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电三轮的刹车片有点问题,停下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吱——”。
我把车把拧死,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儿。
“乐乐,到了。”
陈乐乐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金碧辉煌的“启明国际双语小学”校门。
校门口铺着红毯,两排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得笔挺。
一辆辆奔驰宝马,甚至还有几辆宾利,像是车展一样安静地滑过,在门口停下。
从车上下来的孩子,个个穿着笔挺的定制小西装校服,脚上的皮鞋锃亮。
我这辆载着一箱矿泉水瓶和硬纸板的破旧电三轮,停在这里,像是一块漂亮的奶油蛋糕上落了一只苍蝇。
刺眼。
碍事。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从一辆保时捷卡宴上下来,牵着她的儿子。
路过我时,她嫌恶地皱了皱眉,拉着儿子绕开了一大步,好像我的三轮车上沾着什么病毒。
她的儿子有样学样,对着我女儿做了个鬼脸。
“穷鬼。”
稚嫩的声音,吐出的词却很恶毒。
陈乐乐的头瞬间缩了回去,小小的身子在我背后瑟缩了一下。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麻。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的女老师快步走了过来。
她是陈乐乐的班主任,刘燕。
她脸上带着公式化的亲切笑容,但那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间,就凝固了。
“陈乐乐爸爸?”
她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和审视。
我点头。
“刘老师,早上好。”
她的目光在我满是泥点的解放鞋,和我那辆装满废品的三轮车上扫了一圈。
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怎么用这个送孩子上学?”
她的语气不是询问,是质问。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着周围一圈的豪车。
“我们是启明国际!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小学!”
“你这样让别的家长怎么看我们学校?怎么看我们班?”
周围的家长都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猴戏。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我没说话。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越是平静,她似乎就越是恼火。
好像我这种底层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说话啊!你哑巴了?”
刘燕的声音更尖锐了。
“昨天家长会上我就说了,孩子的成长环境很重要!家庭环境更重要!你看看你,给孩子做了什么榜样?”
“开个破三轮收垃圾,你让陈乐乐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她以后要是被同学孤立了,被瞧不起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句句诛心。
我能感觉到背后女儿的小身体在发抖。
我放在车把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一根根凸显出来,泛着白色。
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刘老师,我只是送她上学。”
我的声音很低,很沉。
“我靠自己的力气赚钱,不偷不抢,我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
“呵。”
刘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不丢人?你看看你女儿,她敢下车吗?她敢走进校门吗?”
“陈先生,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为了孩子好。”
“我们学校的孩子,家里非富即贵,你这样……真的不合适。”
“要不,你考虑一下,给孩子转个学吧?去那些……嗯,更适合你们家庭情况的学校。”
这是图穷匕见了。
嫌我穷,让我滚。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火,几乎要烧穿我的喉咙。
但我没有发作。
我只是回过头,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对女儿说:
“乐乐,下车,去上学。”
“爸爸在这儿,别怕。”
陈乐乐犹豫了一下,小手松开了我的衣服。
她低着头,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背着小书包,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校门。
全程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也没有和刘燕打招呼。
刘燕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我告诉你,陈先生,我们班下个月要搞一个家委会赞助活动,给教室换新的多媒体设备,每家至少出五千。”
“你要是拿不出来,别怪我在全班同学面前点你女儿的名!”
