这些年两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打算给女儿出国读研用的。
我女儿去年本科毕业,本想申请国外的学校,后来拿了国内一所985的保研资格,这事就搁下了。那笔钱一直存在一个定期账户里,去年到期后我老婆又转存了三年。当时她说,这钱谁也不能动,是给闺女留的后路,真到了要用的那天,阎王爷来了也拿不走。
二叔的电话是晚上八点多打来的。快十点的时候,他又打了一次,说是强强的手术费凑不齐,医院那边已经欠了十二万,再不续费,药就要停。我拿着手机坐在床头,屋里没开大灯,就床头灯亮着,黄澄澄的一小片。我老婆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靠垫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二叔直接上我家来了。
我住在十一楼,电梯上来的时候,我跟老婆说,二叔来了,估计还是钱的事。我老婆没吭声,起身把茶几上的一盘水果端进了厨房。门铃响的时候,我去开门,二叔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灰白的一层,像落满了石灰。他年轻时候那些年跑车,风吹日晒的,老得快,六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像七十。
二叔一进门,没坐,站在玄关那儿,两脚并着,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说,侄子的事你也知道了,叔这回来,是实在没法子了。我给他拿了双拖鞋,说二叔您坐下说。二叔坐下,接过我递的茶,没喝,杯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我老婆从厨房出来,叫了声二叔,然后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一条腿,手里拿着手机,没怎么看二叔,但也一直没走。
二叔低头看着杯子,说强强这回,光手术就得三十多万,后面康复,不晓得到底要填多少进去。家里去年刚给强强买了房,首付掏空了,还欠着亲戚二十来万。他那个车,就是跑网约车,保险买得低,出了事,对方能赔多少还不一定。医院说了,得先把钱交了,没钱,就停药,停呼吸机。叔真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岁,说着,二叔用手背揉了下眼睛。
我心里不好受。强强这孩子,我见他的时候虽然不多,但每次见了,都挺懂事,嘴也甜,喊我大伯。他结婚那天,我去了,给了五千块红包,那小子硬是又敬了我三杯酒,喝得脸通红。想想现在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我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正想开口,我老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她看着二叔,笑了一下,说二叔,您家强强前天刚提的那辆保时捷,首付花了多少啊?
二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我老婆拿起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二叔,嘴里说,您自己看吧,强强前天发的朋友圈,提车照片还在呢,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我看那款,落地得一百二十万往上吧?旁边还配了句话,二叔您自己写的什么来着——“给儿子提了台小马驹,以后风里雨里,爸给你挡着。”没错吧?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正是二叔的朋友圈截图,时间显示是前天下午三点多。照片里强强站在一辆白色保时捷旁边,二叔站在另一边,两人都笑着,强强还比了个大拇指。那车我认识,看车标就知道不便宜。
二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角抽动了两下,茶杯在手里晃,水溢出来几滴,烫在他手背上,他像没感觉一样,就那么端着。我老婆把手机收回来,靠回沙发里,眼睛盯着二叔,脸上还是那点笑,说二叔,您前天刚提了一百多万的车,今天就上我家来要八十万救命,这账,我怎么算不明白呢。
二叔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我坐在那儿,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发麻。那辆保时捷是真的,朋友圈是真的。可强强在ICU也是真的。我心里像被两股劲拧着,一边是亲侄子躺在那儿生死未卜,一边是二叔前天还在朋友圈晒豪车,今天就来堵我的门。
二叔低下头,茶杯放在茶几上,水渍在玻璃面上摊成一小滩。他声音低下去,说那车,是强强看中了好久,非闹着要买,说跑网约车不如跑婚庆,搞个好车接亲有面子。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孩子结婚之后没个像样的营生,就跟他凑了首付,贷款了八十多万。谁也没想到,这车刚提了两天,他就出了事。叔不是故意瞒你,是想着那车反正是要退的,还没上牌,保险也没生效,已经在跟店里交涉了。可医院那边等不起,迟一天,人就危险一天。叔是真没法子了,才拉下这张老脸来求你。
我老婆冷笑了一声,说二叔,您这一百多万的车都能提,八十万的车贷都能贷出来,怎么到了救命的关口,连个十万八万的周转都拿不出?您让谁信呢?您不是还有两套房吗?县城那两套,随便卖一套,也够交医院了。二叔的身子僵了一下,低头不说话。
我看着二叔那双粗糙的手,手背上有几条口子,像是最近新划的。我心里其实明白,我老婆的意思。这些年二叔家对我们家,说不上多好,但也没多坏。我考上大学那年,学费凑不齐,二叔借了三千块,虽然第二年我打了暑假工就还了,但那份情,我一直记着。后来我结婚,二叔来了,随了五百块,那会他跑车已经赚得不错,五百块不算多,但我也没计较过。再后来我父母先后走了,老家的事,多亏二叔帮着打理,坟上的草都是他每年去砍。这些情分,说重也重,说轻也轻,但终究是断不了的血脉。
可我老婆说得对,他前天还提保时捷,今天就来哭穷,这事搁谁头上都得掂量掂量。我是他侄子,我不是他的提款机。
我老婆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她说二叔,实话跟您说,我跟我家老陈,这几十年攒下来的钱,也就那么点,是给闺女上学用的,真拿不出来。您要说强强在ICU里等钱救命,我们信。可您不能一边晒着保时捷一边管我们要八十万,这不是救命,这是拿我们当冤大头。叔,您摸着良心说,是不是这个理?
