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灶上炖着小米粥,我搬个小板凳坐厨房里择豆角。
对门秀芬姐来串门,手里攥着把韭菜,说是她女婿从郊区带回来的,分我一半。
我接过来搁水池边上,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她靠着门框看我择菜,忽然说:哎,你听说没,前头楼小赵她闺女考驾照,科目二考了三回都没过,天天在家抹眼泪。我手没停,把豆角两头掐了掰成段,说:考不过就再考呗,多大点事儿。秀芬姐嗑着瓜子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忘了你去年考那驾照,费了多大劲?我正要搭话,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
我接起来,那头说:您好,这里是车管所,做个回访,关于您去年那次科目二考试......我手里的豆角掉了一根,弯腰捡起来,对着电话说了句:您问吧,我记着呢。
01.
说起来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那阵子我刚拿了一笔奖金,跟老周商量说想买个车。
老周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你又不会开,买车干啥?我说:会学的嘛。他嗯了一声,没再搭茬。
我们家老周就那样,不反对就是同意,你指望他拍手叫好那是不可能的。
学车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
孩子上初中那年我就想学,老周说等孩子上高中再说。
孩子上了高中我想学,老周说等孩子考上大学再说。
孩子都大三了,还要等到啥时候?
等孩子结婚生娃了我再学,学了给他带孩子用呗?
我们巷子里刘婶儿就这么说的,她五十三岁拿的驾照,现在天天接送外孙上下学,比我强多了。
报名那天我特意挑了天晴,去的前进路上那个驾校。
报名处的小姑娘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说现在有活动,手动挡两千六全包。
我正要交钱,旁边一个寸头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跟小姑娘说:给这个姐安排自动挡吧,手动挡太费劲。小姑娘说:自动挡贵一千二。寸头男人说:那也比补考强。我心想这人说话可真不中听,还没学呢就咒我补考。
寸头男人姓孙,后来成了我的教练,我叫他孙师傅。
练车第一天,我就明白他那天为啥说那话了——我连方向盘都握不稳,离合器踩得跟踩着只活蛤蟆似的,车子一耸一耸往前蹿。
孙师傅坐副驾驶上,手里握着把扇子,也不骂人,就是叹气。
他叹气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唉一声,是把气从鼻子里长长地吹出来,听着跟自行车漏气似的。
我听着那声儿,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滑得握不住。
练了一个小时下来,我右腿都僵了,人到了这个岁数才学东西,不是脑子不够用,是胆子变小了,怕出错怕丢人怕耽误别人的时间,末了啥都怕,就是不怕委屈自己。
那之后我每个周末都去练车。
我们那一组四个人,除了我,全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有个姓赵的小姑娘,大二学生,上手快得很,练了两天就能倒库一把进。
有个胖小伙,看着憨憨的,开车倒是有模有样。
还有个瘦高个姑娘,跟我差不多年纪,说是做销售的,嘴巴不停,练一把能跟孙师傅唠十分钟。
我跟他们不太搭话,就老老实实练我的。
每次练完回家,老周都问一句:练得咋样?我说还行。
他就没下文了。
练了两个月,孙师傅说可以约考了。
我紧张得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半夜。
老周被我吵醒了,嘟囔一句:又不是高考。我说:比高考还紧张。老周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了裹,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
考试那天是个大晴天。
考场在城郊,一大片水泥地,白线画得齐齐整整。
我们到了之后先在候考室等着,屋里挤了二十来号人,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反复把手在裤子上蹭。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手心一直冒汗,拿纸巾擦了好几遍。
孙师傅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就当平常练车,别慌。我点点头。
轮到我上场了。
坐进驾驶室,调座位,系安全带,看后视镜,这些平常做惯了的事儿这会儿都变得生硬起来。
监考的安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膛黑黑的,不说话,坐进副驾驶就低头看手里的表格。
我吸了口气,挂挡,松手刹,车子动了。
倒车入库是我最怵的一项。
平常练的时候十把能进七八把,主要看状态。
那天我特别仔细,慢慢往后倒,盯着后视镜看,找准点打方向盘。
车身稳稳地进了库,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侧方停车,也过关了。
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出了一点小波折,车子往后溜了一小截,但没超距离。
到了直角转弯的时候,我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后面就是曲线行驶了。
我把车子拐进弯道,控制着速度,慢慢地走。
前面的弯道看着不窄,我按平常练的点位走,眼看就要出弯了——突然脚底下一软,刹车踏板猛地沉了下去。
车子像被谁从后面拽了一把,猛地停住了。
我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胸口疼。
低头一看,安全员那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正踩在副驾驶刹车上,踩得死死的。
我愣住了。
安全员扯过我手里的表格,刷刷写了几个字,扔下一句:不合格,下去。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压线,没熄火,没出任何问题。
但我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打开车门下去了,站在太阳底下朝后面排队的人招手,示意下一个上。
我坐在车里,晒了一上午的车厢闷得跟蒸笼似的,我后背的汗把衣服粘在座椅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我才解开安全带下来。
走到候考室门口,孙师傅远远看见我,走过来问:咋样?我摇摇头,说:安全员踩刹车了。孙师傅眉头皱了一下,问我:你出错了?我说:没有,我正常开着,他突然踩的。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头再说吧。
那天回家,我什么也没跟老周讲。
他问我过了没,我说没过。
他哦了一声,继续看他的电视。
我进厨房把中午剩的菜热了一下,端出来的时候他在打电话,好像是单位的事儿。
我坐在饭桌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02.
