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贾立群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和蔼:「韩峥,公司今年不容易,年终奖的事,财务确实算错了。这样,补你到20万,行不行?」
我没接话,也没看那份文件。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又补了一句:「吕超那40万,是特殊情况。你是老员工,应该理解。」
我抬起头,看着他。
「贾总,我躺平这三个月,核心客户一个都没丢,因为他们的续约合同上,签的是我韩峥个人的名字。」
贾立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们给吕超的40万,是从我提成里扣出来的。财务刘姐那里,有全套账目。」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我已经收到三家公司的offer,其中一家的报价,是你们的十倍。贾总,您今天来,是代表公司,还是代表您自己?」
贾立群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您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01
三个月前,年终奖公布那天,我坐在销售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见自己的名字和数字一起落地。
「韩峥,年终奖,4万。」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是吕超。他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朝外晃了晃,上面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哟,到账了。40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贾总,这数字是不是打错了?我今年可没干多少活。」
满屋子的目光从吕超身上扫到我身上。我听见小孟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销冠才拿4万?这公司是疯了吧。」
我没说话。我把工资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平静得像在收一张超市小票。
贾立群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今年公司业绩压力大,奖金分配向重点岗位倾斜。韩峥,你是老员工,理解一下。」
我点了点头:「理解。」
全场又是一静。吕超挑了挑眉,嘴角挂着笑,像看一个认了怂的败将。
那天晚上,我约了程律师吃饭。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所专做劳动纠纷。我把工资条和今年的业绩数据推到他面前:「我全年业绩2170万,部门第一。吕超全年业绩,3万。」
程律师翻了翻,皱眉:「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签的合同里,年终奖怎么写的?」
「按业绩提成,3%。」我说,「我算过,我的年终奖应该是65万。扣了税,也该有50万出头。」
程律师放下文件,看着我:「你想告?」
「先不急。」我说,「我想知道,公司凭什么敢这么干。」
程律师想了想,说:「你把工资条留着,把业绩数据、合同、考勤记录都收好。如果公司以‘管理费’名义扣你的提成,这属于克扣劳动报酬。但你要有证据。」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今天年终奖会议上的对话。贾立群那句「向重点岗位倾斜」,清清楚楚。
程律师笑了:「行啊,有备而来。」
「习惯了。」我说,「干了这么多年销售,谈合同的时候,我都习惯留一手。」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工资条、业绩报表、劳动合同复印件,整整齐齐地收进一个文件袋,锁进床头柜。
我妈打电话来,问今年年终奖多少。我说:「还行。」
她没再追问。她知道我要是想说,自然会开口。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吕超凭什么?
凭他是贾立群的外甥。凭他坐在第一排,凭他全年业绩3万却拿了40万。
而我,连续三年销冠,2170万业绩,拿了4万。
不是4万和40万的区别。是规则坏了。
规则坏了,就得有人把它修好。
我闭上眼。明天开始,我不跑了。
02
第二天早会,我第一个到。贾立群进会议室时,看见我坐在位子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韩峥,这就对了。年轻人,别跟钱过不去。」
我没接话,低头翻手里的客户档案。
吕超踩着点进来,手里拎着杯星巴克,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停:「韩哥,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啊。」
「还行。」我说。
「别往心里去啊。」他压低声音,「你业绩好,明年肯定轮到你。我这就是运气好,赶上贾总照顾。」
我抬头看他:「你运气确实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接,讪讪地笑了笑,回到自己工位。
上午十点,我打开公司系统,把名下所有客户资料导出来,逐一核对合同到期时间。旁边的老周探过头来:「韩峥,你干嘛呢?要跳槽啊?」
「整理资料。」我说。
「你可别想不开。」老周压低声音,「贾总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外甥在公司,谁敢动?」
我没说话,继续整理。
下午,我约了核心客户张总见面。张总做建材生意,跟我合作三年,每年合同额都在三百万以上。我们在茶楼坐下,他开门见山:「韩峥,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年终奖搞得很离谱?」
「您消息灵通。」我笑了笑。
「圈子里都传开了。」张总喝了口茶,「销冠拿4万,关系户拿40万。你这公司,有点意思。」
我放下茶杯:「张总,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以后合作,能不能直接签我个人?」我说,「我保证服务质量不变,价格不变。但合同主体,从我现在的公司,换成我个人。」
张总眯了眯眼:「你想单干?」
「还不一定。」我说,「但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总沉默了一会儿,说:「韩峥,你这个人,我信得过。你客户维护做得好,三年没出过岔子。你要是自己出来干,我跟你签。」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意向书,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推到他面前:「您看看这个。不着急,您找法务过一眼也行。」