二叔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两颗,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滑,滴在他灰扑扑的裤子上,洇成两个深色的小点。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下,说,侄媳妇,叔对不住你们。那车是强强闹着买的,他年轻,好面子,我拦不住。车的事,是我糊涂。可强强他真是,真是快不行了,医生说可能挺不过这个星期。叔求求你们,不管多少,先借我点,等车退了,房子卖了,我连本带利还你们。
我老婆没接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二叔。二叔也抬头看我,眼睛红通通的。我们谁都没说话,屋子里静得发慌。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强强小的时候,有一年春节回老家,他五六岁,围着我转,嘴里大伯大伯地叫,非要我抱。二婶在旁边笑着说,你就跟你大伯亲。我把他举起来,他小手拍在我头顶上,咯咯地笑。那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跟二叔家轻松的时刻。再后来,强强上了初中,成绩不好,不想读,二婶说读什么书,早点出来赚钱。二叔就给他买了辆二手面包车,让他在县城跑拉货。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被惯坏了,吃不了苦,又爱面子。
我老婆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她看着二叔,说二叔,这样,您先回去。我们商量商量。二叔张了张嘴,像还想说点什么,我老婆已经去开了门。二叔站起来,脚步有点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拎到岸上的鱼。
二叔走后,我老婆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也不看我,就低头看手机。我坐了一会儿,说,你那截图,哪来的。她说,二叔朋友圈,一直对我可见,他自己发的,我又没逼他。我叹了口气,说他人也挺难的。我老婆抬起头,眼睛瞪着我,说陈建国,你可想清楚了,那不是几千几万,是八十万。你拿什么给?你姑娘的学费不要了?这房子不要了?你二叔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那保时捷是别人拿枪逼着买的?他们自己造的,自己扛。
我没说话。我知道她说得都对。可我脑子里总想着二叔那两滴眼泪,总想着强强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快十二点了,我老婆已经躺下,呼吸均匀,不知道睡没睡。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阳台上。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旧报纸。我点了根烟,抽到一半,风大,烟灰被吹得到处飞。我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都是二叔那张脸。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医院。没跟我老婆说。医院ICU在七楼,电梯上去,楼道里坐着一排人,二婶、二叔、强强的媳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家亲戚。二婶一见我,站起来,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抓着我的手,说建国啊,你来了,强强他……她说不下去,哭得直抽。二叔坐在塑料椅子上,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厉害,没说话。我把二叔拉到一边,说叔,强强今天怎么样。二叔说,还没醒,大夫说脑部有血块,得观察。我说,这个给你。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一叠,五万块,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不多。二叔愣了一下,没接。我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说别嫌少,这是我自己攒的,没让您侄媳妇知道。先给医院续上,后续再想办法。二叔低头捏着那信封,眼泪又下来了,嘴里说,建国,叔对不住你,叔那天不该……我没等他说完,拍了拍他胳膊,说叔,车的事您赶紧处理,那是大头。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天阴着,风吹得人脸上发紧。我给我老婆发了条微信,说我在医院,给了二叔五万。她没回。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就四个字:回来再说。
我到家的时候,我老婆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坐过去,说那五万是我自己的,不影响家里的钱。她哼了一声,说你自己的钱就不是家里的钱了?我没吭声。过了好半天,她叹了口气,说陈建国,你以为我铁石心肠?我是怕你心软,被人拿亲情绑架。我看了二叔朋友圈之后,心里就清楚,他那家人,没把你当回事。他说贷款八十万买的保时捷,首付至少四十万,手里头要真是一分没有,拿什么凑的首付?他来找你要八十万,那是想让你把他那个窟窿填上。你知不知道八十万什么概念?我们俩攒了二十多年,才攒了多少?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老婆的话像刀子,刀刀见血。可我心里也明白,她不是不让我帮,她是气二叔不老实。说白了,你真有困难,我们能帮多少帮多少;你跟我耍心眼,那性质就变了。
后来几天,二叔把保时捷退给了车行,亏了八万。我后来才从老家亲戚那儿打听到,那车的首付,有一半是二叔拿的房子抵押贷款。强强在ICU住了十九天,醒了,人没瘫,大夫说算奇迹。他那两条腿打了七八根钢钉,往后得做长期康复,跑网约车是别想了。二叔把县城一套小房子挂了中介,等钱出来补窟窿。
强强出院那天,二叔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嗓子还是哑,说建国,叔这回真知道错了,那八十万的事,是叔犯浑,你们那五万块,我记着,回头房子卖了先还你。我说叔您先别急着还,强强后期康复还得花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二叔说,你媳妇那边……我替叔跟她说声对不住。我说不用,她也就是气您不实诚。二叔叹了口气,说叔这一辈子,就好个面子,到老了,被面子给压垮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天快黑了,远处的火烧云从楼顶裂开一道口子,红彤彤的,像一大块没抹匀的猪血。我老婆从屋里出来,给我披了件外套,说天凉了。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楼下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最经不起掂量的,就是亲情里的那点真真假假。你掏心掏肺,人家未必领情;你捂紧口袋,又怕伤了和气。到最后,能站在你身边的,还是那个跟你过了二十多年日子的女人。她骂得凶,但也是她,在我犯糊涂的时候,把这个家往回拽了一把。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提二叔的事。做饭的时候,我老婆从冰箱里拿了块五花肉,说给你炖个红烧肉。我站在旁边剥蒜,手指头不抖了。厨房里慢慢腾起油烟,白茫茫的一层,裹着葱姜的味。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窗外的天全黑了。我抬头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我跟我老婆两个身影,靠得不近,也不远。日子总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