第2天下午,我又去驾校练车。
因为没考过,得交补考费重新练,再等半个月才能约下一次。
那八百块补考费是孙师傅私底下收的,他说这样比走窗口便宜两百。
我掏钱的时候心疼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练了一圈下来,孙师傅让我靠边停车。
他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根烟,看着外头那排杨树,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昨天那个安全员,是不是姓郑?黑脸,个子不高?我说是。
孙师傅弹了弹烟灰,说:上个月我们这边有个学员,家里托人打招呼也没送礼,考试的时候被那个姓郑的踩了刹车。后来他教练去问,姓郑的说了,有些事儿你们教练心里没数,那就只能让学员心里有数了。我听完,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我不自觉捏得咯吱响。
回家路上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隔壁楼的张姐。
张姐拉着我问学车的事儿,说她也想去学,问我难不难。
我说不难。
张姐又问考试严不严,我想了想,说:考试不严,就是有些地方,你不烧香不行。张姐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得多少钱?我说:我也不知道。张姐咂咂嘴,说:现在干啥都要这个。她用手比了个数钱的动作。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老周说了这事儿。
老周放下筷子,难得认真地看着我:你想送?我说:我不想送。老周说:那不送了,再考一回,还不行咱换个驾校。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换驾校也是一样的。
这年头不是啥事儿都能讲道理的,有些人的规矩比你的道理硬,你撞上去,疼的是自己。
之后那两个星期我练得更勤了。
孙师傅倒是什么也没再说,每天照常教我,偶尔也发两句牢骚,说现在这行业不好干了,上面查得严,底下人还得吃饭。
我听着也不接话,专心练我的车。
有天傍晚练完车回来,我在巷子口碰见刘婶儿。
刘婶儿推着她那辆小推车,刚接完外孙回来,小家伙在车斗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刘婶儿跟我打招呼,问我考驾照的事儿。
我简单说了两句,刘婶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传。我凑近了些。
刘婶儿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就我们俩,她才低声说:我外甥媳妇她爸,以前就是在那个考场干过的,后来不干了。他说那些安全员都有门道,看哪辆教练车不按规矩来,就给使绊子。有的教练心里清楚,提前就把该打点的打点好了。有的教练觉得没必要,或者学员不愿意出那份钱,那就得看运气了。我问她什么叫按规矩来。
刘婶儿说:一条烟的事儿。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老周进来倒水喝,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刘婶儿的话跟他说了。
老周听完,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跟你们那个教练谈谈。我说你谈什么谈,你还嫌不够乱。
老周说:我就是跟他聊聊,问清楚怎么回事。我还想说什么,他摆摆手,端着杯子回客厅了。
我心里烦得很,洗完碗又把厨房地板擦了一遍,又把冰箱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
冰箱里塞了好多塑料袋,都是买菜攒下的,有些破了,有些还干净,我一一叠好塞进墙角那个纸箱子里。
纸箱子旁边放着老周的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偏了,他也没舍得扔,说下雨天穿。
我看着那双鞋,蹲在地上发了会儿呆。
过日子就是这样吧,啥都舍不得扔,啥都舍不得花,末了攒一屋子用不上的东西,心里还觉着踏实。
03.