她说完,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没再看她。
我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调转车头。
电三轮那刺耳的刹车声再次响起,然后是电机微弱的嗡鸣。
我骑着这辆破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离开。
从始至终,我没有再说一个字。
也没有回头。
只是在转过街角,确认再也无人能看到我时,我才停下车。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拿出一部款式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那手机跟我这身行头很配。
我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许叔。”
“是我。”
“帮我办件事。”
02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恭敬的声音。
“小陈总,您吩咐。”
这个称呼,与我此刻收破烂的形象格格不入。
“明天早上七点半,启明国际小学校门口。”
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十辆劳斯莱斯幻影,黑色,车牌号要连号。”
“派我们集团里最顶级的司机,穿最好的制服,戴白手套。”
“在学校门口,一字排开。”
“把门,给我堵死。”
电话那头的许叔沉默了两秒。
他跟了我父亲半辈子,又跟着我十年,他很清楚我这个语气的含义。
这意味着,有人踩了龙的逆鳞。
“明白。”
许叔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还有别的吩咐吗?需要清场或者让校方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
我掐灭了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明天会亲自过去。”
“你只要让车队等我。”
“另外,查一下启明国际小学的班主任,叫刘燕。”
“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家庭背景,财务状况,社交关系,全部。”
“再帮我联系一下天宸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张律师,让他明天早上八点,带着团队在学校外面待命。”
“好的,小陈总。”
许叔没有问任何原因。
他只是执行。
这就是我用他二十年的原因。
挂了电话,我骑着我的破三轮,汇入城市的车流。
继续我一天的工作。
穿过小巷,在各个小区里吆喝。
“收废品——旧家电、硬纸板、矿泉水瓶——”
一个大妈从楼上扔下来一个绑好的纸箱,差点砸到我的头。
“喂!收破烂的!这个!二十块!”
我抬头看了看,走过去,把纸箱拎起来掂了掂。
“大妈,这最多十块。”
“爱要不要!穷鬼还挑三拣四!”
我放下纸箱,骑上车就走。
身后传来大妈的叫骂声。
我充耳不闻。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或者说,是我选择的生活。
我叫陈铭,明天的明。
我父亲是国内最大地产集团“万鼎”的创始人。
三年前,他过世,将价值千亿的集团留给了我。
但没人知道这件事。
在外界看来,万鼎集团的董事长依旧是父亲的老臣,许叔。
而我,人间蒸发了。
我厌倦了那种前呼后拥,身边全是虚伪笑脸的日子。
我卖掉了名下的跑车豪宅,换上了这身行头,住进了老城区的旧楼里。
我只想让女儿陈乐乐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长大。
让她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人和人之间,应该有最基本的尊重。
我以为,启明国际小学虽然贵,但教书育人,总该有点师德。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晚上回到家。
六十平米的老房子,两室一厅。
我做好了饭,三菜一汤。
陈乐乐从房间里出来,情绪很低落。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戳着碗里的米饭,不说话。
“乐乐,怎么了?”
我柔声问。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爸爸,我们……是不是很穷?”
我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刘老师今天在班上说……说有的同学家庭条件不好,会影响班级的整体形象。”
“她还让同学们不要和……不要和某些同学玩。”
“今天下午,都没有人跟我说话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砸在碗里。
我放下筷子,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帮她擦掉眼泪。
“乐乐,爸爸告诉你。”
“我们穷不穷,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评价一个人的标准,不是他开什么车,住什么房,而是他的品格。”
“那个刘老师,她开保时捷,住大房子,但她看不起别人,侮辱别人,她才是最‘穷’的人。精神上的穷。”
“你记住,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因为你的出身而看不起你。”
陈乐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爸爸,你明天还会骑三轮车送我吗?”
她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祈求和恐惧。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孩子最纯粹的自尊。
我的心软了下来。
也硬了起来。
“不会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爸爸换个车送你。”
深夜,陈乐乐睡着后。
我打开了手机。
家长群里,信息已经99+。
刘燕正在群里@所有人。
“@全体成员 各位家长晚上好,关于下个月为班级更换最新款智慧黑板一体机的募捐活动,现在开始接龙。”
“本次活动旨在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学习条件,纯属自愿,感谢大家的支持。”
话虽说“纯属自愿”,但她紧接着就发了一句。
“@A8888王总 A8888的家长王总已经率先捐款一万元,为我们班开了个好头!大家鼓掌!”
后面跟着一排拍马屁的家长。
“王总大气!”
“感谢王总为孩子们付出!”
那个被叫做王总的家长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为了孩子,应该的。”
接着,刘燕开始一个个@。
“@开卡宴的李太太 李太太五千,感谢!”
“@开宝马的张老板 张老板五千,感谢!”
