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老师傅叼着半截烟，眼都没抬，说这台B58换个机脚胶，比普通4缸车贵出一倍还不止。我没接话，蹲下去看底盘，其实也看不懂，就是觉得六缸怠速那个稳，手搭在翼子板上，不细察觉根本不知道它在转。
买现在这辆330i之前，有阵子我老往宝马店里跑，销售把MINI的钥匙丢过来，我坐进去一点火，方向盘传上来的抖动，手心里像捏着只打鼾的小动物。抖，但不烦人。那台1.5T三缸，B38，声音也不算难听。
等红灯的时候，我故意把整只手的重量压在方向盘上，能摸到很轻很轻的间隔震动，一下一下的。销售说习惯了就好，三缸都这样。后来没买，跟抖动没关系，是后备箱放不下我儿子的婴儿车，那台车是真心短。
再往前推几年，有个朋友提了台奥迪RS3。那会儿他正得意，专门拉我坐副驾，高架上猛踩一脚，五缸机那个声浪从车尾涌上来，像空芯钢管里滚出来的闷响。他说就冲这个声买的，我信。
不过那车发动机舱被塞得满满登登，加个玻璃水都得斜着瓶子往里倒。五缸太长了，奥迪那台2.5TFSI也是横着放的，机身长，机舱布局难，后来他修过一次什么轴，价格没跟我说，只说别问。
我当时还不懂什么叫二阶惯性力，也不明白四缸为什么需要调校。只知道那台330i高速上踩到一百五六，方向盘和地板上传来的细碎，跟朋友改过排气的车比，轻很多，但跟六缸比，还是差着意思。
修车厂里那天还停着一台拆散的直六，曲轴老长老长一根，横在架子上。师傅拿抹布擦手，说直六天生平衡，不用平衡轴，就是机舱短一点的车想都别想。说完又补一句，市面上跑得最多的还是四缸。
我能听见隔壁架子升起来的声音，液压杆吱吱呀呀，混着车间里那种特有的机油味。墙角堆着几个旧轮胎，不知道是哪台车换下来的，看着还能用。
现在这辆B48开了好几年，冷车启动链条声很轻，早上天没亮透出门，机油温度表慢慢往上爬，我习惯等它到中间位置才敢深踩。儿子在后排睡得歪着头，书包带子拖到脚边。媳妇保温杯放在副驾，盖子上印着单位名字，都磨花了。
前几天一个同事问我，说六缸是不是比四缸高级，我一时没答上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开过后驱的人是不是都看不起前驱。”
其实哪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气缸数多了，平顺、声浪确实好，但油钱、保险、维修单上的数字也跟着往上走。三缸抖，可它轻，省油，塞得进小车身；四缸没多惊艳，但铺得开，哪儿都能去；六缸是好东西，可也得看机舱给不给面子。
那天从修车厂出来，我坐回自己那台四缸，点火一瞬间方向盘几乎没动静。路上遇见一辆MINI，三缸的排气声从旁边掠过，轻快，还挺好听。我摇下车窗想再听两秒，前面绿灯亮了。
老师傅最后说了一句话，我记不太清原话了，大意是修了二十几年车，各家机器各有各的脾气，没有谁一定压过谁。他蹲在升降机旁边，拿扳手敲了敲手里那个旧件，铛的一声。
这辆B48还能再陪我几年，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