离补考还有三天,我照常去练车。
那天天气闷得很,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又半天不下来。
我练了两把倒库,总找不到感觉,方向盘打得要么早要么晚,孙师傅比平常话多了些,一会儿说看后视镜,一会儿说速度慢点,我越听越紧张,第三把差点压线。
练完下来,那个做销售的瘦高个姑娘凑过来跟我聊天。
她姓秦,我叫她小秦。
小秦说她上个月刚考过科目二,一遍过。
我问她有啥诀窍。
她左右看了一眼,凑近我耳边说:我教练提前跟安全员打过招呼了,不然我那个坡道起步肯定过不了,往后溜了起码十公分。我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小秦大概看出我的心思,拍了拍我肩膀说:姐,你也别想太多,有些事儿吧,全当花钱买个心安。你想想,你补考一回八百,两回一千六,送点东西才几个钱?还省得折腾。她说完就接着练车去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遮阳棚底下。
下午回家的时候,我顺路去巷口的晨光早点铺买明天的馒头。
铺子老板姓马,见我进来就招呼:王姐来了?今天馒头蒸得好,又白又喧。我拿了六个馒头,又买了两个花卷,付钱的时候马老板他媳妇从后头出来,手里抱着个小纸箱,兴冲冲地说:王姐你来看看,我闺女给我买了条围巾,说是啥牌子来着,叫什么,反正我也记不住,你摸摸这料子。我伸手摸了摸,确实软和。
马嫂子把围巾叠好放回去,问我:听说你学车呢?学得咋样了?我苦笑着摇摇头。
马嫂子说:慢慢来,不急。我们家老马当年学车也费了大劲了。老马在后头接话:我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严,我考驾照的时候,倒库倒了三把都没人说啥。他媳妇白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你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
回到家,老周还没下班。
我把馒头放进冰箱,又把中午的剩菜端出来热。
正热着,手机响了,是孙师傅。
喂,王姐,孙师傅的声音有点犹豫,后天考试,你准备得咋样了?
我说还行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孙师傅说: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儿。上次那个姓郑的安全员,后天不一定排到你那组。但是万一排到了,你自己长个心眼。
我问他长什么心眼。
孙师傅说:你也别太死脑筋。该表示的地方表示一下,不丢人。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坐到沙发上。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枝枝杈杈的,看着乱得很。
我盯着那影子看了好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关火,把热好的菜端到饭桌上。
人活到半辈子,最累的不是干活,是低头。
小孩低头是认错,大人低头是认命,低着低着,自己都分不清哪回是错的,哪回是认的。
04.
补考那天早上,我起来煮了碗挂面,吃了一半就搁下了。
老周也起得早,穿着他那件旧背心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说:今天我送你。我说不用,坐驾校的车去就行。
老周没理我,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就在门口等着。
我们家老周就这样,他要干的事儿,你拦也拦不住,他不干的事儿,你求也求不来。
到了考场,候考室里的空调开得特别足,吹得我胳膊起鸡皮疙瘩。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手揣兜里,兜里是早上出门前老周塞给我的一个橘子。
他说吃点甜的能缓解紧张。
我攥着那个橘子,没剥开,手心又出汗了。
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出了候考室的门,太阳晒得地面发白,光线刺得眼睛疼。
我往考试车那边走,远远看见车旁边站着个安全员——瘦高个,戴副墨镜,不是上次那个姓郑的。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往回落了一截。
坐进车里,调好座位,系安全带,这回调得格外仔细,连后视镜都掰了好几下。
安全员坐在副驾驶上翻手机,没什么表情。
我吸了口气,松开手刹,挂挡,车子动了。
倒车入库,一把进。
侧方停车,稳稳当当。
坡道起步,车子听话得很,一点没溜。
直角转弯也顺利过了。
到了曲线行驶的时候,我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
上次就是在这儿被踩的刹车。
我把车速压到最慢,双手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前方的弯道。
车子慢慢地拐进去,左侧车轮贴着线走,我余光瞄着后视镜,控制间距。
弯道中间的那个点过了,我开始回方向盘,车子稳稳地往出口走。
顺利通过。
没熄火,没压线,一切正常。
我从曲线行驶出来,安全员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然后说:合格。
我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停下,解开安全带的手在抖。
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走到候考室门口,老周在那儿站着,手里拎了瓶矿泉水。
看见我出来,他问:咋样?我说过了。
他哦了一声,把水递给我,又说:那走吧,回去路上买点菜。
就这样。
没有庆祝,没有激动,甚至没觉得多高兴。
我跟老周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做了顿饭,一切跟平常一样。
就好比心里憋了团什么东西,明明该松口气了,但那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周大概是感觉到了,在黑暗里问了一句:还有科目三呢?我说嗯。
他说:科目三不用好脸子了吧?我没说话。
老周等了一会儿,又说:行了,睡吧。
我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考不过的时候心里憋屈,考过了,心里还是憋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也许是在跟那个姓郑的安全员较劲,也许是在跟那帮按规矩办事的人较劲,也许是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大概有一个星期,一天下午我正洗衣服,手机响了,就是那天我坐在厨房择豆角时候接到的那个电话。
那头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说自己是车管所的,做例行回访。
她问我是哪年哪月参加的科目二考试,考了几次,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我报了日期和地点,说考了两次。
姑娘又问,第一次考试中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把那天的事情讲了一遍,语气很平,就跟说别人家的事儿一样。
姑娘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反映的这个情况我们会记录下来的。去年年底我们所里整顿了一次,处理了一批人,您说的这位安全员好像也在其中。
我手里的洗衣粉勺子差点掉进水盆里。
姑娘接着说:其实当时有不少学员投诉过他,但大部分是教练投诉的,学员本人投诉的不多。您能说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我们这边需要核实一下。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了,姑娘说:谢谢您的配合。另外,跟您说个事儿,当时给您当教练的那位孙师傅,也打过投诉电话。
我愣了一下:孙师傅?
