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结婚三年,我把所有的工资和嫁妆都填进了这个家,换来的却是一句“吃白饭”。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站在了民政局门口。他说他“创业失败”,不想拖累我,可转身就听见他在电话里跟别人抱怨终于甩掉了累赘。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心里却出奇地平静。直到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我面前,我爸摇下车窗,淡淡说了句:“上车吧,回家。”我才发现,这场婚姻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讽刺。
01
民政局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我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坐在对面的周海川正低头签字,笔尖在纸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小溪,你倒是痛快一点,签完咱俩都省事。”他把笔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仿佛签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一份终于谈成的买卖合同。
我捏着那支中性笔,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有点黏腻。结婚三年,我太熟悉他这副嘴脸了,每次他觉得自己占理或者稳操胜券的时候,眉毛就会不自觉地上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三年前他跟我求婚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单膝跪在出租屋的阳台上,背后是晾了三天还没干的工装衬衫,他说:“小溪,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现在他说:“林小溪,你也别怨我,我这是为你好。公司这个窟窿太大了,我不能连累你。离婚,至少那些债主找不到你头上。”
多伟大的理由啊,伟大到让我觉得自己要是不同意,简直就是不识好歹、拖他后腿。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家所谓的“科技公司”,从一开始的启动资金,到后来三次资金链断裂的补血,哪一次不是我从我那张工资卡里往外掏钱?我月薪八千,三年来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剩下的全都填进了他那个无底洞。就连我结婚时我妈偷偷塞给我的那张十万块的存折——说是给我应急的私房钱,也在去年他“最困难”的时候,被他“借”走了,至今连个借条都没有。
“周海川,”我开口,嗓子有点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你不想连累我,可你哪次缺钱的时候,不是第一个来找我?”
他签字的动作顿了一下,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林小溪,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夫妻一场,难道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没有我在外面拼,你连那个小公寓的首付都还不起!”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旁边窗口办理业务的大姐扭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带着见怪不怪的麻木。离婚大厅里,每天都上演着类似的戏码,比我们激烈的有的是。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硬生生压回胸腔里,压得胸口隐隐作痛。我没再跟他争辩,争赢了又怎样?这个男人,三年来已经把他的自私和凉薄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不过是迟迟不肯醒来而已。
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小溪,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就像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循规蹈矩,一步都不敢踏错。可偏偏在婚姻这件大事上,我错得一塌糊涂。
工作人员检查了材料,确认无误,在两个红本上盖了章。钢印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砸碎了。周海川迫不及待地拿过他那本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有如释重负,又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站起身,把离婚证揣进裤兜里,理了理身上那件为了今天特意穿的polo衫领子。这件衣服还是去年他生日我攒了两个月工资给他买的,花了八百多,他今天穿来办离婚,倒是很念旧。
“行了,那我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事。”他含糊地说了句,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坐在原位没动,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那扇玻璃门,融进外面刺眼的阳光里。大厅里空调的冷风正对着我的后背吹,我打了个寒颤,才发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时我才慢慢站起身,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离婚证拿起来,薄薄的一个小本子,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我低头看了看封面,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就像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了,除了满身的疲惫和空空如也的银行卡,我什么都没剩下。
我一步步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出了大厅,外面的热浪瞬间把我包裹起来,和里面的冷若冰霜形成了鲜明对比。我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刺眼的日光,正想着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回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面前的马路边上。车身锃亮,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又奢华的光泽,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我爸那张国字脸出现在车窗后面,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神情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里的离婚证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我晚上吃什么。
“上车吧,小溪。回家。”
02
我站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在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和我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我爸见我没动,微微皱了皱眉,那表情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考试没考好,或者撒了谎被拆穿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副驾驶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人走下来,是我爸的司机小赵。他快步绕到我这边,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上车吧,外面热。”
我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弯下腰,钻进车里。车里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味道,熟悉又陌生。我坐进去,车门关上,瞬间将外界的喧嚣和燥热隔绝开来。小赵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了路边,汇入车流。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我爸坐在我旁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喝点水,看你嘴唇都干了。”
我接过来,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爸,你怎么来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我爸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前方。“你妈告诉我的。”他顿了顿,又说,“她一直不放心你,上个月你那个前夫……”他特意加重了“前夫”两个字,“来找过你妈,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你妈怕你受委屈,就让我多留意着点。”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原来他们都知道。我妈那个急性子,要是早知道我要离婚,肯定早就冲过来找周海川拼命了。可她忍住了,一直忍着没跟我说,怕我难堪,怕我面子挂不住。
“周海川找过妈?”我抓住重点,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冷哼一声,虽然语气还是平稳的,但我听出了一丝寒意:“嗯,上个月,说他的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想让你妈帮忙拆借一点。你妈没理他,他就说了些难听的话,说你嫁到他们家是高攀了,说你除了会花他们家的钱什么都不会。”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周海川,他怎么有脸?他明明知道,我爸妈从始至终都不同意这门婚事,觉得他心术不正,家境又不好。是我鬼迷心窍,非他不嫁,甚至为了嫁给他,跟家里闹得很僵,两年多没怎么回过家。我妈偷偷给我塞钱,都是背着爸,小心翼翼的。我原以为,只要我过得幸福,爸妈总有一天会理解我。可我没想到,我没等来理解,等来的却是他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还跑到我妈面前去炫耀。
“爸,对不起……”我低下头,眼眶发热,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这三个字,我欠了他们太久了。
我爸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那点严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心疼。“傻丫头,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他伸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这一辈子,谁还不遇上几个烂人?关键是及时止损。”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我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瓶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我捏得嘎吱作响。
车子一路开得平稳,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我哭了足足有五分钟,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都哭了出来。我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纸巾给我。
等我慢慢平复下来,抽噎着擦干眼泪,才发现车子并不是开往我爸妈住的老房子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我以前从未来过的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梧桐树,树荫下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
“爸,这是去哪儿?”我哑着嗓子问。
“回家。”我爸还是那两个字,言简意赅。
车子在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楼前停下,铁艺大门自动打开,车子驶进去,停在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种着我妈喜欢的月季和桂花。
我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陌生的房子,有点懵:“爸,你们什么时候搬的家?”