张总翻了翻,直接签了字:「法务不用看了。你韩峥的人品,比法务管用。」
我收好意向书,心里踏实了一半。
晚上回家,手机响了。是财务刘姐发的微信:「韩哥,你今年提成被扣了两笔‘管理费’,每笔18万。你查查。」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回了一个字:「谢。」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刘姐,财务,账目。
窗外夜色很沉。我坐在书桌前,把意向书锁进保险柜,和工资条、录音放在一起。
牌还不多,但已经开始往手里聚了。
03
周会那天,贾立群坐在长桌尽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最近公司业绩有点下滑,有些人啊,拿了销冠就开始飘了。希望大家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吕超立刻接话:「就是。有些人仗着老资历,天天坐办公室喝茶,客户也不跑,业绩也不冲,这不是给公司拖后腿吗?」
我没抬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
贾立群看向我:「韩峥,你最近有什么想法?」
我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递到贾立群面前:「贾总,这是我名下客户的续约率统计。截止到上周,我名下23个核心客户,续约率100%,合同总额2870万,全部在有效期内。」
会议室安静下来。贾立群盯着那张表,没说话。
「我虽然没有新增业绩,但我维护的存量客户,一个都没丢。」我说,「如果这算拖后腿,那我不知道什么算贡献。」
吕超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老周在角落里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笑意。
贾立群把表格往旁边一放,语气淡了淡:「知道了。继续努力。」
会议散了。小孟从我身边经过,低声说了句:「韩哥,牛。」我没理他。
下午,老周把我拉到楼梯间,递了根烟:「韩峥,你今天有点冲了。贾总那人,记仇。」
「我知道。」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老周看着我,「总不能真就这么耗着吧。」
我点上烟,吸了一口:「老周,你说,一个公司,让销冠拿4万,让关系户拿40万,这公司还能好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能。」
「所以我不是冲。」我说,「我是在等它坏透。」
晚上,我收到程律师的微信:「证据链基本齐了。工资条、业绩数据、录音、财务截图。你要是想走劳动仲裁,随时可以。另外,你提成被扣的事,如果查实是公司恶意操作,可以要求赔偿。」
我回他:「再等等。」
程律师发了个问号。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等它坏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再动手。」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亮得刺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韩峥先生您好,我是恒远科技的人力总监。听说您最近在公司不太顺心,我们想约您聊聊。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咖啡厅见。」
我盯着那条短信,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短信截图,存进手机相册,和那张工资条放在一起。
04
公司季度业绩报告出来那天,销售部炸了。
业绩同比下滑41%,新签合同额创三年新低。贾立群在会上脸色铁青,把报表摔在桌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
吕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贾总,我觉得主要是市场环境不好。今年大环境就这样,不是我们不努力……」
「市场环境?」贾立群打断他,「隔壁组上个月签了800万,人家怎么不说环境不好?」
吕超噎住了,讪讪坐下。
贾立群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韩峥,你作为销冠,三个月零新增业绩,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在等公司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年终奖。」我说,「我全年业绩2170万,年终奖4万。吕超全年业绩3万,年终奖40万。我想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贾立群的脸色变了变,僵着脸说:「这是公司分配策略,你不理解可以提意见,但不要在会上闹情绪。」
「我没闹情绪。」我说,「我就是在提意见。」
散会后,贾立群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语气软了几分:「韩峥,我知道你委屈。但吕超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是我外甥,家里条件不好,他爸妈托我照顾……」
「所以就拿我的提成照顾?」我问。
贾立群愣了一下:「谁跟你说提成的事?」
「没人跟我说。」我说,「我自己算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年终奖的事,我再跟财务商量商量。但你得先把业绩做起来,客户都跑了,公司拿什么发奖金?」
「客户没跑。」我说,「客户都在我手里。贾总,您要是觉得客户是公司的,您可以自己去联系他们。」
贾立群眯起眼:「韩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提醒您一句,客户认的是我,不是公司。」
他冷笑了一声:「好。你出去吧。」
我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桌上。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工资条、录音笔、客户意向书、财务截图、恒远科技的邀约短信截图。
程律师发来消息:「仲裁申请书起草好了。你随时可以签字。」
我回他:「再等等。」
「等什么?」
我盯着桌上那堆材料,打了一行字:「等他自己找上门。」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工位,就看见贾立群站在我桌边。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韩峥,忙不忙?咱们聊聊?」
我放下包,看着他:「贾总,您说。」