……
群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在拍卖。
捐了钱的家长,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朵小红花。
没捐的,就那么光秃秃地晾在那。
终于,她@到了我。
那个孤零零的,没有任何前缀和头衔的头像。
“@陈乐乐爸爸”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过了足足一分钟,刘燕又发了一条。
“陈乐乐爸爸,在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关系的,我们都理解,哪怕捐一百两百,也是一份心意嘛。”
“主要是让孩子知道,家长也参与到班级建设里来了。”
她的话绵里藏针,杀人诛心。
她就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让我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承认我的“穷”和“无能”。
我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然后,我发了一句话出去。
全群死寂。
我没有理会,关掉手机,上床睡觉。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03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我像往常一样,给乐乐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煎蛋,还有她最爱吃的小笼包。
“爸爸,你今天……穿得好帅。”
乐乐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布里奥尼手工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百达翡丽星空腕表的表盘。
这身行头,已经在我衣柜里吃了三年灰。
“是吗?”
我笑了笑,“吃饭吧,今天我们不迟到。”
吃完饭,我牵着乐乐的手下楼。
楼道里,邻居张大妈正拎着垃圾袋出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哟,小陈,你这是……发财了?”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像是X光。
我礼貌地点点头:“张大妈,早上好。”
说着,我牵着乐乐从她身边走过。
楼下,那辆破旧的电三轮还停在角落。
但在楼门口,一辆黑色的,崭新得像镜子一样的劳斯莱斯幻影,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车门旁,看到我,立刻九十度鞠躬。
“陈先生,早上好。”
邻居张大妈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拉开车门,让乐乐先坐进去。
车里是顶级小牛皮的香气。
乐乐好奇地摸着柔软的座椅,小声说:“爸爸,这车好大啊。”
我笑了笑,坐了进去。
“坐稳了。”
车子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
经过那个街角时,我又看到了那家烟酒店。
但这一次,我没有想抽烟的欲望。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很快,启明国际小学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离校门还有一百米。
我已经能看到那里的盛况。
九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排沉默的黑色巨兽,将整个校门前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每一辆车头都立着一个熠熠生辉的欢庆女神像。
每一辆车旁,都站着一个像雕塑般笔挺的司机。
这阵仗,比昨天那些奔驰宝马加起来,还要夸张一百倍。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早到的家长们把车停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只是拿着手机,远远地拍照,议论纷纷。
学校的保安们额头冒汗,想上前,又不敢,只能拿着对讲机,焦急地呼叫着什么。
我们的车,是第十辆。
它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驶向校门正中央的空位。
九辆车的司机同时转身,朝着我们的方向,齐刷刷地鞠躬。
那场面,像是在迎接一位君临的帝王。
车,稳稳停下。
我没有动。
我在等。
等那个我最想见到的人出现。
果然,校门里,刘燕正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那个男人我认识,昨天在群里豪捐一万的“A8888王总”。
刘燕正满脸谄媚地跟他介绍着什么,脸上笑开了花。
当她看到门口这阵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目光扫过那九辆车,最后,落在了我们这辆停在正中央的车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震惊,还有一丝……贪婪的期待。
她肯定在想,这是哪位更了不得的大人物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裙,理了理头发,脸上重新堆起完美的笑容,踩着高跟鞋,快步向我们走来。
我身边的司机,也就是许叔亲自安排的首席司机,下了车。
他绕到我这边,拉开了车门。
我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晨光照在我身上,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快步走来的刘燕脸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刘燕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龟裂,然后垮掉。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我,嘴巴无声地张合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表情,混合着极致的震惊、恐惧、和不敢置信。
就好像,一个乞丐,突然变成了皇帝。
我没有理会她。
我转身,弯腰,将陈乐乐从车里抱了出来。
我把她的小书包给她背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乐乐。”
“今天,抬头挺胸地走进去。”
陈乐乐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震撼的场面,她的小脸上没有胆怯,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底气。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然后,她转过身,真的像我所说的那样,抬头挺胸,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校门。
路过刘燕身边时,她甚至没有斜眼看她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校门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是启明国际小学的校长,王德发。
他脸上全是汗,领带都跑偏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
“哪位是万鼎集团的陈董?我是校长王德发啊!”