我妈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见我就红了眼眶,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死丫头,你总算回来了!瘦成这样,那个杀千刀的是不是虐待你了?”
我靠在我妈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厨房油烟味,那颗悬了三年、摇摇欲坠的心,终于落了地。我使劲摇头:“没有,妈,他没有虐待我,是我自己没用……”
“别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妈拍着我的背,又哭又笑的,“快去洗把脸,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藕汤,还炸了丸子。”
我点头,跟着我妈往屋里走。经过我爸身边时,他正站在那棵桂花树下,背着手,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深深的欣慰。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在告诉我,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从前是,以后也是。
走进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简洁的中式风格,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爸妈的经济状况,似乎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以前我总觉得爸就是个小工厂的老板,能供我上大学已经不容易了。现在看来,我对自己家的情况,一无所知。
03
饭桌上,我妈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排骨、藕块、丸子,堆了满满一碗。我低头吃着,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勾起了无数回忆。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妈唠叨,嫌她管得宽,一心想逃离那个家,去追求所谓的爱情和自由。现在才发现,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吃一碗妈妈炖的汤,是多么奢侈的幸福。
我爸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没怎么吃菜。他看了我一会儿,放下酒杯,开口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嘴里含着藕块,嚼了几下咽下去,想了想说:“我想先把东西从那边搬出来,然后重新找工作。我之前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得从头开始。”
我妈一听,立刻放下筷子:“还搬什么东西?那些破烂不要了,回头妈给你买新的!那个晦气的地方,你一天都别再回去了!”
“妈,我的证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还在那边,我得去拿。”我解释道。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用眼神制止了。我爸说:“行,吃完饭让小赵送你去,把该拿的都拿回来。至于工作的事,不急,先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可我也清楚,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心安理得伸手问父母要钱的小姑娘了。我结了婚,又离了婚,经历了这些,我必须靠自己站起来。
吃完饭,小赵送我去我和周海川结婚时租的那个公寓。路上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说我去拿东西,让他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就行。他没回。
到了楼下,我让小赵在车里等着,自己上了楼。电梯里,我对着光洁如镜的轿厢壁照了照自己,脸色苍白,眼睛还有点肿,头发也有些凌乱,狼狈得很。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了,拿完东西就走,从此跟这个人再无瓜葛。
出了电梯,走到熟悉的门前,我刚想弯腰去找鞋柜上的钥匙,却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海川,你确定她今天不会回来吧?我这刚拖完地,累死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放心吧,这会儿估计正蹲在哪个墙角哭呢。她那人我还不了解,死要面子活受罪,肯定不会跑回来闹。”周海川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我在婚姻里从未听过的轻快和放松。
我伸出去准备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嘿嘿,还是你厉害,不仅甩了那个黄脸婆,还捞了一笔。”女声继续说,“她那十万块,你真的不打算还了?”
“还什么还?那是她心甘情愿给我的,又不是我借的。再说了,就她那点工资,攒十年也攒不出十万块,还不是从她爸妈那儿抠来的。她爸妈开个小破厂,能有几个钱?这钱就当是给我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了。”周海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愧疚。
我站在门外,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浑身的血都冷了。原来如此。原来他说的“创业失败”、“不想连累我”,都是屁话。他只是嫌我碍事,嫌我没钱,想把我一脚踢开,好跟新欢双宿双飞。而那十万块,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还。
“对了,她那十万块,回头我再投点进那个新项目,等赚了钱,给你买个包。”周海川的声音又响起,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还差不多。”女声咯咯笑起来,“不过你前妻也真是够傻的,三年了,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你外面有人,还以为你天天加班是在忙事业呢。”
“她那人,脑子里除了上班就是做饭洗衣服,典型的贤妻良母,但这种女人最没意思了,带出去都嫌丢人。哪像你,又漂亮又会来事,带出去多有面子。”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客厅里,周海川正搂着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旁边还放着我的那盆绿萝——那是结婚第一年我买的,一直放在电视柜上,绿油油的,我养了很久。现在它被随意地扔在茶几边缘,叶子都蔫了。
两个人被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周海川条件反射地松开那个女人,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那个女人也站了起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林小溪?你怎么回来了?”周海川皱着眉,语气不善,“不是说好了明天来拿东西吗?”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卧室。我的结婚照还挂在床头,照片里我笑得那么幸福,现在看起来真是讽刺极了。我爬上床,把那张照片摘下来,相框很沉,铝合金的边角有些硌手。我把它翻过去,背面用马克笔写着日期,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是我当初画上去的。
周海川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不耐烦地说:“你快点收拾,别磨磨蹭蹭的。还有,客厅那盆绿萝你顺便拿走,看着碍眼。”
我抱着相框转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我跟他同床共枕三年,却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周海川,”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那十万块,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闪烁:“什么十万块?你说什么胡话?那是你当时主动拿出来支持我创业的,算夫妻共同投资,亏了也就亏了。”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那我刚才在门外怎么听到你说,那是从我爸妈那儿抠来的,是给你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周海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恼羞成怒地往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林小溪,你居然偷听我说话?你还要不要脸?我告诉你,钱没有!你赶紧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那个女人也走到卧室门口,添油加醋地说:“就是啊,都离婚了还赖着不走,真够恶心的。海川,要不我们打电话叫物业吧?”