「去小会议室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儿人多,不方便。」
我跟着他走进小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走廊那头,吕超正靠着墙,一脸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没理他。
贾立群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韩峥,公司最近业绩不好,你是老员工,得帮帮公司。年终奖的事,可以补。」
我坐下来,没说话。
他见我不接话,又补了一句:「吕超那40万,确实是特殊情况。你的4万,财务算错了,可以补到20万。」
我笑了笑:「贾总,您觉得我是在意那16万吗?」
贾立群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我躺平这三个月,核心客户一个都没丢,因为他们的续约合同上,签的是我韩峥个人的名字。」
身后安静了。
我继续说:「你们给吕超的40万,是从我提成里扣出来的。财务刘姐那里,有全套账目。」
贾立群的呼吸明显重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已经收到三家公司的offer,其中一家的报价,是你们的十倍。贾总,您今天来,是代表公司,还是代表您自己?」
贾立群的脸,从尴尬到僵硬,再到发白,一寸一寸地垮下去。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您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贾立群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指尖还没碰到,我按住了它。
「贾总,别急。」
我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文件袋旁边:「您和财务王姐在办公室聊‘管理费’那段,要不要先听一遍?」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贾立群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他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瞳孔收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韩峥……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回答,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一寸。
「您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贾立群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06
贾立群终于拿起文件袋,拆开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他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变了。
「客户独家合作意向书」几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下面附着张总的签字和公司盖章。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意思就是,张总跟我个人签了独家合作意向。」我说,「不只是张总,我名下23个核心客户,有17个已经签了类似的意向书。剩下的6个,也都在谈。」
贾立群把文件摔在桌上:「你这是挖公司墙角!」
「挖墙角?」我笑了一下,「贾总,客户合同本来就是我签的,客户维护是我做的,客户信任的是我。公司给了我什么?4万年终奖,还是扣我提成养关系户?」
他涨红了脸,声音拔高:「韩峥,你信不信我告你?」
「告我什么?」我看着他,「告我让客户自愿跟我签合作意向?贾总,您先看看这个。」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他的提成,扣两笔管理费,一笔给吕超做奖金,一笔走公司账……」
贾立群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他愣住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伪造的!」他反应过来,声音发颤,「你从哪弄的?」
「财务王姐。」我说,「您跟她聊的时候,她录了音。贾总,您觉得是伪造的,可以拿去鉴定。但我不建议您这么做,因为王姐手里,不止这一段。」
贾立群靠在椅背上,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吕超探进半个脑袋:「贾总,没事吧?」
「进来。」我说,「正好,你也听听。」
吕超愣了一下,走进来,看见桌上的文件和录音笔,脸色变了:「韩峥,你搞什么鬼?」
「你年终奖40万,是从我提成里扣的。」我看着他,「你知道这件事吗?」
吕超的嘴张了张,看向贾立群。贾立群没看他,死死盯着桌面。
「我……我不知道。」吕超的声音弱了下去,「那是我舅舅给我的……」
「你舅舅给你的。」我重复了一遍,「你舅舅拿我的提成,给你发年终奖。你拿着这笔钱,换车、炫耀、在办公室阴阳怪气。吕超,你觉得这事合理吗?」
吕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贾立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韩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很简单。第一,把我的提成补回来,一分不少。第二,吕超的40万,要么退回来,要么说清楚是怎么来的。第三,从今天起,销售部的奖金分配,公开透明,按业绩数据走。」
贾立群的脸色变了又变:「你这是……逼我?」
「不是逼您。」我说,「是给您一个选择。」
我站起身,把录音笔和文件袋收进包里:「贾总,您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如果我没收到满意的答复,这些材料会出现在董事会和劳动仲裁的桌上。」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恒远科技的人力总监约我明天下午喝茶。您要是觉得我是在吓唬您,可以试试。」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吕超的声音:「舅舅,怎么办啊?」
我没回头。
07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见前台小妹冲我使眼色:「韩哥,董事长来了。」
我愣了一下。董事长姓袁,平时不怎么来公司,一年到头也就出现两三次。今天不是股东会,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他来干什么?