我的目光,终于从女儿身上,移到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的刘燕身上。
我朝着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04
校长王德发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慌。
“陈董!哎呀,陈董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扫榻相迎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视线不敢与我对视,只能瞟着我的皮鞋。
那双皮鞋,比他办公桌上的任何东西都要亮。
我没有理他。
我的脚步没有停。
我一步一步,走到刘燕面前。
她已经完全傻了,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木偶,靠着校门口的金属栅栏才没有倒下。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完全失去了昨天那种高高在上的气焰。
昨天那个趾高气扬,对我颐指气使的班主任,和眼前这个惊恐无助的女人,判若两人。
“刘老师。”
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很平静。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早上,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刘燕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她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陈……陈先生……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昨天,”我继续说道,语速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我们班要搞一个赞助活动,换多媒体设备。”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说,每家至少出五千。”
“还说,如果我拿不出来,就要在全班同学面前,点我女儿的名。”
我每说一句,刘燕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周围的家长们,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那些在群里起哄的,或者冷眼旁观的,此刻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退,试图远离这个风暴中心。
“你还说,”我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她只有不到半米,“我开破三轮收垃圾,不配做启明国际的学生家长。”
“建议我,给孩子转学。”
我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刘老师,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记得!陈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刘燕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地哭喊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了!”
她说着,腿一软,就要给我跪下。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
我不想脏了我的西装裤。
“饶了你?”
我冷笑一声。
“当我女儿因为你的话,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哭着问我家里是不是很穷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当你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极尽羞辱之能事,践踏一个父亲的尊严时,你怎么没想过饶了我?”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虽然依旧克制,但那股压抑的怒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校长王德发浑身一哆嗦,赶紧上前打圆场。
“陈董,陈董您息怒!这……这都是误会!是刘老师个人素质问题,和我们学校无关啊!”
他急于撇清关系。
“我们学校,绝对没有这种风气!我们马上就处理她!严肃处理!”
“处理?”
我转头看向他,眼神幽深。
“怎么处理?”
王德发被我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开……开除!我们立刻开除她!并且全行业通报批评!”
“不够。”
我吐出两个字。
干净利落。
王德发愣住了。
开除,并且行业通报,这对于一个老师来说,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这还不够?
我没再看他们。
我对着站在车队旁,一个一直沉默不语,如同标枪般站立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
那是许叔。
他快步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小陈总。”
他微微躬身。
我从他手里接过纸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第一件,是一叠厚厚的A4打印纸。
我把它递给脸色煞白的王德发。
“这是刘燕老师,近三年来,以‘班级建设’、‘活动经费’等各种名义,在家长群里组织的所谓‘自愿募捐’的全部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汇总。”
“总金额,一百二十七万。”
“根据我国《教育法》和《教师法》相关规定,这已经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变相索贿和非法集资。”
“我已经让我的律师,向市教育局和纪检部门,提交了实名举报材料。”
王德发拿着那叠纸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一百二十七万!
他这个校长,都不知道自己手下出了这么一个“人才”。
这要是查实了,别说刘燕,他这个校长也当到头了!
我没理会他,又从纸袋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张光盘。
我把它举到刘燕的眼前。
“这是你昨天,在家长群里公开对我进行言语霸凌,并私信威胁我的全部录音和录屏。”
“我的律师团队认为,你的行为已经对我和我的未成年女儿,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害和精神创伤。”
“所以,我们会在今天,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我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诉讼请求,第一,要求你以书面形式,向我和我的女儿公开道歉,道歉信需在《江城日报》头版连续刊登三天。”
“第二,赔偿我女儿因此事产生的心理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以及我的误工费、名誉损失费等,共计……”
我轻轻一笑,说出了一个数字。
“二百万元人民币。”
“扑通!”
刘燕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她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05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此刻摆着的不是什么珍稀普洱,而是一杯白开水。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碰那杯水。
许叔像一尊铁塔,站在我的身后。
王德发校长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拘谨地坐在我的对面,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又被他慌忙用纸巾擦掉。
至于刘燕,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保安架了进来,扔在办公室中央的地毯上。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我没有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王德发身上。
“王校长。”
我平静地开口,“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是,是!陈董您说!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办!”