我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的嘴脸,心里那股翻涌的愤怒却忽然平息了。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我把那张结婚照从相框里取出来,照片上我和周海川依偎在一起,笑得甜蜜。我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照片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十万块,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我平静地说,然后走进衣帽间,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身后传来周海川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有那个女人尖利的附和。我充耳不闻,把我的衣服、鞋子、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都塞进一个行李箱里。东西不多,一个28寸的箱子都没装满,就像我在这段婚姻里的存在感一样,轻飘飘的。
我拉着箱子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那盆绿萝还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好歹是我养了三年的东西,我不能把它留给这两个人糟蹋。
我拉着行李箱,抱着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我住了三年的“家”。身后传来周海川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个女人幸灾乐祸的笑声。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怀里那盆绿萝蔫蔫的叶子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我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也许我们都该换盆新土,重新活一次了。
04
回到别墅,我妈看见我拖着个破旧的行李箱、抱着一盆快死的绿萝进门,心疼得直念叨:“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儿?那些破衣服丢了就丢了,还费劲搬回来干嘛!快放下,手不累啊?”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把那盆绿萝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台的通风处。“妈,这盆花陪了我三年,我舍不得扔。”我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它发黄的叶片,“它跟我一样,换个环境,兴许就能活过来了。”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我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你说能活就能活。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看你这一身灰扑扑的。”
我洗了澡,换了我妈给我准备的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棉质的,洗得软软的,穿着很舒服。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明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周海川那张嘴脸,还有那个女人轻蔑的眼神,反复在我脑海里闪现。胸口那股闷气堵得我难受,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十万块是我妈给我的嫁妆,是我最后的退路,我凭什么白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而且周海川的行为,已经算是婚内转移财产了。我之前太傻,对他毫无防备,所有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我都没有刻意保存。但我记得每一笔钱的去向,只要我想找,总能找到证据。
想到这里,我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开始翻找我和周海川过去的聊天记录。换过两次手机,很多早期的记录都丢失了,但我翻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去年他跟我说要“借钱”周转的时候,在微信里明确提过金额,还说过“等项目回款就还你”之类的话。虽然语气含糊,但只要结合我的银行转账记录,就能形成证据链。
我把这些截图保存好,又翻出银行APP,把过去三年里给周海川转账的记录全部截屏。一笔一笔,数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加起来远远不止十万。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那张存折里的十万块,一次性转给了他的账户。我盯着屏幕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指尖微微发抖。这些钱,是我起早贪黑、加班加点换来的,是我对我妈那份心意的辜负,是我对这段婚姻的盲目信任。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我又开始查关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法律常识。百度上信息很杂,什么说法都有,我看得头昏脑涨。最后我决定,明天去找个专业律师咨询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吃过早饭,跟我爸妈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我没让小赵送,自己打了辆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律所。前台接待很客气,问明我的来意后,给我安排了一位姓张的律师,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条理清晰。
我把我跟周海川的情况,以及我掌握的证据,跟张律师详细说了一遍。张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地说:“林女士,根据你提供的信息,这笔钱确实属于你的婚前财产或者婚后个人财产,如果没有明确约定为共同投资,是可以主张返还的。你保留的这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虽然不算是特别强有力的直接证据,但在诉讼中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不过,我需要提醒你,诉讼需要时间和精力,成本也不低,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张律师,我明白。无论多难,我都要把这笔钱要回来。不是钱的事,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张律师笑了笑:“好,那我先帮你整理材料,起草一份律师函,先发给对方进行协商。如果协商不成,我们再启动诉讼程序。”
从律所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马路边,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等周海川收到律师函的反应,看他到底是继续耍无赖,还是识相地把钱吐出来。
回家的路上,我手机响了,是我之前公司的前同事刘姐打来的。我离职其实就是为了备孕,那时候周海川说想要孩子,让我把工作辞了安心养身体。我居然傻乎乎地信了,真把那份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的工作给辞了。结果孩子没怀上,工作也没了,到头来还落得个“吃白饭”的名声。
“小溪啊,我听说你的事了。”刘姐的声音带着关切,“那个周海川也太不是东西了!你别难过,为那种人不值得。对了,我这边有个工作机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是我老公一个朋友开的公司,做新媒体运营的,正好缺人手。虽然公司不大,但是待遇还可以,工作氛围也挺好的。你要是有意向,我把招聘信息推给你?”