我走进销售部,看见老周正趴在工位上,压低声音说:「韩峥,贾总一大早就被叫去董事长办公室了。吕超也跟着去了。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放下包,倒了杯水。
十分钟后,前台小妹跑过来:「韩哥,董事长让你去一趟。」
我端着水杯,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袁董坐在大班台后面,贾立群站在旁边,脸色灰败。吕超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我。
袁董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韩峥,坐。」
我坐下来。
袁董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贾立群昨天交上来的材料。他说,你手里有一些……对公司不利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袁董,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袁董说,「当然听真话。」
「那好。」我说,「我手里的东西,不是对公司不利,是对贾总不利。」
贾立群的脸又白了一分。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把材料一份份摆在大班台上:工资条、业绩数据、财务截图、录音笔、客户意向书。
「袁董,我全年业绩2170万,年终奖4万。吕超全年业绩3万,年终奖40万。这笔钱,是从我提成里以‘管理费’名义扣出来的。」
袁董拿起财务截图,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去:「贾立群,这是怎么回事?」
贾立群的声音有点抖:「袁董,这个……这个是财务操作失误,我已经在补救了……」
「补救?」袁董把截图拍在桌上,「你拿员工的提成,给你外甥发奖金?你当公司是你家的?」
贾立群低下头,不说话了。
袁董看向我:「韩峥,你想怎么处理?」
「我的要求,昨天已经跟贾总说过了。」我说,「第一,提成补回来。第二,吕超的40万,说清楚来源。第三,销售部奖金制度,公开透明。」
袁董点了点头:「这三条,都合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让法务部的人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法务部的人带着文件进来。袁董当场签了字:贾立群停职接受调查,吕超停职配合调查,财务部全面审计。
贾立群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吕超急了:「袁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袁董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年终奖40万,你不知道钱从哪来的?」
吕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贾立群叫住我:「韩峥。」
我回头看他。
他的声音沙哑:「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我说,「是您逼我准备好的。」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站满了同事。老周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小孟红着脸说:「韩哥,之前是我嘴欠,对不起。」
「没事。」我说,「站队不怪你,怪规则。」
手机响了,是张总:「韩峥,听说你们公司乱了?正好,我手里还有三个大项目,只认你个人。你考虑一下,换个平台?」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张总,不急。」我说,「等我把这里的规则修好,再说。」
08
贾立群停职的第三天,我接到程律师的电话:「韩峥,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吕超名下有一个公司,叫‘超群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注册时间是去年三月。经营范围是企业管理咨询、市场推广、会务服务。」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动:「跟公司有业务往来吗?」
「有。」程律师说,「我查了一下,过去一年,你们公司有17笔外包服务打给这家公司,总额超过200万。服务内容,都是些很虚的东西,比如‘市场调研’‘品牌策划’‘渠道维护’。」
「审批人是谁?」
「贾立群。」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发我一份。」
「你要报警?」
「先给董事会看。」我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调出过去一年的项目审批记录。果然,17笔外包服务,每一笔的审批人都是贾立群,收款方都是超群咨询。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超群咨询的法人代表,是吕超的母亲。
也就是说,贾立群通过自己外甥的公司,把公司的钱,一笔一笔地往外倒。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年终奖那天,吕超坐在第一排,得意地晃着手机:「40万,到账了。」
原来那40万,只是冰山一角。
下午,我带着材料,走进袁董的办公室。
袁董看完材料,脸色铁青:「这是职务侵占。」
「我知道。」我说,「我已经让律师整理好了材料,随时可以报警。」
袁董沉默了很久,说:「韩峥,你打算怎么办?」
「公事公办。」我说,「袁董,公司要想活下去,就得把这颗毒瘤挖干净。」
袁董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报警。」
第二天,警察来了。
他们带走了贾立群,带走了吕超,带走了财务王姐。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有人站在走廊里议论,有人偷偷往我这边看。