王德发连忙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这件事,是我们学校管理上的重大失误!我作为校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您,向您的千金,表示最沉痛的道歉!”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道歉就不必了。”
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道歉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问题。”
“第一,这个老师。”
我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了地上的刘燕身上。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抖得更厉害了。
“开除,通报,这些是你们学校内部的处理。我不干涉。”
“但是,”我话锋一转,“法律层面的事情,必须按照流程走。”
我看向许叔。
许叔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王德发面前的桌上。
“王校长,这是我们法务部根据刘燕女士的行为,草拟的一份说明。”
许叔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其一,关于涉嫌索贿和非法集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为受贿罪。刘燕虽非国家公务员,但作为公立教育体系内的认证教师,其行为可参照此条款进行定性。我们已经将证据递交有关部门,相信很快会有调查组进驻学校。”
王德发听到“调查组”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比刘燕还要难看。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捂住的盖子了。
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整个学校的根基。
许叔没有停,继续说道:“其二,关于名誉侵权和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刘燕女士在公共场合及网络社群中,对陈先生及其未成年女儿的公然侮辱,证据确凿。我们提出的二百万赔偿要求,是基于我方当事人社会地位、所受精神创伤程度以及对被告惩戒性赔偿的综合考量,完全合法合规。”
许叔推了推眼镜,最后总结道:“综上,对于刘燕女士,我们追求的是法律范围内的最高标准制裁。希望校方不要有任何包庇或干涉司法程序的行为,否则,万鼎集团的法务部,不介意将启明国际小学一同列为被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王德发的心上。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他是来“依法办事”的。
而这种平静的、程序化的“依法办事”,比任何暴怒和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这意味着,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明白!完全明白!”
王德发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们学校百分之百配合调查!绝不姑息!绝不包庇!”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燕,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决绝。
为了保住学校和自己,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刘燕这颗烂疮挖掉,甚至会亲手踩上几脚。
“很好。”
我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来谈第二个问题。”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德发的眼睛。
“我女儿,陈乐乐,她将继续在启明国际小学就读。”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因为家庭背景这种可笑的原因,受到任何形式的不公对待。”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像刘燕这样的老师,出现在这所学校里。”
“我也不希望再看到,一个孩子的价值,是用他父母开什么车来衡量的。”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所以,我之前说的,捐赠五千万给学校,修建新的图书馆、体育馆和艺术中心。这个提议,依旧有效。”
王德发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千万!这笔钱足以让启明小学的硬件设施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您说!陈董您说!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们都答应!”
王德发激动地搓着手。
我缓缓说道:“这笔钱,将由万鼎集团成立一个专项教育基金来管理。基金会将会派驻专业的财务和监察人员,全程监督资金的使用。”
“同时,基金会还会成立一个师德师风监察委员会,拥有对启明小学所有教职员工的聘用、考核、乃至解聘的一票否决权。”
“王校长,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终于懂了。
这五千万,不是捐款。
这是……收购。
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把这所学校的命脉,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从今以后,启明国际小学姓什么,恐怕就不是他这个校长说了算了。
他看着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来打脸的。
他是来,制定规则的。
06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教育界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启明国际小学,这所一直以“贵族”和“精英”自居的私立名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市教育局和纪检委联合成立的调查组,雷厉风行地进驻了学校。
校长王德发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等一众管理层,每天都在会议室里接受问询,焦头烂额。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刘燕,她的下场则更为凄惨。
在事实证据面前,她所谓的“募捐”被定性为变相索贿。
虽然金额暂时还未达到刑事立案的最高标准,但教育局直接下达了红头文件:吊销其教师资格证,终身不得从事教育行业。
“全行业通报”这五个字,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变成了一份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发往了全市所有的公立和私立学校。
刘燕这个名字,在江城的教育圈里,彻底臭了。
但这仅仅是行政处罚。
民事诉讼的铁锤,接踵而至。
天宸律所的张律师,亲自带队,将一纸诉状递交到了法院。
二百万的赔偿金,对于刘燕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她和她那个在国企做个小领导的丈夫,把家里所有的存款、理财、股票全部清算,又卖掉了那辆让她引以为傲的保时捷卡宴,最后连他们住的房子都挂上了中介网,也才勉强凑够了一半。
她的丈夫,在得知事情的全部真相,尤其是那一百多万的“班级募捐”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她提出了离婚。