我眼眶一热,连忙说:“刘姐,谢谢你!我正愁找工作呢,你把信息发给我吧,我看看。”
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刘姐就发来一个链接。我点开看了看,是一家做本地生活类账号的传媒公司,招聘岗位是内容编辑,要求不高,但需要文字功底好,有创意。我学的就是中文,之前在上一家公司也是做文案相关的工作,正好对口。
我立刻投了简历。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收到了面试通知,效率快得惊人。面试过程很顺利,公司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孙,看起来很干练。她看了我的作品,又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当场就决定录用我。工资比我之前的工作还高了一截,而且离家也不远,坐地铁半个小时就到了。
入职那天,我剪了短发,把那一头为了周海川留的长发剪掉了。看着镜子里干净利落的自己,我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新的工作,新的开始,我终于不用再围着那个男人的喜怒哀乐转了。
05
在新公司上班一周,我慢慢适应了节奏。同事们都不错,虽然年轻,但都挺友善。孙总对我很照顾,手把手带我熟悉业务流程。每天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也没空去想那些糟心事。
这天下午,我正在电脑前写一篇关于本地新开火锅店的探店文案,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是:“林小溪,我劝你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那十万块钱的事,你要是敢闹到法庭上,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别忘了,你之前在我公司帮忙的时候,有些账目……呵呵。”
我盯着那条短信,眉头皱了起来。这语气,除了周海川还能有谁?看来律师函已经寄到他手里了,他急了。但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在他公司帮忙管过账目?他那个破公司,员工加上他总共就三个人,我偶尔去帮他们做过饭,收拾过办公室,但从来没碰过什么账目啊。
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立刻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回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再打,直接关机。
我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周海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下班回家,我跟我爸提了这件事。我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我说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这是在威胁你。”我爸放下文件,神色凝重,“小溪,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别轻举妄动。”
“爸,他会不会去公司闹事?或者诬陷我什么?”我担心地问。
我爸冷笑一声:“他敢!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过的事,怕什么?他要真有证据,早去法院告你了,还用得着发这种下三滥的短信威胁?”
虽然我爸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果然,第二天我去上班,就感觉公司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我来了,立刻散开了,表情有点古怪。
我走到自己工位,刚坐下,孙总就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小溪,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孙总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早上,有个男的打电话到公司前台,自称是你前夫,说你涉嫌……挪用他公司的资金,让我们小心点。我知道他多半是胡说八道,但这事对公司影响不好,其他同事也听到了,都在传。”
我脑袋“嗡”的一声,气得浑身发抖。周海川,他居然真的这么无耻!跑到我新公司来造谣!
“孙总,我没有!我从来没动过他公司一分钱!”我急切地解释,眼眶都红了,“他是在报复我,因为我委托律师找他要回那笔钱……”
孙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小溪,我相信你。但是这件事,你必须尽快处理好。公司虽然不大,但也不能整天被这种事困扰。如果事态严重,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试用期。”
我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孙总,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给公司添麻烦。”
走出办公室,我感觉周围同事看我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怀疑。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周海川,你越是这样下作,我就越不会让你得逞!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在脑海里快速复盘。周海川说我“挪用”资金,可他公司的对公账户和财务章,从来都在他自己手里。我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我那张曾经被他借去“周转”的私人银行卡。但那张卡里的钱,每一笔都是他自己转走的,我连密码都没改过,怎么可能是“挪用”?
除非……他想栽赃。他自己公司的账目有问题,想找个替罪羊。
想到这里,我后脖颈一阵发凉。我立刻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把公司这边的情况说了。我爸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今天下班早点回来,别加班。”
晚上回到家,我爸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一份文件袋。“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公司注册信息。我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账目,但有几个数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周海川那家所谓的“科技公司”,在过去一年里,有多笔大额资金流入一个私人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根本不是周海川的名字,而是一个叫“王芳”的人。
“这个王芳是谁?”我疑惑地问。
我爸指了指流水里的一个备注:“你看看这几次转账的备注。”
我仔细一看,有几笔转账的备注栏里写着“项目分红”、“业务提成”之类的,但更多的则是一片空白。而那个叫王芳的账户,在收到钱之后,很快又会转出一部分,汇入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尾号,我越看越眼熟。
我突然想起来,在周海川的手机里,我曾无意中瞥见过一条银行到账短信,那个尾号,和周海川常用的那张银行卡尾号一模一样。
“爸……他这是在洗钱?还是偷税漏税?”我声音有点发颤。
我爸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那家公司,绝对不干净。他用你那张卡转账,估计也是想混淆视听。如果你稀里糊涂被牵扯进去,可不是十万块那么简单的事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全是冷汗。我以为他只是渣,只是坏,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而我,差点就成了他的替罪羊!