对,他投诉过不止一次。有一次是替他带的一位女学员投诉的,说安全员无故踩刹车导致学员不合格。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在洗衣机旁边站了好久。
洗衣机的滚筒还在转,发出嗡嗡的声响,水在我手掌里慢慢变凉。
我回想起孙师傅当时跟我说的话——回头再说吧,还有练车时候他那些叹气,还有那次他特意打电话让我长个心眼。
有些人的好,是不挂在嘴边的,你不到最后都不知道,他背地里替你挡了多少回。
05.
第2天我去驾校练科目三,见到孙师傅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新学员讲握方向盘的姿势。
新学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得心不在焉。
孙师傅看见我,点点头。
我走过去,没提车管所回访的事儿,也没提姓郑的安全员。
他也没提。
我们俩跟往常一样,他坐副驾驶,我开车上路。
科目三比科目二好练一些,主要是在路上开,胆子要大一点。
练了几天,孙师傅说我开得挺好,就是不果断,变道的时候犹豫。
我说路上车多,我怕。
孙师傅说:你怕啥,你打了转向灯,人家会让你的。实在不让的,你就慢点,总比撞了好。
休息的时候我下了车,看见驾校那排杨树底下落了一地叶子。
后勤的大姐正拿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
我在旁边坐着喝水,听见孙师傅跟大姐搭话:这杨树不行了,明年得换。大姐说:你年年说换,年年没见你换。孙师傅说:那不也得等它真不中了再换嘛,舍不得。
我听着这话,不知怎么就想起老周那双磨偏了鞋底的旧皮鞋,搁在墙角的纸箱子旁边,好几年了也没扔。
过日子的人,都这毛病。
半个月后我考过了科目三,又过了一个星期拿到了驾照。
拿到驾照那天,我去车管所领证,排队的时候前面站了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刚考完科目二出来,高兴得跟闺蜜打电话,声音大得满大厅都听见了。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拿证那天,其实哪天来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劲儿。
驾照到手之后,我跟老周去看了辆车。
不是什么好车,就是那种街上常见的小白车,省油,好停车。
提车回来那天,我把车停在巷子里,邻居们都过来看。
秀芬姐摸了摸车顶,说:这车看着挺板正。刘婶儿也来看,问我敢不敢上路。
我说还没上保险,等上了保险再开。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通话记录,翻到那个车管所的电话号码,也没存。
我想干啥来着?
想打回去谢谢人家?
还是想再问问那个姓郑的安全员后来怎么样了?
我想了半天,没打。
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
老周从屋里出来,看我拿着手机发呆,问我干啥呢。
我说没事儿。
他在我旁边坐下,手里端着杯茶,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上次你补考那会儿,你们那个教练给我打过电话。我一愣,扭头看他。
老周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杯子,接着说:他问我觉得你练车有没有进步,我说我哪知道。他又问我你觉得补考能过吗,我说应该能吧。他最后说,让我别跟你说这个电话的事。
老周说到这儿,把茶杯搁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了。
走到半路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这教练人不赖。
厨房里传来他倒水的声音。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拿过茶几上那个橘子——还是考试那天老周塞给我的,我一直没吃,搁到现在橘子皮都有点皱了。
我慢慢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甜丝丝的。
人活这一辈子,遇上的人多了去了,有的给你使绊子,有的替你挡绊子。
日子就是这样,不会天天顺心,但也不会天天堵心。
有些人看着挺横,背地里可能刚丢了饭碗;有些人嘴上不说好话,心里装的都是好意。
过日子么,都是这样过过来的。
橘子放了一个多月还没坏,倒是挺经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