这个当初看上她“名校教师”光环的男人,在她的光环碎裂后,跑得比谁都快。
他带走了儿子,以及家里剩下的一半财产。
留给刘燕的,只有法院的传票,和还不完的巨额债务。
她试图找过以前那些巴结她的家长帮忙。
但那些人,现在躲她像躲瘟神。
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昨天还“刘老师长,刘老师短”的家长,今天连她是谁都假装不记得。
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没有再去关注这些。
对我来说,刘燕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的精力,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万鼎启明教育基金会”正式挂牌成立。
我亲自担任基金会的名誉理事长,而许叔,则出任拥有实际决策权的执行理事。
五千万的资金一次性到账。
但我们没有急着去盖楼。
基金会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制定启明国际小学的教师薪酬和考核体系。
新的体系,大幅提高了基础工资和福利待遇,确保老师们能有一份体面且有尊严的收入。
但同时,也引入了极其严苛的“师德师风”一票否决制。
任何被证实存在收受家长财物、区别对待学生、言语霸凌等行为的教师,无论其教学成绩多好,一律开除,绝不姑息。
这个考核标准,由基金会的监察委员会独立执行,不受校方任何干预。
第二件事,是废除所谓的“家委会乐捐”制度。
基金会明确规定,学校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家长索取或变相索取财物。
所有班级活动经费,统一由基金会按季度拨款。
需要更换的教学设备,由校方提交申请,基金会审核通过后,直接采购。
彻底斩断了老师利用职务之便,向家长伸手寻租的灰色链条。
第三件事,则是设立“启明助学金”。
每年从基金会的收益中,拿出一部分,面向全市招收50名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学生,全额免除他们在启明小学就读期间的所有学费和杂费。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进入这所学校的门槛,不应该是你爹妈有多少钱,而应该是你自己有多优秀。
这些举措,通过学校的官方公众号,一条条地公布了出去。
在家长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曾经热衷于通过“捐款”来换取老师特殊关照的家长,沉默了。
他们知道,以前那套玩法,行不通了。
而更多的普通家庭出身,或者仅仅是看不惯那种风气的家长,则是一片叫好。
他们意识到,学校的天,真的要变了。
陈乐乐的班级,换了一个新的班主任。
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充满朝气和理想的年轻女老师。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只以为我是一个关心学校发展的普通家长。
她对班上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
陈乐乐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多了起来。
她开始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她说,新来的张老师夸她画画有天赋。
她说,她交到了新的朋友,下课后一起跳皮筋。
她说,她喜欢现在的新学校。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那个因为一辆破三轮而起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了。
但有些人,并不想让它过去。
07
刘燕在走投无路之后,选择了最愚蠢,也最大众的一种方式。
卖惨。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住的老旧小区地址。
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枯黄,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她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傲慢,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和绝望。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
应该是她的母亲和她的儿子。
看到我,刘燕“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陈董!陈董我求求您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磕头。
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旁边的老太太也跟着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老板啊!大善人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燕子吧!她知道错了啊!”
“她也是一时糊涂!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那个小男孩,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
周围的邻居,很快围了上来。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这不是三楼的小陈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跪下了?”
“听这意思,好像是小陈把人家怎么了。”
“看着怪可怜的,还带着老的和小的……”
我皱了皱眉。
我讨厌这种场面。
这种利用公众的同情心,进行道德绑架的戏码,是我最鄙夷的。
我没有去扶她们,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燕。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记得我的律师应该跟你沟通过,让你不要再来骚扰我。”
“陈董,我不是来骚扰您的!我是来求您!求您撤诉吧!”
刘燕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求道。
“那二百万,我真的还不起啊!我把房子卖了都不够!我老公要跟我离婚,我工作也丢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您已经赢了,您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不解,好像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人。
她旁边的老太太更是哭天抢地。
“作孽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就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吗?至于把人往死里逼吗?”
“你这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过一辈子了!为什么就不能发发善心啊!”
她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周围一些邻居的共鸣。
“是啊小陈,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看她们也怪可怜的,要不就算了吧。”
一个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张大妈,也上来劝我。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哭泣的小男孩身上。
他很无辜。
就像当初,我的女儿陈乐乐一样无辜。
我蹲下身,看着刘燕。
“你觉得我是在逼你?”
我问。
“难道不是吗?”