我爸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小溪,现在你知道了吧?有些亏,吃了就是吃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浑水,万万不能蹚。那十万块,咱先不要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爸说得对,跟周海川那种烂人纠缠不清,万一真被他拖进什么经济犯罪的泥潭里,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我内心挣扎的时候,我爸又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不过,也不要太担心。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王芳的背景,你猜怎么着?她是周海川公司的一个客户,也是……他那个情人的亲姐姐。”
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所以,周海川通过他情人的姐姐,把钱洗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手里?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我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谋深算:“他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手里有他资金异常流动的证据。这把柄,足够让他闭嘴了。如果他再敢来骚扰你,或者去你公司胡说八道,我们就把这些东西交给税务局和经侦大队。”
我看着我爸那张从容淡定的脸,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我的父亲。他远不止是一个“小工厂老板”那么简单。
06
姜还是老的辣。我爸那番话,像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周海川没有再发短信威胁,也没有再去我公司闹事。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公司那边,孙总虽然没再提那件事,但同事们看我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疏离。我心里明白,信任这种东西,一旦被破坏,重建起来很难。我必须用行动证明自己,而不是靠嘴巴解释。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孙总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们小组策划一期关于“城市独立女性”的专题内容,要求有深度、有故事、能引发共鸣。我立刻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这三年来的经历。我不是什么大女主,也没逆袭成霸道女总裁,但我觉得,像我这样普普通通的女人,在婚姻里栽了跟头,又挣扎着爬起来的故事,也许能戳中很多人的心。
我开始寻找采访对象。通过刘姐的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做手工皮具的姑娘,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没靠家里,没靠男人,硬是凭着一双手在寸土寸金的商业街租下了一间小铺面。我还采访了一个做收纳师的单亲妈妈,她离婚后带着孩子,靠一门冷门的手艺,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每天和这些充满生命力的女性聊天,听着她们的故事,我内心的力量也在一点一点积聚。
稿子写得很顺,几乎是一气呵成。我把自己的感悟和对生活的观察都揉进了文字里,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叙述。孙总看了之后,非常满意,只改了几个小地方,就安排发了出去。
没想到,这篇专题内容反响出奇地好。阅读量、点赞、评论,都创了我们账号的新高。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从这些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受到了鼓舞。孙总在例会上特意表扬了我,还说让我负责下个月的“情感故事”专栏。
工作上的起色让我渐渐找回了自信。我开始认真打扮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穿得灰扑扑的。周末的时候,我会陪我妈去逛花市,给我那盆绿萝换了新土和花盆,它居然真的缓过来了,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子。生活好像终于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刚走到别墅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的花坛旁边——是周海川的母亲,我曾经的婆婆,赵兰花。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看见我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溪!小溪!妈求你了,你救救海川吧!”
我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的手,但她抓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赵阿姨,你干什么?你先放开我!”我用力挣开,退后一步。
赵兰花“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老泪纵横:“小溪,妈知道海川对不起你,他不是个东西!可他毕竟是你丈夫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周围路过的几个邻居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我又窘迫又愤怒,连忙去扶她:“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赵兰花不肯起来,抹着眼泪哭诉:“海川他……他被人骗了!他那个什么破公司,被人举报了,说是……说是偷税漏税,数额巨大!现在税务局和公安都介入了,他被人带走了!小溪,妈知道你有本事,你爸也有本事,你帮帮妈,帮帮海川吧!他要是进去了,妈也不活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周海川,他真出事了?我第一个反应是看向她身后,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有赵兰花一个人,声泪俱下地跪在我面前。她说的话,和之前我爸查到的那些信息,对上了。周海川的公司果然有问题,而且已经东窗事发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震惊,有后怕,甚至有一丝……快意。但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为了儿子向我下跪的老妇人,我又觉得有些悲哀。赵兰花这个人,不算坏,只是拎不清,周海川变成这样,少不了她的纵容和溺爱。
“赵阿姨,你先起来。”我再次去扶她,这次用了些力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我跟周海川已经离婚了,他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赵兰花瞪大眼睛,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不甘:“怎么没有关系?你们才离婚几天啊!你还是他媳妇!小溪,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妈给你磕头了行不行?”
说着她又要往下跪。我这次没拦她,而是后退了一步,冷静地看着她:“赵阿姨,你再这样,我只能叫保安了。周海川的事,触犯的是法律,不是我能插手的。如果他真的没做错,法律会还他清白。如果他做了,谁也救不了他。你在这里求我,没用。”
赵兰花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她呆立了几秒,然后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个曾经因为嫌弃我“吃白饭”而对我冷嘲热讽的老人,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回到家,我靠在门背上,心脏跳得很快。我妈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我妈听完,一拍大腿:“活该!这叫报应!让他作!让他欺负我们小溪!这下好了,把自己作进去了吧!”
我爸从楼上下来,神色倒是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看了我一眼,说:“别多想,这件事跟你无关。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自己作的。”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赵兰花跪地求我的画面,一会儿是周海川被带走时的狼狈模样,一会儿又是我自己这三年忍气吞声的点点滴滴。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关于经济犯罪的新闻,结果就看到了本地新闻频道的一条简讯:“我市一科技公司法人代表周某因涉嫌偷税漏税及职务侵占,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评论区里,有认识的人爆料,说周某平时开豪车、穿名牌,看起来风光得很,原来都是搞歪门邪道来的。还有人说,跟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女的,好像是他的情妇,也是公司的财务。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洇湿了一小片枕巾。但这眼泪,不是为他流的,是为那个曾经傻乎乎、掏心掏肺的自己。
07
周海川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我们那个小圈子里传开了。我之前的几个同事,还有几个共同的朋友,纷纷发微信来问我怎么回事。我统一回复:“已经离婚了,不清楚。”
那些消息大多是抱着八卦的心态,我也不想多谈。只有刘姐,特意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溪,那个周海川的事不会牵连到你吧?你之前不是还借给他钱了吗?”
