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汽车10万裁员被否?奥博穆的噩梦:德国制造困局何解

一份内部备忘录被路透社拿到手的那一刻,全球汽车业的神经被集体拨动。大众汽车CEO奥博穆直接告诉员工,在已经敲定的5万人裁员计划之外,可能还要再砍5万人,总规模奔着10万去。保时捷、奥迪一个都跑不掉,汉诺威、茨维考、埃姆登几座德国老厂面临关停风险,内卡苏尔姆的奥迪基地也在名单上。与此同时,大众正式向监事会提交了一份综合方案:到2030年车型数量砍掉一半,可选配置压缩75%,全球年产能从千万级压至900万辆。

大众集团全球员工约66.7万人,这一刀下去接近七分之一。而卡住这刀的,正是大众监事会里握有12票否决权的工会阵营。监事会投票结果最终定格在12票反对、7票支持,重组方案被当场否决。

这样一个拥有89年历史、长期霸占全球销量前三的工业巨头,为何走到必须对自己动刀的地步?

成本“黑洞”:德国制造到底贵在哪

奥博穆在内部备忘录里算了一笔账:大众相较同类竞争对手存在约20%的成本劣势。这不是靠压缩某个环节就能抹平的差距,而是整个德国制造体系的系统性高成本。

人力成本首当其冲。根据德国汽车行业协会VDA的数据,2023年德国汽车行业平均时薪已达62欧元,比十年前涨了约三分之一。而在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这个数字分别只有47欧元、33欧元和29欧元。大众集团在德国的员工占全球总员工的45%,高昂的工资叠加极低的工时弹性,使得大众全球劳动力支出占营收的比例高达15.4%。作为对比,Stellantis仅为9.5%至11%,丰田更是不到10%。光这一项,大众每年就要比别人多烧数十亿欧元。

研发成本的冗余同样触目惊心。多年来大众旗下各品牌高度自治,MQB、MEB、PPE等多平台并行开发,各品牌独立规划、自主采购,重复研发和资源内耗严重。而丰田依靠TNGA架构实现了跨品牌、跨车型的高度模块化共享,研发投入的产出效率远高于大众。

产能浪费则是第三个窟窿。大众全球产能布局零散,综合利用率不足70%,多座德国老旧产线长期低效运转。在能源价格飙升的背景下,维持这些产能的成本愈发不可承受。Stellantis通过果断关厂整合实现了成本优化,而大众多年来受制于工会和政治阻力,始终下不去刀。

三重成本压力叠加,不压缩就没法在电动化竞赛中活下去,这是大众必须“断腕”的第一驱动力。

产品线“断舍离”:谁在被牺牲

按照大众的方案,旗下约150条车型线将被砍掉一半,途锐、奥迪TT、奥迪R8等经典车型已列入退市名单。这一轮产品线清理有三个清晰的淘汰逻辑。

入门小车首当其冲。这类车型利润本就微薄,电动化转型需要额外投入巨额研发和产线改造费用,而中国车企在入门和紧凑家用车赛道凭借垂直整合供应链,已经把成本压到了大众难以企及的水平。继续迭代这类车型,只会持续失血。

豪华轿跑是第二个被清理的对象。保时捷Taycan、卡宴轿跑等车型销量本就有限,单品研发成本却居高不下。电动化之后,这些车型与ID.系列等主力产品的定位出现重叠,保留它们意味着资源分散。与其在多款车型上撒胡椒面,不如集中弹药打主力。

更深层的逻辑在于软件开发。传统车载架构可以适配多元选装配置,但SSP中央计算架构对代码统一性和模块化标准要求极高。繁杂的个性化选装拆分软件版本,直接拖慢了CARIAD的迭代节奏。精简选配体系,本质上是为软件化转型扫清障碍。

当然,代价同样清晰。部分小众赛道被大众主动放弃后,欧洲市场的空缺很可能被Stellantis等对手承接。但大众的判断很明确:这类车型长期盈利薄弱,本就不值得继续投入。

博弈的困局:工会为何能按住大刀

大众监事会共20席,股东代表与工会代表各占10席。根据公司章程,下萨克森州只要持有至少15%的普通股,就有权委任两名股东代表。而作为大众总部及六家工厂所在地,该州一贯反对关厂裁员。工会代表加上州政府代表,反对阵营刚好能凑齐12票——任何需要监事会批准的关厂决定都能被否决。

这就是德国“共同决定制”在大众身上的具体体现。工会虽不持有股权,却通过制度安排对战略事项拥有重大的实际影响力。2024年底管理层与工会签下的协议更是明确承诺:2030年底前不关厂、不强制裁员。

奥博穆的处境极为尴尬。一方面,成本劣势是硬伤,必须动刀;另一方面,工会已经组织了全国约20个大众工厂的抗议活动。德国金属工业工会明确表态,将动用全部手段抵制改革落地。

博弈的可能走向有迹可循。2024年底那场持续70个小时的谈判就是先例——最终达成的是“温和方案”:通过提前退休、自愿离职、岗位不再补充等方式自然减员,德国岗位削减超过3.5万个,但不强制裁员。这一轮如果同样走温和路线,10万人的目标大概率要打折扣。

断腕之后:电动化转型的深层危机

裁员10万、关停工厂、砍掉一半车型,这些动作再激进,也只是解决了“成本太高”的问题。大众真正的生死线在电动化赛道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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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市场是大众最大的焦虑来源。2025年上半年,大众在华销量同比大跌约25%,电动车销量被比亚迪碾压式超越。德国本土高昂的制造成本,根本无力匹配中国市场的价格战节奏。而整个德国汽车工业都面临同样的结构性困境:高能源成本、电池供应链缺失、技术路线长期摇摆。

对比来看,特斯拉通过激进裁员加垂直整合实现了成本控制,比亚迪依靠规模效应和全产业链优势站稳了脚跟。大众的“断腕”改革,说到底只是在追赶别人的起跑线。10万人的裁员不是终点,而是德国汽车工业从“辉煌”转向“求生”的一个拐点。

向内治理多年的组织内耗与产能浪费,向外却要敞开细分市场的缺口,给对手留出切入空间。瘦身减负只是表层动作,补齐软件研发短板、落地SSP平台、打赢电动化之战,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核心命题。

如果你坐在奥博穆那个位置上,面对高昂的德国制造成本和手握12票否决权的强大工会,你会选择激进裁员还是温和改革?在“稳定就业”与“企业生存”之间,有没有一条可以走通的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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