老周走过来,压低声音:「韩峥,你这一手,够狠的。」
「不是我狠。」我说,「是他们太贪。」
下午,袁董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郑重:「韩峥,公司需要你。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谈谈你的新合同。」
我点了点头:「好。」
走出公司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坐在这栋楼里,拿着4万的工资条,平静地接受全场同情的目光。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认了。
没人知道,我是在等这一天。
09
第二天上午,我走进袁董的办公室。
袁董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韩峥,这是新合同,你看看。」
我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底薪翻倍,提成比例从3%提到8%,补发年终奖差额36万,另加年度分红。
袁董说:「销售部以后归你管。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奖金制度重新做一版,公开透明,按业绩数据走。」
我放下合同,说:「袁董,合同我签。但奖金制度,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从今年开始,销售部所有奖金分配,必须公示。」我说,「每个人拿多少钱,为什么拿,写清楚,贴出来。」
袁董点了点头:「可以。」
我拿起笔,签了字。
袁董站起来,朝我伸出手:「韩峥,公司以后,靠你了。」
我握了握他的手:「袁董,靠的不是我。是规则。」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站满了同事。小孟带头鼓掌,老周站在人群里,笑呵呵地看着我。
「韩总!」有人喊了一声。
我摆了摆手:「别叫韩总,还是叫韩峥。」
「那不行。」老周说,「你现在是销售部负责人,该叫总。」
我笑了笑,没再纠正。
下午,财务部的人来找我签字。我低头看文件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到账通知。40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想起三个月前,那张4万的工资条。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工资条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发给贾立群的微信。虽然那个账号,已经不会再有人回复了。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像一切刚刚开始。
10
一个月后,销售部的墙上多了一块白板。
白板上写着当月每个销售人员的业绩数据、奖金计算方式、最终分配金额。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以后,每个月更新一次。」我说,「每个人拿多少钱,为什么拿,都写在上面。有异议,随时来找我。」
小孟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说:「韩总,我上个月奖金比之前多了两倍。」
「因为你业绩确实好。」我说,「以前你的提成被‘管理费’吃掉了一部分,现在那笔钱取消了。」
小孟挠了挠头,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韩峥,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管自己那摊事。」老周说,「现在,你管的是整个部门。」
我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说:「不是变了。是以前没资格管。」
下班后,我回到工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4万的工资条。
它被我压了三个月,边角有点皱。我把它摊平,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
同事路过,看了一眼:「韩总,这都过去了,还留着干嘛?」
我说:「提醒自己。规则要是错了,要么改规则,要么走人。但别忍气吞声。」
同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下季度销售目标已发布,请各部门负责人查收。
我点开,看了一眼数字。
比上季度高了30%。
我笑了笑,关掉通知,打开客户管理系统,开始梳理下一季度的客户名单。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年终奖大会那天,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见自己的名字和数字一起落地。
「韩峥,年终奖,4万。」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认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张工资条,不是终点。
它是起点。
我低下头,继续工作。
玻璃板下面,那张泛黄的工资条安安静静地躺着。白板上,新一季度的奖金分配方案已经写好,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
手机亮了一下,是袁董的消息:「韩峥,下季度的销售目标,有信心吗?」
我回了一个字:「有。」
然后我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知道,从今天起,这间公司里的每一分钱,都会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就像我办公桌上那张工资条,它提醒我的,不是4万和40万之间的差距。
而是规则被破坏时,总得有人把它修好。
我修好了。
修得明明白白,亮亮堂堂。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