“刘姐你放心,我跟他所有的经济往来都有记录,而且离婚协议上也写清楚了,债务归他个人承担。”我安慰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我爸及时提醒我,让我别去蹚那浑水,我现在说不定也被卷进去了。
又过了几天,派出所的人居然找到了我家。来的是两个民警,态度很客气,说是有个案子需要我配合调查,做一下笔录。我爸陪我一起去的,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我对周海川公司的经营状况毫不知情,以及他在离婚前后对我的种种欺骗和威胁。
民警做了详细的记录,临走时对我说:“林女士,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你和周某的案件没有直接关联。但如果你回忆起什么其他线索,请及时跟我们联系。”
从派出所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我终于彻底跟那个人划清了界限,干干净净的。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我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写稿、陪爸妈吃饭。周末的时候,我开始跟着我妈学做菜,我以前只会做一些家常便饭,现在想学着做点精致的点心。我妈嘴上嫌我笨手笨脚,但教得可认真了。
那盆绿萝已经完全活过来了,新叶子长得又大又绿,藤蔓顺着花架垂下来,生机勃勃的。我每天早上都会给它喷喷水,看着它,心里就觉得很安定。
公司新来的一个实习生小姑娘,叫苏念念,刚毕业,活泼开朗,像只小麻雀一样整天叽叽喳喳的。她跟我关系最好,总喜欢缠着我讲以前的事。有一次午休,她凑过来小声问我:“溪姐,听说你前夫被抓了?是真的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想了想,还是简单说了一句:“他犯了法,自然有法律管他。跟我没关系了。”
“那你不恨他吗?”苏念念追问,“他那么对你,还差点把你拖下水。”
恨吗?我认真想了想。以前是恨的,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无情。但现在,那种强烈的恨意似乎淡了很多。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我及时离开了那个人,庆幸我没有在他那条歪路上越走越远。
“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我对苏念念笑了笑,“我现在有工作,有家人,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比恨他重要的事多着呢。”
苏念念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溪姐,你真酷!”
我被她逗笑了,敲了敲她的脑袋:“行了,快去干活吧,下午的稿子写完了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但踏实。我用自己的工资给我妈买了一条丝巾,给我爸买了一个保温杯。东西不贵,但他们收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什么都珍贵。
这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有客人。我换鞋进屋,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文静。她旁边放着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
我妈正在招呼她,看见我回来,连忙说:“小溪,快过来,这是你爸朋友家的女儿,叫刘若琪。”
刘若琪站起来,冲我礼貌地笑了笑:“林小姐你好,冒昧打扰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疑惑。我爸的朋友我大多都认识,但从来没听说过姓刘的叔叔。而且这个刘若琪,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她来我家做什么?
我妈招呼我坐下,然后去厨房倒茶。刘若琪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林小姐,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关于……周海川的。”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周海川?你是他什么人?”
刘若琪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他朋友,也不是他亲戚。我……我是他那个情人的高中同学。王芳,你认识的。”
王芳?那个和周海川一起被抓的女人?
“我前段时间在同学群里听说王芳的事,觉得挺唏嘘的。”刘若琪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后来我又听说了你的事,觉得你挺不容易的。我今天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王芳在被抓之前,发给我的一条语音,还有几张截图。她知道我跟她关系还算不错,想让我帮她传个话。但我觉得,这些东西更应该让你知道。”
我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我仔细一看,上面是王芳和一个陌生号码的对话。对方说:“周海川要是真进去了,咱们的事会不会被查出来?他那张银行卡在你姐手里,不会出事吧?”
王芳回复:“怕什么,我姐那账户干净得很。再说了,就算查到那张卡,钱也是从林小溪账户里转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真要查,也是先查她。”
对话的日期,就在周海川被抓的前几天。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白。原来如此。周海川和王芳,早就计划好了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如果不是我爸提前查到那些线索,如果不是我及时收手,现在被刑事拘留的,恐怕就不止他们两个人了。
“林小姐,我本来不想掺和这些事。但我觉得,你不能白白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刘若琪看着我,眼神真诚,“这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谢谢你,刘小姐。这些东西,确实很重要。”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怎么认识我爸的?”