刘燕梗着脖子,反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不是。”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
“从始至终,逼你的,只有你自己。”
“是你的贪婪,你的虚荣,你的傲慢,把你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你求我放过你,那你当初羞辱我女儿的时候,你想过放过她吗?”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做错了什么?”
“你利用家长的攀比心,大肆敛财的时候,你想过那些被你逼着‘捐款’的普通家庭吗?”
“你没有。”
“你只想着你自己。”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在家长群里@她之后,她给我发来的私信语音。
她那尖酸刻薄,充满威胁和不屑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陈先生,我劝你识相一点,别给脸不要脸……”
“……你女儿想在这个班待下去,你就最好按我说的做……”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女儿在学校待不下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刚刚还在劝我“算了”的邻居,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震惊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女人,私下里竟然是这副嘴脸。
刘燕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没想到,我竟然还留着这个。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现在觉得你可怜,是因为你失去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的行为,差点就毁掉了我女儿的童年。”
“有些错,犯了,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天价的代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你的母亲,你的孩子,他们很可怜。”
“但造成他们今天这个局面的,不是我。”
“是你。”
“你不配拿他们来当你的挡箭牌。”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准备上楼。
我不想再跟她浪费任何口舌。
一切,法庭上见。
08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跪在地上哭嚎的老太太,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朝着我的后心就捅了过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你害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邻居都吓得尖叫起来。
但我比她更快。
常年保持的警惕性,让我在她起身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危险。
我甚至没有回头。
身体下意识地向左侧猛地一拧,同时右脚向后一记精准的踹踢。
这一脚,没有用全力,但我精准地踢在了老太太持刀的手腕上。
“啊!”
一声惨叫。
水果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太太也被我这一脚的力道带得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手腕,疼得脸色发白。
我转过身,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刚刚还在尖叫的邻居们,此刻都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一面。
那个平时温和有礼,收着废品,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微笑的小陈,原来还有这样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凶狠的一面。
刘燕也吓傻了,她呆呆地看着坐在地上呻吟的母亲,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她们。
我冷静地拿出我的那部诺基亚手机,拨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110。
“喂,110吗?这里是老城区安康里小区,有人持刀伤人,未遂。请你们立刻出警。”
我的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挂掉电话,我立刻拨打了第二个号码。
是天宸律所的张律师。
“张律师,是我,陈铭。”
“刚刚,刘燕的母亲,在公共场合,持刀意图伤害我。”
“有几十个目击证人。”
“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立刻过来处理。以故意伤害罪的最高标准,提起公诉。”
“对,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打完电话,我把手机收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地处理着一切。
然后,我走到那个老太太面前,蹲了下来。
我捡起地上的水果刀,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她眼前晃了晃。
“老人家,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拉家常。
但老太太却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持械行凶的,属于加重情节。”
“虽然你年龄大,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你这一刀下去,换来的,可能是你晚年最后的几年自由。”
“值得吗?”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燕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这一次,我没有躲。
“陈董!不!陈总!陈爸爸!我求求您了!我妈她是一时糊涂!她年纪大了!她不能坐牢啊!”
“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您放过我妈吧!”
她把头磕在我的皮鞋上,发疯一样地哀求。
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裤腿。
我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彻骨的冰冷。
“放过她?”
我笑了。
是一种极度愤怒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冷笑。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让她捅我一刀,我就能因为害怕,或者因为受伤,而放弃对你的追究?”
“刘燕,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吗?”
“这是法律!”
“你和你妈,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为她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代价。”
“另一个,为她的愚蠢和暴力,付出代价。”
我抬起脚,将她甩开。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裤腿上被她蹭脏的地方。
然后,我把手帕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刘燕母女,还有那个吓得不敢哭出声的小男孩,最后说了一句:
“记住,永远不要去挑战一个父亲的底线。”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为了保护他的孩子,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进了楼道。
身后,是警察到来的呵斥声,是邻居们的窃窃私语,是刘燕母女绝望的哭喊。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打开家门,我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乐乐从厨房里探出小脑袋,系着一个不合身的小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爸爸,你回来啦!”
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我走过去,抱住她。
“嗯,爸爸回来了。”
一切都过去了。
为了守护这份笑容,我愿意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