刘若琪笑了笑:“我爸爸和你爸爸是老战友了。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我爸提起你们家的事,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你。”
原来如此。送走刘若琪后,我回到屋里,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心里那点仅存的、对周海川的复杂情绪,彻底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清醒。
08
我把那张截图,连同之前掌握的所有材料,都交给了办案的民警。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关系到我自己清白的事。我必须让警方知道,周海川和王芳不仅涉嫌经济犯罪,还有诬陷他人的企图。
民警很重视,做了详细的记录,并把所有材料都收走了。他们说会认真核实,让我等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消息传来。赵兰花,也就是周海川的母亲,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那天我刚下班,走出写字楼大厅,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背也更驼了。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上次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小溪……”她喊了我一声,声音沙哑。
我停下脚步,心里有些无奈。“赵阿姨,你怎么又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低着头,把那个布袋子递给我:“这个……这个你拿着。”我低头一看,袋子里露出一沓红色的钞票,看着像是几万块钱。
“这是海川让我给你的。他说,那十万块……他还不了了,这些是他目前能凑到的所有钱,说先还给你一部分。剩下的,等他……等他出来再想办法。”赵兰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愣住了。周海川,人在里面,居然还惦记着还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兰花见我不接,又把袋子往我怀里推了推,眼眶红了:“小溪,妈知道对不起你。海川他不是人,他做那些事,妈也有责任,是妈没教好他。这个钱,你收下吧。妈不求你原谅他,只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几万块钱,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我明白,这笔钱,是赵兰花四处借来的,也是周海川在里面唯一能想出来的、试图弥补一点亏欠的方式。虽然他罪有应得,但他终归是赵兰花唯一的儿子,是他妈的全部指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布袋子。不是为了这笔钱,而是为了让赵兰花能安心一些。“赵阿姨,钱我收下了。你让他……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赵兰花听我这么说,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她连连点头:“哎!哎!妈替他谢谢你!小溪,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她道了别,转身走了。手里的布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老人的托付,和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回到家,我把那几万块钱交给我妈。我妈起初不要,说那是脏钱。我说:“妈,脏的是人,不是钱。这钱是他父母借来的,不拿,他们心里更过不去。就当是……买个心安吧。”
我妈叹了口气,收下了,说回头帮我存起来。
日子继续往前走。天气渐渐凉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馥郁。我每天早上推开窗户,就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工作越来越顺手,我负责的情感故事专栏已经做了三期,反响一期比一期好。我开始收到一些读者私信,跟我倾诉她们的故事,有被渣男骗钱的,有在婚姻里感到迷茫的,也有像我一样离了婚重新开始的。我尽量抽时间回复她们,用我的经历去安慰和鼓励她们。
有一天,孙总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着说:“小溪,你这几个月的成绩有目共睹。公司打算设一个新职位,叫内容副主编,负责统筹所有原创内容,我想让你来干,你愿意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副主编?要知道,我入职才不过几个月而已。
“孙总,我……”我有些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总摆摆手:“别急着谢我,是金子总会发光。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好好干,我相信你。”
从办公室出来,苏念念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我:“溪姐!恭喜你升职!请客请客!”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行,今晚海底捞,我请客!”
晚上和同事们聚餐回来,已经很晚了。我轻手轻脚地进门,发现书房灯还亮着,我爸还在里面。我走过去,敲了敲门:“爸,还没睡呢?”
“进来吧。”我爸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见我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同事聚餐了,庆祝我升职。”我笑着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爸眼睛一亮:“哦?升职了?不错不错,我闺女有出息。”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咱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以前老觉得你就是开个小工厂,可后来……你看咱们住的这房子,还有你处理周海川那些事时的能量,我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着,我爸将其持有的“致远科技集团”的部分股份,转让给我妈。我目光落到那个公司名称上,“致远科技集团”,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是本地一家很有名气的民营高科技企业,做智能硬件开发的,市值据说几十个亿。
我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爸:“爸……你别告诉我,这公司……”
我爸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嗯,是我和你二叔一起创立的。我占大头,你二叔占小头。早些年还在起步阶段,现在勉强算做起来了。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你产生依赖心理,想着让你自己先闯闯。”
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家庭的女儿,为了十万块的嫁妆钱差点跟前夫对簿公堂,结果我家里居然……这么有钱?
“爸,你也太能藏了吧!”我哭笑不得,“那我以前省吃俭用、把工资都补贴周海川的时候,你和我妈怎么不拦着我点?”
我爸叹了口气:“拦得住吗?当时你鬼迷心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要是跟你说家里有钱,你指不定更觉得那个姓周的对你好了。有些弯路,得你自己走过,才知道疼。放心吧,现在也不晚。”
我看着我爸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百感交集。原来,这场婚姻带给我的最大教训,不仅仅是看清了周海川,还让我重新认识了我的父母,重新认识了我自己。
09
升职之后,工作更忙了,但也更充实了。我开始学着带团队,管理项目,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我妈说我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
那几万块钱,我没动,存在了一张单独的卡里。我想着,等以后有机会,把这笔钱捐给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算替周海川和他妈积点德。
至于周海川,后来我听人说,他的案子判了,因为数额不小,又涉及转移资产和职务侵占,被判了好几年。王芳作为共犯,也判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绿油油的叶子上,泛着柔和的光。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窗外,心里异常平静。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男人,终于彻底地退出了我的世界。
一个周末的下午,苏念念约我逛街。我们俩在一家商场里闲逛,路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剪裁很好,款式也大方。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溪姐,你要买男装啊?给谁买?”苏念念八卦地凑过来。
“给我爸。”我随口说,但目光却落在那件西装旁边的另一件浅灰色夹克上。那件夹克款式更年轻一些,很适合我爸那样的中年人穿,衬得人精神。
苏念念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捂着嘴笑:“溪姐,伯父穿那件肯定帅!”
我白了她一眼,但还是让店员把那件夹克拿下来,仔细看了看,面料做工都不错,价格也不便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店员包起来了。以前从来没给我爸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现在自己挣钱了,也该好好孝敬他们了。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和苏念念分开,各自回家。我拎着购物袋,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年轻的学生。我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年轻了几岁。
回到家,我把夹克拿出来,让我爸试穿。我爸嘴上说着“浪费钱”,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还问我妈好不好看。我妈笑着说好看,我爸立刻得意地挺了挺腰板。
看着他们俩拌嘴的样子,我靠在门框上,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苏念念发了条朋友圈,晒的是我们今天逛街的战利品,配文是:“和溪姐逛了一天,开心!希望我以后也能像她一样,活成自己的大女主!”
我笑了笑,给她点了个赞。然后我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翻到几年前发的一些内容。那些年,我发的朋友圈大多是关于周海川的,或者是一些伤春悲秋的感慨,现在看起来,幼稚又矫情。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最后停在了最底部的一条。那是我和周海川刚领证那天发的,配图是两本结婚证和一张我俩的合照,文字是:“余生请多指教。”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点了确认。那条朋友圈,连同那段失败的婚姻,一起消失在了我的数字世界里。
我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本书,是最近在看的,关于女性自我成长的一本散文集。翻了几页,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微信消息。我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刘若琪。有个消息想跟你说,方便通过一下吗?”
刘若琪?上次给我送证据那个女孩。我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林小姐,打扰了。我刚从我爸那儿听说,致远集团最近在和一家新媒体公司谈合作,好像是做品牌宣传方面的。我猜,你可能会感兴趣。”
致远集团……那不就是我爸和我二叔的公司吗?而我现在工作的公司,正好是做新媒体运营的。这未免也太巧了。
我立刻回了一条:“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方便细说一下吗?”
刘若琪发来一个笑脸:“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大项目。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让你爸帮忙牵个线。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加速。如果致远集团真的跟我们公司合作,那我作为内容方面的负责人,岂不是能亲自参与这个项目?这简直是天降馅饼!
但我很快又冷静下来。机会虽然好,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自己的本事。我爸的公司虽然实力雄厚,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传媒公司合作。我得先跟孙总通个气,看看公司有没有能力接这样的项目。
第二天上班,我找到孙总,把从刘若琪那里听来的消息跟她说了。孙总听完,眼睛都亮了:“致远集团?那可是行业巨头!咱们要是能跟他们合作,那简直是里程碑式的飞跃!小溪,你消息可靠吗?”
“是我一个朋友透露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我说,“孙总,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咱们得提前准备。如果能做出一份出色的策划案,主动去接触他们,胜算会大很多。”
孙总一拍桌子:“对!说得好!这事就交给你来负责,需要什么资源,公司全力支持!”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份策划案里。我深入了解致远集团的企业文化、产品线、市场定位,分析他们的品牌调性和目标受众。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开会、讨论、修改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苏念念被我抓了壮丁,天天跟我一起加班,虽然嘴上抱怨,但干活一点都不含糊。孙总也特别支持,给了我们最大的自主权。
我爸那边,我没有主动提这件事。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走后门。我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拿下这个项目。
策划案改到第四版的时候,我心里终于有了底。我找到我爸,把方案给他看了一下,想听听他的意见。我爸戴上老花镜,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摘了眼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想法不错,思路也清晰。不过,有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我爸指了指方案里关于“情感营销”的部分,“你们想打情怀牌,这没问题,但情怀不能太空泛。得落到实处,比如跟我们即将上线的一款智能家居产品结合,讲一个关于‘家’和‘陪伴’的故事,效果可能会更好。”
姜还是老的辣。我爸一句话,就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立刻回去跟团队沟通,连夜修改方案。第五版策划案出来之后,我个人觉得,已经接近完美了。
然后,我通过我爸的秘书,把策划案正式提交给了致远集团的品牌部。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但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心。该做的努力我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写下一期的专栏稿,孙总忽然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小溪!成了!致远集团品牌部打电话来了,说看了我们的策划案,非常满意!他们邀请我们明天去公司详谈合作细节!”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欢呼起来。苏念念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跑过来抱住我:“溪姐!太棒了!我们做到了!”
我也很开心,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但我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只是笑着跟大家说:“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等正式签约了,我请大家吃大餐!”
第二天,我穿着那套新买的职业套装,和孙总一起去致远集团总部。那栋几十层高的写字楼,我以前路过无数次,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合作方的身份走进去。
品牌部的负责人是一位姓何的经理,三十多岁,很专业。他跟我们详细沟通了合作的具体细节和要求,看得出来,他对我们的策划案评价很高。临走时,何经理笑着说:“林小姐,你们的方案很有温度,很符合我们这次新产品的宣传理念。期待跟你们的合作。”
从致远集团出来,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初冬微凉的气息,但我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到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今晚我想回家吃饭,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晚上饭桌上,我宣布了跟致远集团合作的消息。我爸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我夹菜:“我闺女就是有出息!”
吃完饭,我回房间处理邮件。手机又响了,是刘若琪发来的微信:“林小姐,听说合作谈成了?恭喜你啊!”
我回了一个笑脸:“多亏了你的消息。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当面感谢。”
刘若琪很快回复:“好啊,那我不客气了。对了,我爸说,你爸最近老在他面前夸你,说你长大了,懂事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我抬头看了看窗外,今晚月色很好,清辉洒满院子,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地上流淌的银河。
我想起三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满心欢喜地嫁给了周海川,以为找到了终身的依靠。三年后的今天,我离了婚,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也收获了更多。我找到了新的工作,认识了新的朋友,重新回到了父母身边,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我自己。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小溪,早点睡,别熬夜了。”
我接过牛奶,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驱散了指尖的凉意。“妈,”我叫住她,我妈回头看着我,“谢谢你,还有爸。”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和释然:“傻丫头,跟妈还说什么谢。快喝了牛奶睡觉。”
我点点头,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做,很多目标等着我去实现。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遇到新的困难和挑战,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身后都有一个永远为我亮着灯的家,和两个无条件爱我的人。
那盆绿萝已经长得枝繁叶茂,藤蔓顺着花架攀爬,在月光下舒展着绿色的身姿。它和我,都在新的土壤里,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独立自强、珍视亲情、积极向上的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法律条款和案例仅供参考,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